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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拂过大同城：古都与春的二重奏
何民生
当第一缕春风，不再带着塞北的凛冽与粗粝，而是变得绵软、湿润，像一匹被染绿的丝绸，轻轻搭在大同的肩头，春天，便这样悄无声息地来了。
这风，是带着使命的信使，翻过恒山千重雪，跨过桑干万道弯。它不急不躁，像一个老友，先去了城西的武周山南麓。那里，是石头的历史，也是风的道场。风一头撞进了巨大的石窟群里，带着旷野的粗犷，在千年的风沙中检阅着斧凿与信仰的痕迹。
那尊露天大佛，高鼻深目，双耳垂肩，在春风的抚弄下，眼睫上沉积的岁月仿佛被吹开。风钻进他交叠的衣纹，发出呜呜的回响，那是来自北魏的呼吸，低沉而有力。风，也吹动了大佛脚下的松林，松针簌簌，像是为这尊巨像朗诵赞歌。春风是位高明的画师，它在冰冷的砂岩缝隙间，催开了几株不知名的小草，还有几朵不管不顾的山桃花。那粉红，是给冷峻石像最温柔的点缀。风把花粉吹落在佛的肩头，那一刻，神性与生机，在风中完成了奇妙的交换。佛不语，却在花影摇曳中，显得更加慈悲。风，还捎来了山下的杏花香，与洞窟里的香火味交织，让这处世界遗产，在肃穆之外，多了一份人间烟火的暖意。
从云冈的石壁起身，风一路向东，越过了护城河，变得细腻、圆融，像一泓清泉，淌入城内的辽金古刹。在华严寺，风推开了薄伽教藏殿的朱红大门，在“东方维纳斯”的居所里盘旋。它轻得不能再轻，生怕惊扰了那尊合掌露齿菩萨的笑靥。风拂过天宫楼阁的精巧模型，吹动经橱上斑驳的铜锁，在彩塑的衣袂间制造出若有若无的流动感。这风，似乎也通晓佛法，在“海会殿”的残垣间游走，将散落的砖石，都读成了偈语。它告诉那尊菩萨：此刻的阳光，此刻的春风，都是你新的信众。夕阳西下，风裹挟着归巢的鸟鸣，穿过层层斗拱，将古老的建筑变成在光影中舒展筋骨的生命体。
这刚柔并济的一路，是春风写给大同的第一章。
风，并未止步于庙堂。它翻过古城墙，将那股苏醒的力量，带向了更广阔的天地。它首先染绿了御河两岸的垂柳，僵硬了一冬的枝条，在风的抚弄下，试探性地探出鹅黄的嫩芽，像少女初醒时惺忪睡眼中的光。河水醒了，冰面开裂的声音，是大地的叹息；浑浊的流水渐渐清澈，倒映着城墙根下，那一丛丛破土而出的马齿苋、车前草、蒲公英、荠菜等不知名的小草，它们探头探脑，贪婪地吮吸着这来之不易的暖意。
大同的春，是从泥土里刨出来的。城外的田野，拖拉机轰鸣，农人扶着犁耙，身后留下一道道崭新的泥浪。风里夹杂着泥土的气息，那是生命最厚重的味道。桃花、杏花，一夜之间，将天边的云霞挂满枝头。桃花灼灼，梨花胜雪，在御河两岸、护城河带状公园里，竞相绽放。蜜蜂嗡嗡地忙碌起来，翅膀振动的频率，恰好应和了春风的节拍。
春风拂过大同城，也拂过了那些沉默的砖瓦与街巷。它钻进四合院的门缝，轻抚案头的旧书；掠过凤临阁的窗棂，撩动桌上的铜火锅；甚至调皮地掀起了卖凉粉小贩的盖布，让那一抹晶莹，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光。古城墙下的老人们，脱下了厚重的棉袄，搬着小马扎坐在向阳处看网红“汉姐”带着队伍扭秧歌。他们的脸上，被风雕刻出的皱纹，此刻仿佛也被春光熨平了几分。几声鸽哨划破长空，鸽子绕着城墙盘旋，翅膀剪碎了阳光。孩子们在广场上奔跑，风筝飞得很高，高过了鼓楼，高过了雁塔，线的那一端，攥着他们整个春天的欢喜。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风却未停歇，它携着万家灯火的温度，继续在城市的脉络里穿行。它吹散了最后一丝寒意，只留下满城的温存与花香。
在这春风沉醉的夜晚，大同，这座见证了北魏雄心与辽金辽阔的古都，正枕着桑干的涛声，做着一个关于春天的、繁花似锦的梦。它既是云冈石壁上那穿越千年的庄严低语，也是桑干河畔那生生不息的人间烟火。刚柔相济，古今交融，这便是春风给予大同，最丰厚的馈赠。
文/何民生
编辑/王孝付
作者近照
作者简介：何民生，山西，高级政工师。河出伏流，一泻汪洋。喜欢读书，热爱生活，求真务实，书写春秋。多篇作品诸见书刊及《金秋文学》、《新时代文学》、《军旅原创文学》丶《太原道》、《诗词春秋文刊》、《作家地带》等网络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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