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东塬上的石语
作者：张志良（甘肃）
风，从鄂尔多斯南缘刮来
带着羊群的腥味和铁锈的气息
在董志塬的崖壁上
北魏的匠人跪着，凿下第一锤
石屑溅起，混着六镇兵乱的血雾
他们的胡服已被战火撕烂
却在冰冷的岩面，喂出一尊尊佛陀
眼角挂着逃亡路上的尘灰
隋唐的月光，照见丝路驼铃
也照见安史之乱后吐蕃的马蹄
商队的丝绸被割碎
香料罐滚落在焦土里
凿刀下的乐伎，琵琶弦断了
只因听见了泾州城头的喊杀声
那一千只手，举起的不只是月光
还有溃兵头盔上的霜
宋时的雨，掺着庆历和议的墨汁
金军的箭簇钉入佛肩
元代的西征马蹄，刨开了石窟的门扉
壁画上的朱砂，一半是胭脂，一半是血痂
明代的农人，用黄泥糊住箭孔
在裂开的石缝里，插上几根枯草
当作香火，祭奠死去的春天
如今，我站在塬上
夕阳像一颗烧透的锈箭头
坠进沟壑
风卷起千年的沙，把胡笳、笙歌、祷告
和战鼓的残响
一起磨成粉末
我伸手触到那些残佛
他的呼吸，是千万个在乱世里
用命焐热，又冷透的
——石头的呜咽
张志良，男，甘肃省庆阳市西峰区人，庆阳陇东学院历史文化研究中心特邀研究员，庆阳市范仲淹研究会及庆城县范仲淹研究办公室成员。中国散文诗研究会作者联谊会会员，喜欢文学写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