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马群诗社”：曹向东｜去生活的纵深处，赴一场应酬

“野马群诗社”：曹向东｜去生活的纵深处，赴一场应酬精华热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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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2025年12月14日，野马群诗社在新疆乌鲁木齐成立。这是一群90、00后诗人，诗社成员包括：蔡淼、曹戊、曹向东、丁药、李继强、金一、沐沐、努尔夏提、孙童翌、苏天、陶汝豪、王世虎、吴港元、吴清顺、席南凇、子茉（按姓氏首字母排序）。他们是马，是野马，他们野，他们建立风的秩序。他们来自黄河，来自长江，来自三山五岳，他们来自祖国的每个角落，逐水而居，汇聚在诗的旷野，啃食荆棘。（丁药）

劳作一日

劳作的人，为了在烈日之前

多干些活，总是出工很早

父亲是这样，母亲就会起得更早

做些简单的餐食

去菜园摘些黄瓜和西红柿

洗净后放入袋中

将缓解口渴的水耐心倒入水杯

连同前一晚烙好的饼子

装进最懂母亲的背包

父亲和我各骑一辆电动三轮车

父亲居前，扬起的尘土

落在靠近路边的棉花叶片上

偶有打碗花藤绕在玉米杆上

晨风微凉，我轻轻扭转油门

残叶飘零在灌溉林带的水面

打上大学开始

我离开土地已近十年

今日再次从没过我们的玉米地

背出一袋袋甜蜜的果实

累的时候，父亲还是抽根烟

我还是喝点水并唤出母亲

一同休息片刻

回乡之旅

还有两个小时的路程

列车将带我从戈壁走进绿洲

从采油树的顶端回到棉田深处

在一个普通的午后

从人群走向人群

从一朵浪花到一尾波纹

从一条国道到另一条国道

从轻盈到笨拙，深信到怀疑

从清晰到模糊，整体到细微

从克拉玛依到伊宁

而伊宁没有我的房屋

父母也不常来这里

我在这里下火车

还要前去兵团客运站

坐上线路车，经过乡镇

果园，河流和夏天的一段

当一片芦苇映入眼帘

二库和八库卧在天边

一个叫六十三团的地方

有我的童年，诗句

一位不断变换地点等我的母亲

散步随感或给童年

通往家里的小路两侧

青草再一次没过膝盖

车流在夏夜里穿行

偶尔鸣笛，因对我的误认

降下生活的速度

苹果树修剪的痕迹还没有

光阴的印记

更深的年轮却总能白描出

相似的场景

我静静地走着

有那么一段时间

我想到父亲在田野里折返

蹚过麦田

野葵花只身一束开在路边

我们把云朵当成为数不多的亲人

风中叙事

我不得不写风

写一种天气带来的波澜

写风声给我们轮廓一致的思念

写风中的你戴着藏蓝色的旧围巾

走过抽穗的麦田，陪我长大的梧桐树

教堂距你越来越近，供我们回忆的是雨

很多场景，恰似一阵风拂过一场雨

很多句子，更适合说给另一个自己

晚风把孩子们的衣裳吹出褶皱

欢笑声在时光中游走

时间无法购买——

小区垃圾桶旁

瘦弱的身躯与瘦弱的木棍

带给我一个，瘦弱的春天

五月，给隽城

从你来到小院的那一刻算起

已隔苏州到南京的距离

和整个春天的轻与重

那时我带着彭城的雨滴

玉泉河的微波和你抹去距离的真切

去小镇的转盘迎你

再会的欢愉中和河谷的来风

雪在升华如此刻窗外

正在走向晴日的刺玫

隽城，长久忙碌后

当我喊出你的名字

却从不觉得陌生

不信，你也可以试一试

却不必撇开山海

你认为漠北的雪可以承载

一双在江南不断寻觅的足

而你深陷的脚窝现今暂被荆芥覆盖

你平静着往日的平静

仿佛只取天山一片雪

夜的嘀嗒声，溢出对山的提问

送别对望——

隔着旧雨，花谢

每一个清晨和日落

巷尾的母亲

这是昨日清晨的事

参与的事物如我们告别的春日

巷道两侧，青草长得一般高

杏树坐果，枣树的叶片

渐有油质光泽

柴扉码的整齐

农用拖拉机的轮胎上

附着着故乡的尘土

时有鸟鸣，拂过愈发沉重的身体

那是假期团聚的两天里

我们前去伊犁喀赞其喂鸽子

漫步朱雀湖边，扶岸一同观鱼

雨后，去林间采蘑菇

当然，这些都是引线

巷尾的母亲——

对光阴有更为深刻地理解

站在院落门前，我们一同往日

道出相似的离别之语

翻去四月的台历

那些涂满记号的快乐、酸楚

在刷新并与母亲产生一种和谐

不久后，我将再次与落日为伴

或被盛开的花束吸引

那些晃动的生命

在异乡新的夜里

有雪的回声和顾此失彼地疼痛

在烧烤摊遇见一位贴砖工

——兼致X

小聚后，天还是傍晚的样子

我们从油烟的缝隙处起身

于熙攘的人群中撑破正热的风

在走向更为凉爽之地时

你接续着没有说完的话

谈及你也有一颗热爱文学的心

且从容坚定

工作任务处理一件又一件

你原地打转的言说

远不及溢出汗渍的POLO衫

和转动方向盘的手显得多维

在我们共同面对的夏末傍晚

日子被你加上车轮

即便这样——

你还是站在我身旁

耐心地听一位贴砖师傅

讲装修时如何避坑

他的奔走，返乡，再奔走

他两个争气的孩子虽未能

考上大学却将小生意做得正旺

他有着与年龄不符的面容

难以听到的畅怀之笑

一人分饰大小工

发力均匀地敲打着瓷砖

我离那声音越来越远

无法锈蚀的是——

我们都是留住笑声的人

广场即景

家乡的广场有一场为期一周的展销活动

以前平静的区域，摆上了一个个摊位

水果摊，干果摊，草药摊，厨具摊

卖臭豆腐，烤面筋和凉皮子的也分列其中

供人们更多的是孩子游玩的娱乐区域

专门设在一处。有走迷宫，蹦蹦床

射击，套圈，捞鱼池

和孩子们玩得正欢的淘气堡

人群中有我的同学和写诗认识的朋友

他们有的已是孩子的父亲，母亲

小店的老板，种地的行家，单位的骨干

我们彼此打招呼，有的暄几句

有的匆匆挥个手，他们要去农田

修车铺，去生活的纵深处，赴一场应酬

广场上有我的叔叔阿姨

他们不去美容院，也不学广场舞

母亲偶尔和她们一起搓麻将

纯属为了消磨时间

有的和父亲干着同样的工作

父亲一样和他们处的很融洽

他们有的看着我长大

也曾像我一样，需要不断地返乡和远走

广场上还有我的爷爷奶奶

他们屯垦戍边，修建水库

植树造林，种植农田，改善环境

坐在塔克尔穆库尔沙漠腹地

他们了解每一棵树

每一条渠，可还原每一块条田的昨日

广场上没有我的童年了

我走过热闹的展销现场

来到盛夏，我们皮肤晒得黝黑

仍不舍得离开烈日正浓的巴扎

来到深秋，露珠浸湿朵朵棉花

我们一同将其拾进袋中的日子不再有

如今我在距离故乡600公里外的克拉玛依

偶尔前去体育馆打篮球

换波时，有那么一瞬思绪来到寒冬

我们为了打球，有人拿铁锹铲冰

有人用推雪板移雪，有人扫出一个半场

我们享受着进球的瞬间

多像此刻广场上的人们

一定也有属于自己的快乐，抵御岁月酷寒

南洲一夜

初遇之地，总有易被识破的好奇

风过珠江，灯洒游船

光影在南洲的夜里浮动

也会被带至克拉玛依一角

储存在关于南方的回忆之册

刺玫藤垂在立交桥两端

盛满夏日之火

落叶在写字楼前划落

清洁工缓步将其归拢

红灯即将再一次变绿

我也在人群中断断续续前行

城市的大——

在于一辆辆车驶过家具城

城市的小——

在于相似的场景里有同途之归

在MU5699航班上

——致Y

天空辽远，我们拥有同样的渺小

又在渺小里翻越群山

此去经年，云朵将包裹更粗壮的雨

你必须习惯别离

并在淘洗后的画面里找寻切口

这样平常的事才有流水的回音

比如一起走在古镇的河边

在竹林边取景，在酒中抒情

在太阳下读诗，在风中浅唱

在祖国一个叫练塘的地方

与新鲜的花木完成初见，谈论故乡

我去的地方辽阔

我有背影留给江南

在群山和奔涌的河流之上

就餐时，你隐藏起来的手

在你少言的谈吐里，变得丰饶

写给油菜花

铁柱与铁柱之间的门

被你顶开一条缝，探出头

看人间二月，蓝蓝的天

舒展渴望已久的自由

相比之下你始终比根须

幸福要多一些

你更接近星星，月亮

云朵和飞鸟的眼睛

埋在土里的根

像是献给大地的一幅标本

越扎越深——

用你用过的每一样事物

换取成长

大雪之夜致远去的友人

这是一场终要过去的大雪

我们的脚印也会被更晚的雪覆盖

或被一场雨击散，掩埋在一阵风中

我们走在雪中，在还没竣工的路上

把松软的雪花各自踩紧

昏黄的街灯与纷飞的雪花交织

此时戈壁已无任何缺口

你深知能以一己之力归还朵朵雪花

借来石头种在一个永不过期的春天

那是多么令人幸福的空无啊！

面对这空无，你总能变得轻盈

变得丰富。你想到拥挤的人流

会变换不同的角色——

坐在行道树下的拾荒者身旁

看一辆出租车在年关重回异乡的土地

在来往的车辆里——

你能看到幸福开满暮秋的山腰

也会靠近一面背影，几多掩面

走在汹涌的人群中

你知道，萦绕在耳畔的咯吱声

也终会流向不同的海域

雪丝毫没有停歇之意在一片片新鲜的雪中我们划出一道道车辙

驶向不同的方向

作者简介:曹向东，中国石油作家协会会员，新疆作家协会会员。作品见于《诗刊》《西部》《绿风》《草堂》《诗选刊》等刊。作品入选《中国90后诗选》《天天诗历2020》《天山文萃（2021诗歌卷）》《青年诗歌年鉴（2022卷）》《中国诗歌地图（2024卷）》等。获首届全国教师文学奖、江苏省第二届高校诗歌大展三等奖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