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手套
赵东华
今天上午外出购物,回来停车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扫过车筐,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车筐里怎么有一只手套,另外一只却不知去向。
我伸手拿起那只剩下的手套,反复地摆弄着。“怎么就掉了呢?”我自语道。这副手套还有故事哩。
那是三年前的一个冬天。那时候,我的同学也是好友老高两口子要搬到北京去,说是要帮着儿子看孙子。老高两口子都不会开车,便指望我能送他们去兖州火车站。哥们有事,义不容辞,我爽快地答应了。
那天其实不算太冷,天阴沉沉的,空中还飘着细碎的雪花。他们的行李不算太多,但也着实不少,大概有五六个皮箱,还有几个鼓鼓囊囊的背包。到了车站,几个人三下五除二就把行李都卸了下来。
就在我准备跟他们挥手告别的时候,细心的老高突然喊了起来:“老赵,你怎么没戴手套?你看手都冻红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急匆匆地把自己手上那副黑手套摘了下来,硬往我怀里塞。
我连忙推辞:“嘻嘻,我皮糙肉厚,没事的。再说了,一个大男人怎么能戴女式手套……”
“拿着吧,我们到了那边也不怎么骑车了,你留着用。”老高不由分说,态度坚决。推脱不过,我只好收下。
这两年,公司效益不好,工资也发得不及时,日常很少开车,电动车便成了我上下班主要的通勤工具。夏天还好,骑车也凉快,冬天骑车,单趟二十多里路,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脚冻麻了,手也冻得生疼。这时候,我就想起老高送我的那副黑手套。戴上它,就暖和多了,别看手套薄,暖手也暖心。
这副手套的右手食指上,还绣着一片白色的雪花。看着那略显笨拙的针脚,我猛地想起,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们大学刚毕业,老高(那时候应该叫小高),她新买的一副手套不小心被挂破了个洞。她和她男朋友都不会针线活,丢了舍不得,有个洞又觉得不好看。我自告奋勇,帮她缝好了那个洞。为了美观,我特意在破洞的地方绣了个雪花。
现在看,那雪花,那手工,真是拙劣得很,针脚歪歪扭扭的,也不知道我当年哪里来的勇气。可当时,她俩都一个劲地夸我的手艺好,小高更是爱不释手,一直戴了好多年。没想到,这副手套兜兜转转,到了我的手里。
我知道,手套丢了,多半是找不回来的。但是,我心里总是不甘心,也不舍得。中午下班后,饭也顾不上吃,骑着电动车,沿着上午出行的路线又仔仔细细地走了一遍。我多么希望另一只手套就在某个地方静静地躺着,等着我;或者被哪个好心人发现了,捡起来放到路边的花丛上……希望的肥皂泡在阳光下是绚丽多彩的,可很快就会破裂,或者被风吹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人啊,有时候就这样,明明已经知道结果,但还是不死心,还抱有一丝幻想,还要去做些什么。也许是图个心理上的安慰吧,我也说不太清。
看着这副黑手套如今只剩下一只,孤零零地躺在车筐里,突然觉得有些莫名的惆怅。这种惆怅,并不是心疼这手套值多少钱,而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就像我和老高他们,当年送别的时候说得好好的,等他们安顿好了,我去北京的时候一定找她们玩。可一晃三年过去了,竟一次也没有见过面。
还要多久才能见面呢?也许很快就会见面,也许要很久很久。
作者简介:赵东华,山东济宁人,喜诗文,乐读书,烟火尘土,有感则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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