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胥山坳杏花开，春到人间惹客来》

         文/王博（陕西西安）

       车刚拐进阿氏村，铺天盖地的粉白就撞进眼里——不是城里公园那种规规整整的花树，这儿的杏树顺着沟壑坡梁野长着，老枝虬曲，新花繁密，从河谷一直漫到塬顶。风一吹，花瓣簌簌往下落，像把整座山的春雪都摇醒了，连空气里都裹着淡淡的甜香。

       沿着步道往山里走，撞见几个扛着相机的人蹲在老杏树下，镜头对着枝桠不肯挪窝。“今早六点就来了，就为拍雾裹着花的样子。”西安来的老李擦了擦镜头，相机里存了上百张照片，“年年都来，今年开得最稠，风一吹，花瓣落得像雪似的。”他说这话时，指尖还沾着刚落在手背上的花瓣，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

        不远处的杏林里，几个穿汉服的姑娘正追着花瓣跑，水袖扫过花枝，落英沾在裙摆上，倒像是从旧画里飘出来的人。“早就想来这儿拍照，”扎着双髻的张姑娘举着手机自拍，发梢沾了片粉白花瓣也没察觉，“你看这老树枝配着粉花，比照相馆的背景板还出片，发朋友圈都问我是不是去了江南。”

         山道上，一对夫妇牵着个穿红棉袄的小男孩，正蹲在地上捡花瓣。“平时上班忙，趁周末带娃出来疯疯。”爸爸捏着一朵杏花给孩子看，粗糙的指尖轻轻点着嫩黄的花蕊，“你看这花瓣是五瓣的，中间的黄点点是花蕊，等花落了，就会长出小杏子，到夏天咱们再来摘杏吃。”小男孩攥着一捧花瓣，追着一只白蝴蝶往林子里钻，笑声撞在花枝上，惊落好些花瓣，落在他的红棉袄上，像撒了把碎星。

        路边的临时摊位上，下许村的周师傅正往纸袋子里装自家做的杏干，竹篮里还摆着刚挖的荠菜、蒲公英。“这几天每天都有四五大巴车人来，从早到晚没停过。”他笑着给游客递试吃的杏干，皱纹里都透着喜气，“以前就靠卖杏赚钱，现在好了，赏花的人多，杏干、野菜都能卖上价，我老伴儿在家蒸的槐花麦饭，一上午就能卖光。”他指着不远处的新停车场，“你看那停车场，去年才修的，以前游客来都没地方停车，现在好了，镇里给咱想了不少办法。”

        镇旅游办的工作人员在路口维持秩序，脚边放着一摞导览图，额头上渗着细汗。“盛花期每天来的人能超五千，周末得有一万多。”他给一位问路的游客指了指观景台的方向，“今年新修了俩停车场，还加了临时厕所和休息棚，就怕游客遭罪。”他又补了句，语气带着点急切，“花能开到四月上旬，想来的可得抓紧，别等落了空。对了，赏花时可别折花枝，这老杏树都几十年了，村民们都当宝贝呢。”

        日头往西边落的时候，山坳里的粉白被染成暖金色，游客们扛着相机、牵着孩子往村口走，有人怀里抱着刚买的野菜，有人口袋里装着捡的花瓣，还有人举着刚买的风车，风一吹，风车转得呼呼响，混着孩子的笑、相机的快门声，倒比城里的春天热闹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