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菜飘香之南康“荷包胙”
莲花山人
在赣南,在南康与上犹江交汇的十八塘乡,有一座叫香樟湾的农庄小村。这里的人们说起“荷包胙”,眼睛里会泛起一种温柔的光——那是食物在记忆深处发酵后,才能酿出的光泽。
南康十八塘的荷包胙,比别处的要小巧一些。老一辈人说,南康人讲究,做事要精致,做人要周到。一个荷包胙,既要包得住肉的丰腴,又要裹得住米的醇香,还不能失了荷叶的清雅。这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不就是南康人性格的写照么?
第一次见做荷包胙,是在一个老巷子的灶房里。师傅把五花肉切成方块,用五香粉、盐、米酒细细腌过,拌上炒得金黄的米粉,再用焯过水的荷叶一兜,系上席草,码进大蒸笼。灶火燃起,蒸汽升腾,整个巷子都弥漫着荷叶与肉香交织的气息。那香气不急不躁,像极了客家人过日子——慢,却有滋味;朴素,却蕴着深情。
南康的荷包胙,是有故事的。清乾隆年间,南康籍状元戴衢亨高中后返乡,宴请乡亲。宴席散时,他见许多老人舍不得吃,想把肉带回家给孙儿,便命厨子用荷叶将肉分包,让客人带回去。后来,这种吃法传开,人们称之为“状元菜”。一个荷包胙里,包着的是金榜题名的荣耀,更是功成名就后不忘桑梓的初心。
在南康,红白喜事的宴席上,荷包胙总是压轴登场的。上菜时,主家会请席上最年长的老人和最年幼的孩子一起打开第一个荷包胙。老人颤抖的手和孩子好奇的眼睛交汇的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那是生命的起点与归途在食物面前的一次握手,是客家人关于传承最朴素也最深情的表达。
我不禁想起,老家屋檐下,也挂着这样的荷包胙。母亲每年腊月都要做,说是要留到正月待客。可我们几个孩子总忍不住偷吃,被发现了,母亲就嗔怪:“等客人来了吃甚?”可下次再做,她还是多做一些,好让我们解馋。如今想来,母亲做的荷包胙里,包着的哪里只是肉和米,分明是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纵容,对一个家团圆的期盼。
离开南康很多年了,但每当在赣州的餐桌上闻到荷叶的清香,思绪便会飘回那个小村。想起村子里袅袅的炊烟,想起蒸笼揭盖时白雾散去的刹那,想起老人们用客家话说:“来来来,开苞咯——”那声音拖得长长的,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游子的心。
南康的荷包胙,从一个“包”字开始,在客家人手里,包进了乡愁,包进了礼仪,包进了一个民族颠沛流离却始终不曾散落的文化记忆。它是食物,更是信物——客家人走到哪里,就把它带到哪里,于是故乡的味道便在异乡生根发芽,开出花来。
暮色四合,我又想起南康的荷包胙。那荷叶是青的,肉是糯的,米是香的。一个荷包胙,就是一个小小的世界,包着天,包着地,包着客家人千山万水也带不走的那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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