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王顺山
作者：雁滨
王顺山在蓝田县境，不甚高，亦不甚险，只是一座极普通的山。山以孝子王顺得名，然而游人至此，大抵并不念及孝道，只顾看山。
夏日的山，自有一种特别的情味。清晨上山时，草尖上还挑着露珠，阳光斜射过来，每一滴都成了小小的水晶。山道旁杂树丛生，枝叶交错，筛下斑驳的光影。蝉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忽高忽低，竟像是整座山在嗡嗡作响。
山腰有座小庙，供的是王顺孝母，进庙烧香的人不少。在庙前石阶上坐着数个卖香烛的妇者，面色清瘦，皱纹里夹着汗珠。她们并不吆喝，只是静静地坐着，眼神空茫地望着山路。偶有游人经过，便机械地举起手中的香烛，晃一晃，见无人问津，又缓缓放下。这情形，倒像是庙前的另一尊尊塑像。
摄影：张志江
再往上行，树木渐稀，日头便毒辣起来。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衣服黏在身上，像裹了一层浆糊。山路转角处有个茶摊，支着褪色的蓝布篷，下面摆着几张矮凳。卖茶的是个精瘦老汉，裸着上身，肋骨根根可数。茶是山上采的野茶，泡在粗瓷壶里，泛着浑浊的黄色。饮一口，苦涩中带着草木的清香，竟比城里的龙井更解渴。
"这茶如何？"老汉咧着嘴笑，露出几颗黄牙。
"好得很。"我答。
"山上的东西，样样都好。"老汉说着，指向远处，"你看那云。"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几团白云从山后缓缓升起，先是棉絮般的一簇，渐渐舒展，竟化作龙虎之形，在蓝天下游走。古人所谓"云蒸霞蔚"，想来便是这般景象。
山顶有块平地，立着几块石碑，字迹已模糊难辨。几个年轻人正在拍照，摆出各种姿势，大呼小叫。他们的笑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一群山雀，扑棱棱地飞向远处。远处是层峦叠嶂，在热气中微微颤动，如同水中的倒影。
下山时已近黄昏，蝉声渐歇，取而代之的是零星的蟋蟀声。山风掠过汗湿的衣衫，竟有些凉意。回望山顶，只见最后一抹夕阳染红了岩石，转眼间便消尽了。山路上人影稀疏，卖香烛的妇者正收拾着准备回家，她们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不易。
王顺山终究只是一座普通的山，夏日里亦不过是热些、绿些、吵些。但这一日的闷热、汗水、茶苦与云奇，却莫名地烙在了记忆里。想来山水之趣，本不在其形胜，而在于行走其间时，那些微不足道的触动情趣。
沈巩利，笔名雁滨，陕西蓝田人，在职研究生学历，教育硕士学位，西安市价格协会副会长、蓝田县尧柳文协执行主席、陕西省三秦文化研究会尧柳文化交流中心常务副主任、蓝田县诗歌学会执行会长。第四届丝绸之路国际诗歌大赛金奖获得者。丝绸之路国际诗人联合会、联合国世界丝路论坛国际诗歌委员会授予"丝绸之路国际文化传播大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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