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人心难测,冷暖自知 (小小说)
文/杨永春
“咣当”一声身后监狱的铁门关上了,听别人说从这里出去后干万别回头看,不吉利。可他还是架不住心里的那道坎回头看了一眼。
天阴沉沉的,天真无邪的雪花热情地拥抱着他,亲吻他的脸,看他没什么反应,就大着胆子钻进他的衣领里,他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没有想象中重获自由的激动,只有一种历经磨难后尘埃落定的平静,仿佛周遭的阴沉天色,都比不上心底沉淀的复杂心绪。
在监狱的几年,他从未混日子消磨时光。主动申请进入机修队,跟着老师傅潜心学手艺,车床操作、电焊技艺、电路维修,别人偷懒耍滑混日子,他始终闷头苦练,从晨曦微亮到夜幕降临,硬是把一身机械维修技术练得扎实过硬。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无背景无依靠,从前走错路留下了污点,出去之后,唯有这双勤劳能干的手,能撑起往后的日子,能让自己重新立足。
刚回到乡镇,流言蜚语便如潮水般将他包围。
“劳改犯”
“狗改不了吃屎”
“出来肯定不学好”
现实的冰冷,远比他预想的还要刺骨。背后的指指点点、闲言碎语,他听了一遍又一遍。
更让他心头酸涩的是,从前逢年过节频繁走动的亲戚,如今见了他像躲瘟疫似的要么刻意绕道躲开,要么敷衍寒暄几句便匆匆关上家门,生怕他开口借钱,更怕他身上的“污点”惹来麻烦,连累自家。就连血脉相连的叔伯姑嫂,也对他避之不及,眼神里的疏离与防备,成了最伤人的利器。
换作年少轻狂时,他或许会愤怒嘶吼,会委屈不甘。可监狱里几千个日夜修练,早已磨平了他的棱角,也让他看透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他不怨天尤人,不怪旁人冷漠,只怪自己年少无知,走错了路,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他把所有的委屈、心酸、不甘都默默咽进肚子里,攥紧拳头暗暗发誓:一定要靠自己的手艺混出个人样,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彻底刮目相看。
他东拼西凑凑了点微薄的本钱,在街边支起一个简陋的小修理铺,专做机械维修。凭着过硬的手艺、实在的收费,加上为人忠厚诚恳,从不偷工减料,渐渐积攒了不少回头客。从孤身一人、一台破旧机床开始,慢慢添购设备,雇了一两个帮手,小小的修理铺,变成了十来个人的小加工厂;再后来,他注册了属于自己的公司,生意越做越大,成了镇上小有名气的老板,彻底摆脱了曾经的落魄。
有钱有势之后,他没有张扬跋扈,没有睚眦必报,反而低调地隐姓埋名做起了慈善。他自掏腰包给村里修路,改善乡亲出行条件;默默资助家庭困难的学生,圆他们的读书梦;定期帮扶孤寡老人,送去温暖与照料,所做的一切,从不声张,从不刻意宣扬。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他做慈善的消息慢慢在乡镇传开。曾经对他避之不及的亲戚朋友们,瞬间换了一副面孔,一个个主动上门叙旧,今天这个求帮忙找工作,明天那个求接济渡难关,挖空心思套近乎,或多或少,都从他这里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我是你远房大伯,如今你有钱了,就该帮帮你侄子渡过难关。”
“我们都是光屁股长大的,乡里乡亲的,总该拉兄弟一把吧。”
“家里穷,我现在实在供不起你两个外甥女上大学了,你就行行好帮帮她们吧。”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看透了这些人的趋炎附势,却从不计较往日的嫌隙。“月是故乡明,人是故乡亲。”谁有难处找上门,只要能帮,他绝不推辞,该管的、该帮的,依旧尽心尽力。一时间,他成了整个家族的靠山,成了乡镇里人人追捧、人人巴结的香饽饽,身边围满了笑脸相迎的人。
时间一长,公司里能掌权的都成了他的亲戚。
一次关乎公司生死的重要招标项目,他出于血脉亲情的信任,把项目关键环节全权交给了自家亲戚打理。
“这几年你干的不错,我相亲你,把这个项目交给你,这可是我全部的身家性命啊,你一定要尽心尽力去办……”
亲戚拍着胸脯说:“我的能力你还不清楚吗,放心吧,我一定会让你满意的,再说我堂堂的一个研究生,这点事还难不住我?”
“人心隔肚皮,看人看行为。”万万没想到,正是这个他毫无防备的亲人,暗中动手脚、设圈套,为了私利不顾情义,最终导致项目彻底崩盘。他把所有资金悉数砸进去,依旧填不上巨额窟窿,巨额债务压得他喘不过气,而因亲戚的违规操作,他也难逃法律追责,被检察院带走。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一夜之间,所有的追捧、所有的亲近、所有的虚假暖意,全都烟消云散。
“常言道三岁看大,他从小就不是个善茬,常跑进我家院子里偷鸡蛋。”隔壁王奶奶用拐杖敲着地说。
“我就说嘛,他的心咋突然变得那么好,原来骨子里早就打着歪主意……”
那些曾经围着他转、对他百般讨好的亲戚朋友,在背后都指指点点、议论纷纷,骂他不知足、骂他贼心不死,骂他不思悔改,骂他重蹈覆辙,把从前受过他的恩惠、得到的帮助,忘得一干二净,翻脸比翻书还快。
最让他痛心的,是和他已同居了两年的小寡妇,用他的钱在市区以她的名字买了一套三室两厅两厅的电梯房,并用他的钱供她的儿子上了大学。事发后,竟然在他背后捅了一刀,送给他一条罪名,说他凭借手中有钱强奸了她,霸占了她。
他站在铁窗之内,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苍凉与释然。
半年后,司法整顿还了他的清白,从看守所出来后,那些亲戚朋友,村民们整天像苍蝇一样围着他。他仍然温情以对,笑脸相迎,私底下却将公司搬迁去了外地。不久神秘的失踪了。
那些乡亲们,特别是亲戚朋友们,又开始骂他了,说他不讲良心,
小时候我给了他两件棉衣,
他经常跑到我们家有好吃的,我们尽量的给他,
我们家对他的爷爷奶奶是有恩的,要不是我们帮忙帮忙,他们早就成撑不下去了。
就是靠文门邪道挣来的钱,就忘了祖宗不认识乡亲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