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二月初五,窗外的风还带着早春料峭的寒意,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案头,却暖不透心底那一处浅浅的微凉。这个日子,于旁人而言不过是寻常春日里的一天,于我,却是刻在骨血里的念想,是岁岁年年都要静静回望、默默思念的时刻——我的母亲,在这样的日子里,永远留在了时光深处。
母亲生在旧时的大户人家,是实打实的大家闺秀,眉眼间总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温婉与端庄,举手投足间的气度,是岁月磨不去的世家风骨。只是生逢世事变迁,她没能像旧时闺秀那般饱读诗书,没上几年学,识得的字不算多,可这半分的学识,从未困住她骨子里的通透与聪慧。她从不像寻常女子那般遇事慌乱,哪怕天塌下来的事,落在她眼前,也总能沉下心来,冷静得让人心安。那份理智,不是刻意的隐忍,而是刻在性情里的笃定,仿佛世间万般纷扰,到了她这里,都能慢慢捋顺,寻得一个妥帖的答案。
我们家族大,人口多,琐事繁杂,大大小小的事,家人们从不会先想着自己拿主意,总要寻到母亲这里,坐下来细细说与她听。无论是邻里间的口角,家里的长短是非,还是晚辈们的婚嫁择业,长辈们的养老琐事,但凡找母亲商量,她从不会敷衍,也不会随意附和。她会静静听着,眉头微蹙思索片刻,再用温和却坚定的语气,说出自己的看法,给出最实在的主意。她的话,从不多言,却句句在理,不偏不倚,既顾全了人情,又解决了问题,久而久之,母亲便成了整个大家族的主心骨。家人们都说,有她在,心里就有底,再乱的局面,也能稳稳当当。
母亲从不是软绵无骨的女子,她有自己的棱角,有鲜明的个性,脾气也大。那份脾气,不是无理取闹的骄纵,而是是非分明的刚烈。她看不惯虚情假意,容不得欺瞒算计,若是遇到不公之事,或是家人受了委屈,她从不会忍气吞声,会直截了当地说出心中所想,语气里的坚定,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可她的脾气,从来都只对着是非,从不会伤及无辜,发过之后,依旧是那个待人宽厚、顾全大局的女子。她的刚与柔,从来都分得清清楚楚,温柔时,能把一家老小的衣食住行照料得无微不至,刚烈时,又能撑起一片天,护着身边的人。
我总记得,小时候围在她身边,看她操持家事,看她接待前来讨主意的族人,看她偶尔因琐事皱起眉头,又很快舒展。她没读过多少书,却用自己的为人处世,教会了我什么是担当,什么是理智,什么是善良,什么是风骨。她用自己的方式,在大家族里站稳了脚跟,赢得了所有人的敬重,也把最好的爱,都给了我们。
如今,又是二月初五,春草渐绿,春风渐暖,可我再也见不到那个冷静从容、脾气直率的母亲了。再也没有人,在我遇事慌乱时,轻轻拍着我的肩说“别急,慢慢想”;再也没有人,在家族琐事纷扰时,稳稳地站出来,给大家一个安心的主意。那些过往的点滴,像散落在春日里的星光,轻轻浅浅,却又格外清晰,一闭眼,就是她的模样,温婉中带着刚毅,从容里藏着深情。
母亲走了,可她留在世间的温度,从未消散。她的理智,她的担当,她的善良,她那鲜明又可爱的个性,早已融进我的生命里,成为我前行路上最温暖的力量。二月初五,这个寻常又特殊的日子,无需过多言语,只将满心的思念,寄与春风,愿母亲在另一个世界,安稳静好,无烦无扰。
岁月悠长,母爱无疆,这份思念,岁岁年年,永不会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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