清明思双亲
文′赵奇
又是一年清明,风含悲,雨带泪,天地间漫起无尽哀思。每到此时,思念便如决堤潮水,汹涌淹没心扉,我又一次,深深想起早已远去的父母亲。那些藏在岁月褶皱里的往事,那些刻在骨血里的温情,不曾因时光流逝褪色半分,反而在清明时节,愈发清晰,愈发灼心。
回首往昔,我们五姊妹呱呱坠地,便成了父母一生的牵挂与重担。那些年靠生产队挣工分度日,家境清贫,日子紧巴,可父母从未让我们受过半分委屈,把所有苦都咽进肚里,把所有暖都捧到我们面前。我永远忘不了,父母为我们几姊妹日夜操劳的身影——父亲的脊背被生活压得日渐弯曲,母亲的双手被柴米磨得粗糙皲裂,他们的鬓角被风霜染得满头雪白,却始终把最坚实的依靠,留给我们。
他们一生省吃俭用,克己勤俭,一分一厘、一粥一饭都精打细算,自己舍不得吃穿,却总把最好的留给儿女。那些清苦岁月,如今想来,满是心酸,更满是滚烫爱意。
那时在生产队,家家户户缺粮少菜,我们兄弟多,餐桌常年清汤寡水,连一片青菜都难得。每逢阴雨天过后,父亲便带着我们,去往荒草萋萋的乱坟岗旁。那里阴冷荒凉,旁人避之不及,父亲却毫不在意,只低头仔细搜寻,捡拾一种形似木耳、软润湿滑的东西,我们小时候都叫它“地达皮”。
捡回家的地达皮混着泥沙杂草,母亲总要一遍又一遍细心搓洗,直到洁净如初。无油无盐,简单清煮,或是拌进稀饭,便成了我们最珍贵的菜肴。那一口带着泥土气息的地达皮,裹着父母不惧寒凉、只为儿女果腹的深情,在贫瘠岁月里,撑起了我们童年的温饱。
我至今清晰记得,家中最窘迫时,连一滴食用油都买不起。父亲看在眼里,疼在心上,默默找来棉籽,碾碎、压榨,亲手为我们榨出棉籽油。那油没有如今的醇香,入口涩麻,舌尖有点发麻,可在缺衣少食的年代,这勺麻嘴的棉籽油,就着洗净的地达皮,已是父亲倾尽心力换来的人间至味,是藏在粗粝岁月里,最深沉的疼爱。
更难忘的是,那时连食用碱都买不起,稀饭寡淡生硬。父亲从不说苦,只把豆秸烧成灰,用纱布裹紧,反复冲水、沉淀,取清液当作碱水煮稀饭。那碗草木灰滤出的稀饭,就着简单的地达皮,没有半分香甜,却盛满父亲的温柔与担当,喝进嘴里,暖入心底,成了我一生忘不掉的滋味。
那些年,父母就在这样的清贫里,拼尽全力为我们撑起一片天。他们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惊天壮举,只用一粥一饭的呵护、一朝一夕的操劳,把我们兄弟拉扯长大。一生心血倾注儿女,所有苦难独自扛起,从未有一句怨言,从未有一丝懈怠。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我们终于长大成人,成家立业,过上了衣食无忧的日子。如今餐桌珍馐齐备,鲜菜四季常有,再也不用为缺油少碱、捡拾地达皮发愁,再也不用过紧巴巴的苦日子。可我们最想孝敬、最想陪伴的父母亲,却早已匆匆离去,永远离开了我们。
子欲养而亲不待,是世间最锥心的痛,最无尽的憾。父母恩情,比山高,比海深,穷尽一生,也难报万一。他们用瘦弱肩膀扛起家的重量,用无私大爱滋养我们长大,用一生辛劳换我们一世安稳。这份恩情,刻入骨髓,融入血脉,此生难忘,此生难偿。
清明雨落,哀思悠悠。风过林间,似父母轻声叮嘱;云飘天际,如双亲温柔目光。多想再牵一牵父亲粗糙的大手,再听一听母亲暖心的叮咛,再吃一口母亲洗净的地达皮,再尝一碗父亲煮的碱水稀饭,可阴阳相隔,再无重逢之期。
爸,妈,清明至,孩儿念断肠。愿天堂再无清贫劳碌,再无风霜饥寒,你们安享清欢,岁岁平安。你们的容颜,永世不忘;你们的恩情,刻骨铭心。
若有来生,惟愿再做你们儿女,换我倾尽一生,护你们无忧,伴你们岁岁年年,把这一世未及尽孝的深情,一一偿还。
作者简介,赵奇,原名鲁敬贤湖北通山楠林桥镇人。热爱文学。曾在纸刊嶶刊上发表过原创文章多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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