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与石川河的不解之缘
石川河,在爸爸的心里,从来都不只是一条普通的河流。
它是流淌着红色记忆的英雄河——爷爷作为地下党,为革命事业牺牲在这河岸之上,让这条河,成了我们家族精神的图腾;它更是浸润了爸爸半生心血的生命河,四十年的坚守与奉献,早已让他与这条河,血脉相连,生死相依。
那是1973年,政府吹响了治理石川河的号角。爸爸毅然投身这项事业,从此,与这条河结下了跨越半生的不解之缘。
最初的几年,他以技术员的身份,奔波在河道两岸。测量、绘图,是他日复一日的日常;一辆老旧的自行车,便是他最亲密的伙伴。那时的河道,没有平整的路,坑洼不平的滩涂、布满碎石的河岸,都是他骑行的轨迹。
天不亮,爸爸就推着自行车出门了。车后座,绑着沉甸甸的测量仪、图纸和干粮袋;车把上,挂着装满热水的军用水壶。车轮碾过松软的泥沙,会陷进半尺深,他便下车推着走,裤腿沾满泥点,分不清是水是土;遇上陡峭的河堤,他就扛起自行车攀爬,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后背的衣衫,在阳光下泛着盐渍的白光。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辆老旧的自行车陪着他早出晚归,在石川河的河道里穿梭了好几个春秋。车轱辘印刻下的,是他丈量山河的执着,是他对这片土地最深沉的热爱。
那时的条件,艰苦得难以想象。没有便捷的补给,爸爸常常啃着冷硬的馍馍充饥,就着自己带来的水下咽;赶工期时,甚至要忍饥挨饿一整天。长期的奔波与不规律饮食,让胃病悄悄缠上了他。疼起来时,他就按着肚子,蹲在河堤上歇一会儿,缓过劲来,又立刻拿起工具,继续投入工作。
这份坚守,让石川河的每一段河道、每一处浅滩,都深深镌刻在了他的脑海里;这份执着,也让他的技术愈发精湛。凭着突出的业绩,爸爸先后调任石川河总站会计、淡村分站站长。
七八十年代的治水工程,没有大型机械的助力,铁锹、架子车,便是最主要的工具。全靠人力,一点点啃下这块硬骨头。爸爸作为淡村段的负责人,每天都和乡亲们一起,奋战在河堤之上。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去,河岸上就响起了震天的号子——铁锹铲土的“咔嚓”声、架子车轱辘的“吱呀”声、乡亲们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交织成一首奋斗的交响曲。男人们赤着胳膊,挥着铁锹把泥沙铲进车斗,汗水顺着黝黑的脊梁往下淌,滴进脚下的土地,滋养出希望的嫩芽;女人们也不甘示弱,有的拉着架子车奋力前行,有的用竹筐捡拾碎石,头巾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面飘扬的旗帜。
爸爸一会儿指挥调度,一会儿拿起铁锹加入劳作,一会儿又趴在图纸上核对数据。他粗糙的双手,布满了厚厚的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沙,那是岁月的印记,更是奉献的勋章。
我至今都记得,下王村区域的河堤两岸,经爸爸和乡亲们的精心管护,白杨树长得格外茂密。枝叶交错如伞,夏日里投下成片绿荫,成了劳作间隙最惬意的歇脚处,也成了我童年最温暖的回忆。
那些年,经济不景气,管理站没有稳定的经济来源,工资常常拖欠。但爸爸和同事们,凭着对治水事业的执着,默默坚守,从未有过一句怨言。
即便到了五十多岁,爸爸依然保持着勤奋好学的劲头。为了精准完成工程计算,他主动要求学习“对数”。那时我正在上高中,便成了他的临时老师。没想到,爸爸的领悟力极强,我只讲解一遍,他便完全掌握,还能熟练运用到实际工作中。
昏暗的煤油灯下,他戴着老花镜,在草稿纸上一遍遍演算的身影,专注而坚定,成了我记忆中最深刻、最动人的画面。
爸爸常说,石川河是爷爷的牺牲之地,也是他的使命之所。从上世纪70年代初到2010年,四十年光阴流转,他把人生最宝贵的半辈子,都付给了这条河。
那辆老旧的自行车,早已锈迹斑斑,却见证了他踏遍河道的每一寸土地;他绘制的一张张工程图纸,记录着治水的艰辛与执着;河中的每一滴水、岸边的每一粒沙、每一颗石子,都承载着他的汗水与心血,镌刻着他的沧桑岁月。
如今的石川河,早已褪去了当年的荒芜。碧波荡漾的河水清澈见底,两岸绿树成荫、繁花似锦。春有繁华铺锦绣,夏有荷风送清凉,秋有柿果挂枝头,冬有白雪覆银装,一年四季,皆是美景。它成了我们这座小城的后花园,是人们休闲纳凉、嬉戏游玩的好去处。
更让人欣喜的是,高铁站就建在石川河的南岸!现代化的高铁呼啸而过,与这条承载着百年记忆的河流交相辉映,更增添了石川河的厚重感与时代感。
每当我漫步在石川河这座后花园里,看着孩子们在树荫下追逐打闹,老人们在河边垂钓闲谈,心中便涌起复杂而深沉的情感。
这条河,承载着爷爷的革命精神,镌刻着爸爸那一代人用铁锹和汗水书写的奋斗史,更见证着时代的发展变迁。
爸爸的生命,早已与石川河融为一体。这条英雄的河、生命的河,不仅滋养了一方土地,更传承着两代人的信仰与担当。
它流淌的不仅是清水,更是家风的延续、初心的坚守。在岁月长河中熠熠生辉,温暖着我们一代又一代人的心灵,指引着我们砥砺前行!
作者朗读者简介
史月丽,1960年生,大学本科学历,退休教师。热爱教育,亦热爱生活;好读书、喜朗诵、爱摄影、习太极,常游历四方、观天地万象,闲时笔耕不辍,于平淡岁月中守一份诗意与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