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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时读书会暨网时书院征文
一盏明灯照余生
敦伟 /文
八十余载的人生轨迹,像一卷被岁月浸得发黄的线装书,翻到某一页时,总免不了落下几处褶皱与墨污。
我常坐在朝南的窗下,看阳光斜斜地爬过书桌,落在那几本封面印着“光明日报出版社”字样的文集中,恍惚间便觉,那些曾经被生活揉碎的日子,正被这书页间的光一点点熨平。
人生的陡崖,往往藏在最寻常的转角。那年深秋,一部反映海峡两岸一家亲的电视剧《待到山花烂漫时》项目,勾起了我对它的挚着和冲动,也勾动了心底那点不甘平庸的念想。我总觉得,那些动荡里藏着未被发掘的机遇,像老树根下藏着的泉眼。

于是,我背着家人,把养老的积蓄、亲戚朋友的借款,一股脑投进了一个自以为稳妥的“项目”,满心以为能在暮年搏出一片新天地。
直到催债的电话像冰雹般砸来,我才看清,那所谓的机遇不过是镜花水月,碎得连一丝倒影都没留下。
一夜之间,我便像行内常说的一句话:“一剧回到解放前”,成了名符其实的欠债“老赖”。
我无脸见江东父老,把自己关在屋里,白天拉着窗帘,听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夜里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数着墙上时钟的滴答声,每一声都像在敲我的骨头。那时候总觉得,这把老骨头大概要埋在这无尽的黑暗里了,余生不过是等着尘埃落满棺木的过程。
就在我把自己活成一潭死水时,老友、文友,网时读书会会长李林栋敲开了我家的门。他是我们在中国作协的同行,朋友。退休后,亲自创办了网时读书会,当了会长。
这些年虽偶有联系,却也只是逢年过节的一句问候。
那天他拎着一兜苹果站在门口,我深感意外,他见我就说:“老伙计,听说你最近不大顺心?我来跟你讨杯茶喝。”
我没脸请他进门,背对着门站在楼道里,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他却自顾自地挤进来,把苹果放在积了灰的茶几上,温情地说:“我知道你现在难,但难的时候才更得找条路走啊。你忘了当年你在《人民文学》任主编助理时的那股冲劲,后来转行去影视行业的闯劲,做出多少业绩?”
他没提欠债的事,也没说什么大道理,只是坐在我对面,讲网时读书会里的新鲜事:谁写的散文登在了区报上,谁把老北京的胡同故事编成了文集,谁七十多岁开始学用电脑写游记。你来网时读书会看看吧!”
他临走时约我,后天,有个小聚会,我带你认识一些爱琢磨文字的新朋友,没那么多弯弯绕。咱们这把年纪,输赢早就不是看钱袋子了,是看心里那团火还旺不旺。”
我被他的诚心和温情所打动,网时读书会五个字,像一盏灯照亮了我死寂的心。
三天后,我揣着忐忑走进活动现场,那天到场的人有十几位,李林栋一一向我介绍,有的是耳熟能详的知名作家,还有影视演员,企业家,体育界人士。
那是间不大的活动室,桌子上摆着大家带来的茶水和点心,有人在朗读自己写的诗,有人在讨论某篇散文的细节,笑声像冬日的暖阳浸漫了屋。
没人问我的过去,没人用异样的眼光打量我,李林栋把我拉到大家面前介绍道:“这是敦伟,新来的,是资深影视编辑,你们可以多聊聊。”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堵在心口的那块冰,好像裂开了一道缝。
自那以后,网时读书会成了我生活里的坐标,每天清晨,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看群里发来的消息:有人发来了新写的短文,有人分享了读书心得,李林栋总在群里@我:“敦伟,现在正在发起《最美长安街》的征文活动,你在北京呆过,写点对长安街的感受吧?肯定会有味道,试试?”
我在大观公园的长椅上坐着,看着远处的大观楼在秋阳里泛着金光,想起在长安街骑自行车的光景,那些被生活磨钝的感触,忽然变得敏锐起来。

回到昆明后,读书会的活动只能改成了线上,我戴着老花镜对着屏幕,听着北京的文友讲胡同里的故事,跟着大家一起参加《最美长安街》征文活动。
趴在租屋的小书桌前,我握着闲置了二十多年的笔,手竟有些抖。笔尖落在纸上,先写了标题:《长安街上的四季》,那年冬天,刻骨铭心;那年春天,春意盎然;那年夏天,携手共创;那年秋天,盛世庆典。写出了我在北京,四季轮回无数载饱览了长安街春夏秋冬的良辰美景,说不尽对长安街的深情,道不完对长安街的眷恋。
稿子寄出去那天,我在滇池边坐了一下午,看水鸟起起落落,忽然觉得,那些被债务压弯的腰杆,好像悄悄挺直了些。
当李林栋在群里发来《最美长安街》征文集的封面,告诉我,我的那篇短文被收录其中时,眼眶忽然就热了。

后来书寄到昆明,我把它放在枕头边,每天睡前都要翻两页。摸着纸页上自己的名字,心里又酸又甜。那本书在我眼里,不只是一本集子,更像一盏灯,亮在我暮年的床头,照得那些曾经晦暗的日子都有了轮廓。
《最美中轴线》,《最美大运河》的征文,我一篇没落。积极参与,在参与中寻求晚年的乐趣。
站在房间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西山,觉得自己好像又站在了长安街的晨光里。
群里的文友们,像一颗颗散落在各处的星,聚在一起就成了一片星空。
有人在群里分享她照顾患病老伴时写的日记,字里行间满是韧性;有的老师把退休后的骑行经历写成游记,字里带着风的速度;还有作家,专家,学者把自己的阅历,经历整理成励志文档发在群里。他们没人提过去的坎,却都在用自己的故事告诉我:生活的坑洼里,总能长出些什么。

现在的我,早不是那个躲在窗帘后的“老赖”了。债务在家人的帮衬和自己的努力下慢慢归还,更重要的是,心里的那片阴霾被驱散了。
我向群里的老师们学习,在阅读里捡拾起散落的知识,偶尔写点短文发在群里,得了大家的点赞,能高兴好几天。
前阵子试着用AI做了些朋友写的小诗,配上画面音乐做成诗歌视频发到群里,李林栋回复了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点赞:“老兄,这才你的样子,不服老,学到老!”
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些,落在那几本征文集上,封面的字被照得发亮。我知道,人生总有摔跟头的时候,可怕的不是摔得多重,是趴在地上不肯起来,任尘土把自己埋成一座孤坟。而网时读书会,就是那个在我趴在地上时,伸手拉我一把的人,是那盏在我看不清前路时,为我亮起来的灯。
这盏灯,照得见长安街的华灯,照得见中轴线的古韵,照得见大运河的波光,更照得见我余生的路。路或许还会有起伏,但只要这盏灯亮着,我就敢一步步走下去,走到晨光铺满石阶,走到晚风拂动书页,走到生命的最后一页,都写满温暖与光亮。
草写于《网时读书会》成立十周年之际

作者 敦伟

敦伟,曾当过兵,复员后,先后在《滇池》、《人民文学》、《中国广播电视学刋》、中国电视剧中心任编辑、编辑部副主任、主编助理。曾在全国性报刋发表过作品,做过影视编辑、制作人。获过《飞天奖》、《骏马奖》、《五个一工程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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