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山径文学社作品】山径文学社是1985年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一群少数民族青年自发组建的群众性业余文学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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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殿群长篇历史小说《先河》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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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内阁首辅妙方疗帝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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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在北平皇宫的文华殿里,每月例行三次、逢二开讲的朝廷“大经筵”正在进行中。
“经筵”制度是朱元璋制定的,其中又分大经筵、小经筵两种:“大经筵”是所有朝廷官员的“理论学习”,听一些专家学者讲课;“小经筵”只有朝廷的几个“常委”才能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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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华殿,朝廷“理论学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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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大经筵,所有六部尚书、左右都御史、内阁大学士、有爵位的朝臣勋戚,还有监察御史、给事中等等朝中官员,都参加了。孝宗皇帝朱祐樘面南而坐;主讲官立在中央的讲坛上手舞足蹈、唾沫四溅;分列在书案左右的文武百官则正襟危坐、凝神静听,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但不知何故,皇上今天心猿意马,心不在焉。主讲官见皇上时不时歪了龙体,并轮流着将一条腿搁在另一条腿上,打起叉儿来,觉得失了天子威仪,便停止了讲授,和尚念经一样朗诵起来:“为人君者,岂可不敬哉?为人君者,岂可不敬哉?”反复几遍,皇上这才觉察到自己的失态,赶忙恢复了端坐形态。可是不久,他又懈怠下来……
内阁首辅刘健见皇上频频分心,神情不对,就想关心一下皇上,便小心翼翼地问道:“圣上龙体欠安吗?是否需要提前结束?”
谁知,有一个标新立异的“言官”却上谏道:“皇上恕罪!微臣以为,为人君者,更应当以身作则,为人表率。即使龙体不适,也理应坚持……”
皇帝顿时气得鼻子都歪在了一边。但碍于祖上规矩、朝廷制度,在经筵上却不能发作。郁郁然好不容易捱到讲学结束,便拂袖而去。
刘健看在眼里,记在心中。他回到家里,很是纳闷:皇上今天是怎么了?难道又有什么棘手事吗……
突然有太监传旨说皇帝召见。刘健吓了一跳,皇上夜来召见,果然有什么紧急事吗?他不敢怠慢,急忙穿戴整齐便走。
进得宫来,刘健口称万岁,行跪拜礼毕,便等着皇上谕示。谁知皇上欲言又止,迟疑半晌,却又并不说事。后来捱不过了,竟然说:“其实也没什么事,朕睡不着,想与先生下几盘棋……”内侍取出一副精致的围棋来摆上。
说到下围棋,刘健还真是斗遍天下无敌手。但嘴里却谦恭地说:“皇上天资聪颖,老臣哪里是天子的对手啊!”
皇帝说:“先生不要谦虚,今夜也不用拘礼,让朕放松放松……”于是,刘健就满腹狐疑地陪着圣上下起棋来。
皇帝年轻气盛,争强好胜,招招使的都是狠手;而刘健则棋艺高超,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严密防守,既不让皇上输棋,也不使自己落败……
一盘棋直下到深夜,还是难分胜负。刘健觉得太晚了,会影响明日早朝,便对皇上说:“圣上确实技高一筹,老臣佩服。看来今晚应该是一盘和局了。皇上还是早点安歇吧!”
皇帝却正在兴头上,仍然不肯罢休:“先生别走,还没下完呢!”
看来,要是不露真章,皇上硬是不会放自己走了!刘健指着棋盘上说:“皇上请看此处。”
皇帝仔细一看,认真一琢磨,惊了!原来如果刘健再落几子,就可以逼得自己山穷水尽了!皇帝心里暗暗佩服。
也是得了意便忘了形。刘健得寸进尺:“老臣恭请圣上起龙体、观大盘。”
于是皇帝真的站起身来,好奇地往下一看,又是一呆!只见刘健的棋子排列有序,竟然拼成两个繁体字:“万岁”!
于是龙颜大悦,皇帝感叹道:“先生棋艺,真是妙不可言啊!”
一着错,着着错。也怪刘健多嘴,千句万句你不好说?为什么偏偏又冒出一句戳心窝子的话来:“其实皇上只要悔上几子,就可以反败为胜。这里,这里……”
谁知皇帝听了,情绪立即低落下来,愀愀然嘟哝道:“盘上棋子可悔,世上之事不可悔啊!朕累了,先生回去吧!”
刘健自知失态,惶惶而跪,喏喏而归。回来躺到床上,将又上来拱骚的小妾赶走,一个人彻夜未眠:“皇上这几天到底为了什么事在后悔呢?莫非是因为太监刘雅南下两年了,那‘星象凶兆’的叛源还没有查出来,心里焦急?但查不出叛源,不正好说明天下太平嘛,那不是更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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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围棋,他斗遍天下无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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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刘健揉着双眼来赶早朝,谁知根本不见皇帝上朝。等了很久,内侍才传出旨来:圣上龙体欠安,今日早朝取消!
皇上病了?群臣大惊,纷纷询问病情,内侍不能对。而刘健则悄悄地退了下来,直往中书科而去……
皇帝寝宫内,满脸狐疑的太医走后,朱祐樘斜躺在御床上想着心事,辗转反侧,闷闷不乐。群臣纷纷前来探视皇上病情,都被内侍们堵在门外;最后皇帝烦了,就命太监们将他们一窝蜂赶散了。可是不久,内侍又进来禀报:“启禀皇上,内阁首辅刘健求见。”
“不见不见!”皇帝正烦着呢!
“可是,首辅大人自称已知圣上病由,他有对症偏方呈上,保准圣上药到病除……”内侍怯怯地说。
“什么偏方这么神奇?先呈上来看看。”皇帝心想,这回先生应该是故弄玄虚了,他知道个屁的病由啊!但刘健是自己的启蒙老师,他又不能不区别对待。
内侍将刘健的“偏方”跪呈上来,皇帝一看,只见上面端端正正地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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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桶留一口,驱虎向岷王;
苗刀犹可借,袖手看鹬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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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仔细琢磨一阵,顿时眼眸子放出光来,冲口而出:“真乃良方也!”将被子一掀,鱼跃而起,吩咐道:“快宣!”
原来,刘健这几天揣测皇上一定有什么心病,便一直在寻找答案。想来想去,不得要领,最后他去了中书科,查找近日各地报上来的题本、奏本的目录。中书科类似于秘书处、办公厅,是处理文书、档案的机构。在中书科的记录里,一个普通的题本引起了他的注意,而这道题本的内容并未在朝廷上传示过众臣,也没有批办,应该是被皇上自己压下了。
这是湖广布政使司宝庆府武冈州知州刘逊的密疏。这个题本从武冈千里迢迢呈到皇城时,刘逊早已经被皇帝赐死了。密疏目录里记下了它的提要。
刘健何等聪明?而且,湖广武冈岷王、知州的事,他心里是清楚的。因此,联系起来一想,仅仅几句要目,他就知道了这份密疏的大概:岷王朱膺鉟在武冈胡作非为,激起苗变后,又施诡计挑动朝廷对苗疆用兵;同时岷王无视朝廷对亲王的禁令,在各处以置办庄田为由,大肆豢养庄丁,扩充府兵,日后必定有所图谋。因此,刘逊建议朝廷对岷王应抑制其势力膨胀,对苗疆应废除土司制度……
刘健不禁以手加额:啊呀!一定是刘逊的这个提议,戳中了帝王敏感的神经,原来皇上的心病在这里!
永乐十九年(1421),明成祖朱棣从南京迁都北平,却在故都南京留下了另一套朝廷“领导班子”,这刘逊就在南京担任监察御史。“监察御史”是干什么的?这个职位类似于当今的纪检监察官,是专门纠察官宦队伍中的不法行为的。
刘健知道,皇上对这个刘逊一向没有好感。弘治三年(1490),旧都南京发生了一起轰动朝野的案子。以姜绾为首的十来个监察御史,一起弹劾以蒋琮为首的一大群太监,双方互相攻讦,没完没了。皇帝大怒,最后竟然偏袒宦官、严办监察官。刘逊牵连进去,被贬出京,后来在刘健等大臣的斡旋下,才由湖广澧州判官改任武冈知州。当时朝野内外就对此事的处理结果颇有微词。
谁知刘逊到任不久,岷王就猛参武冈州衙削减王府俸禄。因有心梗在前,皇帝欲派锦衣卫前去抓捕刘逊。朝中监察御史刘绅、给事中庞泮等人极力谏劝。一心维护皇权的朱祐樘恼羞成怒,竟然将刘、庞等六十二名监察官全部打入监牢,致使“六科署空”,震动朝野。
刘健私劝未果,就暗联朝中其他重吏、老臣一起做工作,最后连太皇太后也发了话,皇帝这才改派郎中崔文奎至武冈调查。结果发现岷王的俸禄并未减少,只是平时武冈州衙对岷王的“滋润”和“孝敬”没有从前那么丰厚了;而刘逊本人却是削减禄米最多的。刘逊再次被冤,险些又被贬谪。
皇帝两次圣断,都有失公允、公正,在群臣面前丢尽了面子,心里很是不爽,于是就更加厌恶刘逊!前不久,武冈岷王又飞马呈疏,密报刘逊勾结五峒苗人,意图谋反,而且证据确凿!
皇帝心想,太监李广所说的“星象呈凶兆”、叛源在南方三四千里,算得好准啊!湖广武冈正在这个区域内,原来叛臣就是武冈知州刘逊和苗疆的土司!太监刘雅带着东厂和锦衣卫查了两年而不可得,如今终于确知叛源了,朕岂能不下个狠手、一扑而痛灭之?
皇帝此时并不知道岷王的恶行,只想着如何扑灭叛源,维护皇权,顿时血冲脑门。因为有了前车之鉴,怕再次惊动朝中重臣和太皇太后,就没有将岷王密疏交付朝议,立即派出太监与锦衣卫日夜兼程,赶赴武冈,罢了刘逊的官、要了刘逊的命,还将武冈全州的军政大权一并交给了岷王,命他带兵清剿五峒苗蛮!
直到一个月后,刘逊的题本才姗姗来迟。皇帝御阅刘逊的绝奏,开始时还将信将疑,以为是叛臣狡辩,开脱罪责;恰好太监刘雅的密奏也到了,皇帝一看,顿时如梦初醒,惊出冷汗一身!
皇帝最怕的是亲王势力坐大,将来会威胁自己的皇位,这个在本朝就有前车之鉴啊!可是,自己又已经将湖广武冈的军政大权一并交给了岷王,还允许他动用武冈兵马,令其如虎添翼;而自己一时又难以找到遏制岷王的理由和办法。难道自己又过于草率,断错事、杀错人了?但是天子本该圣明着,如何能一错再错呢?如果让朝臣们知道了,皇威何在?真是左右为难!
为了维护自己至高无上的权威,于是皇帝就将刘逊和刘雅的奏本都藏在袖子里不发,一个人日夜苦思对策而不可得,郁闷极了!
不想自己的启蒙老师、内阁首辅刘健却古灵精怪,竟然猜透了圣意,并及时提出了应对之策。虽然贵为天子,颜面所在,自己是断然不会当众认错的;但是事已至此,总是要及时、妥善地处理才好,不能将隐患酿小成大。于是,皇帝急忙召进刘健,两人彻夜长谈,共商破苗和抑藩的良策……
皇帝先将一个抄本递给刘健看。刘健展开一看,这是苗人的《讨岷王檄》。刘健看着看着就怒了:“原来苗人造反,事出有因啊!如果檄文所言属实,则过在岷王!”
皇帝说:“是啊!可惜刘逊和刘雅的奏本都来晚了,朕好像又被岷王骗了!”于是将太监刘雅的密奏递给刘健。
太监刘雅密奏的大意是:武冈岷王夺民土地,广置庄田,扩充兵甲,好像是有“异心”了!岷王暗杀州府的信使,挑起官苗矛盾;诱出苗王来救知州,企图同时绞杀知州和苗王。眼看岷王势力坐大,一时难以节控,太监刘雅想利用苗人来制衡岷王。于是暗中掩护苗王逃脱了岷王的追杀,并向苗人通风报信,使苗人打败了岷王。谁知岷王败退时竟然屠了净溪铺、杀民众多,苗人怒而追杀到武冈城……
最后刘雅奏道:现在,湘、桂、黔三省边界地区大乱,苗民以‘还我田地’为口号,叛势燎原……”
哎哟坏了!这个才是真正的“星象凶兆”啊!
刘健顿觉事态严重:“刘雅做得对!岷王如果扫平苗疆,必将进一步扩张,成为朝廷心腹大患啊!刘雅此时利用苗人牵制岷王,乃是一时的应急之策……”
“先生莫急。”皇帝又将武冈知州刘逊的题本交给刘健看过,内容果然与刘健猜测的八九不离十。刘健心里就有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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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莫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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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峒苗反叛,目前还没有形成大的气候,是否应该立即派兵入峒清剿?”皇帝迫不及待地问计。
刘健答道:“不忙。天子广拥四海,五峒苗疆小如蚂蚁,大军一到,伸手可灭。而目前我朝最大的隐患,来自岷王。”
所谓外盗易守,家贼难防,皇帝当然深明此理。于是又问道:“那如何对付岷王才好?”
“对于朝廷册封的藩王,不到万不得已时,皇上不能轻易兵戎相见,以防连锁反应,而只能暗中提防和遏制。目前,皇上既然已经诏令岷王统领武冈兵马,清剿苗疆,便不宜朝令夕改,失信于天下。但是,朝廷不要再给岷王以实质性的支持了,让他以武冈区域内的兵马去独战苗王。岷王胜了,是皇上英明;岷王败了,是自取灭亡。”
“岷王战苗王,胜算多少?”
“据老臣分析,苗人自古彪悍横蛮,还人才辈出,这次又打出了‘还我田地’的旗号,颇有蛊惑力;而对于岷王剿苗,如果朝廷只打雷、不下雨,明支持、暗牵制,则岷王后继乏力,时间一久,应该不是苗王的对手。圣上正好借苗王之手,灭了岷王威风……”
皇帝切齿道:“岷王既然图谋叛朕,勿论真假,朕亦绝不相容!上上之法是让苗人直接斩杀了岷王,以绝后患。”
见帝王心肠狠硬,态度坚决,刘健无言。他想,此事牵涉皇族内争,太过敏感,自己还是不表态的好!见刘健不语,皇帝又问:“如果岷王兵力枯竭,请求增兵,朕当如何应对?”
刘健笑了起来:“皇上圣明,这个也容易处理。京城与武冈,相距四千里。岷王的请兵题本到达京城,即使是飞马驿传,最快也要二十多天。到时皇上再议而不发,或者干脆置之不理,拖也要拖死他。朝廷倒是可以三天一令、五日一诏,催他从速肃清苗疆之患。”
皇上还是不放心:“如果苗王战胜岷王,势力坐大,那也是朕的心腹之患啊!虽然从檄文中看,苗王现在只反岷王,不反朝廷,但倘若今后得势,难免也会生起狼子野心。在大明疆域内,朕绝不容许有任何势力挑战朝廷!”
“无妨。皇上这次同时对付岷王和叛苗,可采取‘纵苗灭藩、各个击破’之策。先暗助苗人灭藩王,再集中兵力剿叛苗。而对付叛苗,关键在于掌握时机、控制火候,既要防止其势力扩大,又要让他们有足够的力量去对付岷王。皇上可令贵州、广西和湖广永州府,在靠近五峒苗疆的区域部署重兵,铁桶一般将苗峒三面围住布防,但暂时只需要远远地守着,围而不攻,防止苗王势力向外扩散即可。而武冈方向却不设防,留出一个口子,将苗獠之刀引向岷王。”
“铁桶留一口,驱虎向岷王;苗刀犹可借,袖手看鹬蚌”?于是皇心大动,忙问:“然后呢?”
刘健笑了:“然后,岷王力竭,必为苗王所败或所杀;而苗王力量被限制,得不到发展,也定会被岷王极度消耗。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皇上觉得此时再兴兵伐苗,结果会是怎样的呢?”
皇帝豁然开朗,既而大喜:“武冈遥远,岷王狡猾。但目前刘雅已将东厂、锦衣卫的力量全部调到了武冈和湘桂黔边区一带,不难掌握实情。朕当授以机宜,令其见机行事,暗中控制局势……”
刘健突然想起苗族的那篇战斗檄文,便谨慎地问道:“苗人的那篇《讨岷王檄》,皇上觉得如何?”
皇帝道:“气势磅礴,切中要害,富有蛊惑力、号召力。朕不曾想到,偏远闭塞的苗疆,也会有这样的人才!”
刘健说:“有才之人,都应当为朝廷效力、为百姓谋福……”
“能如此,固然最好!但是,在朕看来,有文才不等于有口才,有口才不等于有治才,有治才不等于有美德。先生仅凭一篇檄文,并不能判断此人是否有才有德。如果有才无德,又不肯为我所用,朕宁愿尽早除之!”
刘健又不语了。他知道,皇上所说的“美德”,乃是对皇帝的耿耿忠心。
只听皇帝叹道:“我朝开国一百三十余年来,四方臣服,顺风顺水,国运昌盛。可是总是有那么一些荒蛮偏远的獠酋,不断地起兵反叛朝廷,这到底是什么原因?”
刘健从容答道:“洪武二年(1369),太祖讨平广西后,任用当地土酋莫天祐为安抚司同知。此后我朝就一直沿袭这种任用当地首领管理土民的土司制度。开始时,让这些土司为朝廷代守一方平安,蛮獠们容易臣服,朝廷也省去了许多兵伐,确实一举多得。但是时间一久,这些蛮酋逐步得势,又自恃山高皇帝远,地势险要,往往异想天开,铤而走险,幻想着要摆脱朝廷。因此老臣以为,我朝不能再沿用这种土司制度了,一定要改进。”
皇上对此很感兴趣,于是就继续询问道:“依先生之见,应当如何改进才好?”
刘健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答道:“其实,武冈知州刘逊已经在题本上有了初步建议,就是废除这种‘以土官治土民’的制度,探索一种更好的管理模式。老臣想来想去,觉得这个思路大方向是正确的,只是老臣目前也还没有想出成熟的方案来。等武冈叛苗平定之后,朝廷可以在五峒苗区试上一试……”
皇帝生怕刘健再说出诸如“刘逊是忠臣,是能吏”之类的话来,让自己尴尬,立即打断他的话:“知朕者,先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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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刺岷王,孤女一身是情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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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寻找父亲遗骨并伺机刺杀岷王朱膺鉟,刘文修和婷儿潜入武冈州城,在靠近岷王府的地方住了下来。婷儿担心刘文修被人认出来,便嘱咐道:“你只管呆在房间里,尽量不要出去。抛头露面的事,还是交给我这个外乡婆吧!”
于是接连几天,刘文修都留在客房里,留意着王府的一举一动,希望能够掌握岷王的活动规律;而婷儿却每天上街去,有时扮作卖菜的农妇,有时扮作购物的居民,有时干脆兴致勃勃地当起游客来,只图打探出什么有用的情况来。
这时,州城里气氛紧张而凝重。州兵贪功冒进大败而归、屠杀百姓冒请军功的事,最后还是被朝廷知道了,岷王受到了皇上的叱责和警告。但是新的知州一时难以到位,朝廷针对苗疆的军事部署似乎也不见踪影,因此这段时间还是相对平静的。
婷儿很快打听到刘逊的尸骨所在。
原来,那天刘逊被害后,州民抬出刘逊的尸体,恸哭连城。见刘知州远在异乡为官,举目无亲,几个富商、乡绅便自愿凑钱办起丧事来。出殡那天,武冈空城罢市,男女老幼都来送别刘逊,一路上鞭炮连天,哭声动地。无数州民一直将刘逊棺木送到城外的山岗上,将刘逊夫妇葬在一起,并竖起一块墓碑:“好官刘逊之墓。”
这动静太大了!府兵请示朱膺鉟怎么办?岷王阴阴一笑说:“人都已经死了,又不是本王毒死的,随他们去闹吧!”其实他心里明白,这个时候如果自己再出面阻止,会激起更大的民愤,还不知会惹出什么大麻烦来;一旦城里一乱,苗军再来个里应外合,那就不好收拾了,所以不如装聋作哑算了。
因为母亲的丧事是自己亲手办理的,所以刘文修自然是知道父母坟在何处。这天黄昏,刘文修和婷儿混出城来,来到那座小山岗上。刘文修一见双亲的坟头,顿时扑了过去,真的是哭晕了……
刘文修是独子。母亲本是江西安福乡下的一个农家女孩,与父亲成婚后,她田里地里、灶前檐后地辛勤劳作,陪着父亲寒窗苦读十年。父亲快三十岁了才中了进士,不久就喜得刘文修;后来父亲高升到监察御使。夫妻俩欢天喜地,原以为从此脱离苦海,一家人过上美好的生活。
可是,父亲终究未脱书生意气,不谙官场之道,官越做越离群,先是得罪了皇上身边的红人,后来竟然还直接得罪了皇亲国戚,终于招致杀身之祸……
婷儿陪着刘文修哭了一阵,便将蜡烛、食品、纸钱、酒杯等物取了出来,祭在双亲的坟头上。蜡灯恢恢,纸烟缕缕,他们不敢燃放鞭炮,只能三杯淡酒、一把纸钱、几行清泪,聊寄哀思。许久许久,婷儿才扶起刘文修。二人借着月光走下岗来,不久就隐约看到了城中的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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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听到马嘶声!刘文修和婷儿悄悄地搜索过去,不久就看到一棵大树下,拴着一白一黑两匹骏马,在那里低头吃草;而在草坪边缘的青石板上,有两个人影坐在月色下,正在说话。刘文修和婷儿轻轻地摸过去,躲在后面的草丛中,想听听他们到底说些什么。
“哥,那个老家伙的伤很快就要好了,你还在等什么?”这显然是个年轻人的声音。
“不能啊!他终究是我们的父亲,怎么下得了手?”声音沉闷。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就甘愿一年一年地这样等下去,一点点地耗掉自己的青春吗?”
“唉!要为兄亲手害死自己的生父,是万万不可以的。但为兄想了很久,如果能借助他人之力……”
“借他人之手?明白了,你是想借助苗人的力量?妙啊!这样既达到了目的,又让苗人背了黑锅,还可避免落得个不肖的骂名,好!那个八字先生不是说你的贵人在西南方吗?苗峒正在西南方,哥不觉得这真是天意么?”
“但是现在苗人与我们已经是势成水火了,如何接上头?”
“哥哥莫急,我们慢慢想办法。”
这时,哥哥话锋一转:“弟弟,如果父亲不在了,难道你就不想……”
那个弟弟明显是吃了一惊,急忙表白道:“这不是我能想的!小弟一生一世都要哥哥罩着我呢……”
听到这里,刘文修和婷儿目瞪口呆!世上还有这样的不肖之子?到底是什么怨仇,能让兄弟俩都起了杀父的念头?如此大逆不道之人,留在世上真是个祸害!刘文修愤怒不已,真想冲上去宰了这两个吃错老鼠药六亲不认的混帐王八蛋……
这时,那两人上了马,往州城方向走去。婷儿示意刘文修一同跟上,想看看这两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想耍什么阴谋?
突然寒光一闪,一把冷气逼人的大刀劈头盖脑砍将下来!刘文修和婷儿是何等机敏!一听风声,就地滚开。“铮!”“铮!”宝剑出鞘,三条白色的剑蛇就往那把大刀缠绕而去!
来人吃了一惊,原来这两个都是硬桩儿!偷袭不成,反而被宝剑缠上,只好反刀抽身,化攻为守。
此人身材高大,步履稳健,刀法纯熟,武功很高!只见他一个旋转扫刀、翻身斜劈,便脱出了三剑的缠绕;再一个缠头箭踢,就想踢飞刘文修手上的宝剑。谁知刘文修一招右后平带,便避开来足;再一招叉步反撩,手中之剑反而缠上了对方踢来的脚……
婷儿见他力大无穷,大刀又是重器,便尽量避免手中之剑与大刀硬碰,而是使出武当柔术,诱左刺右,神出鬼没,只管往他的神阙穴、阳陵穴、颊车穴、人中穴、气海穴一通乱点,弄得那人手忙脚乱,穷于应对。
不久,黑影就处了下风。他原来是想斩草除根,保住秘密;但现在又担心自己独木难支,远远地见那两个骑马的人进了武冈城,便且战且退,不久就接近了城墙。
守城士兵听到打斗声,立即举着火把跑了过来。刘文修和婷儿一见,便脱出战圈,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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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冈城内,书生打扮的婷儿头戴飘飘巾,身穿玉色衬底、皂色缘边、白色护领的襕衫,足蹬一双方头鞋,手拿一把折扇,来到城东的书画一条街,边走边看。
经过元朝一百六十余年的外族文化统治,明代堪称汉文化的恢复和鼎盛期。武冈州城这条书画街店铺林立,一家家书铺、古董店、雕刻店、字画店、装裱店,种类繁多,琳琅满目;更有几个画坛高手、书法行家当街献技,现作、现裱、现卖,博得不少喝彩……
婷儿选择了一家书画裱池走了进去:“师傅,我这里有一把苏州桃花坞唐解元题诗的折扇,请您看一看,能否再装裱一下?”
原来,她在折扇的白绵纸上,自己好玩着临摹了当时苏州大才子唐寅的字体和诗句:“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
折扇是当时文人骚客最喜欢把玩的物件,扇面上大都题有名人字画。这既是一种装饰,也是一种身份的体现,因而明代的书生和有钱人常常扇不离手,于是便形成了一种“扇癖”。即使是冷风嗖嗖的季节,人们也要将一把扇子扑得呼呼作响,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有文化、懂文雅;与当今的“炫富”世俗不同,他们那是在“炫斯文”啊!
那裱师接过婷儿的扇子只瞟了一眼,就笑了。他将扇子放到了一边:“这是临摹之作。秀才如果喜欢唐伯虎的真迹,我这里倒是有一份。”
婷儿身上这套襕衫行头,已将她的“秀才”身份展露出来。
那裱师就到柜上去拿唐寅的字画。翻动之间,婷儿一眼就看到柜上有一帧已经裱好的书法,上面赫然出现“讨岷王檄”四字!她立即叫道:“师傅,请拿那幅书法给我看看好吗?”
“哪一幅?”
婷儿说:“您手边有黄色洒金的那幅。”
不想那裱师立即惊惶失措,做贼一样将那幅书法藏到了最深处:“没有没有!这个不卖……”
婷儿马上明白了:自己草拟的那篇苗人的檄文已经广为流传,深入人心。婷儿心里不禁一阵激动……
正在这时,一名军服上印有“岷王府”三字的兵丁手拿一卷画心,匆匆走了进来,说这是当时大画家沈周的名画,嘱咐店家好好装裱。裱好了,价格从优;裱不好,小心脑袋……
婷儿转头朝兵士走来的方向一看,只见主街上停着一辆豪华马车,隐隐看到车上坐着一个人,五六个府兵持刀守卫着。婷儿心里一动,便跟在那个兵士后面,往马车方向靠过去。再顺势一打听,原来那赫然就是岷王的马车!
看来岷王朱膺鉟肯定在车上!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啊!情况紧急,婷儿来不及细想,决心替文哥哥报了大仇再说。只因今天装着斯文,身上只带折扇、未带佩剑,就顺手从街边一个雕刻摊子上拿了一把刻刀,一个箭步就抢上前去……
说时迟,那时快,大街边有二人早已飞起扁担,抢先向岷王马车上的人剁了去!
什么情况?婷儿一愣,停了脚步。那边却乒乒乓乓打成一片。进攻的二人使的都是拼命招数,几扁担就劈开两名卫兵的脑袋,其中一人夺得一柄钢刀,直往车内攻去。街道上乱成一团,路人抱头鼠窜。
正在这时,马车的另一边突然闪过来一个大汉,手中的大刀一抡,就砍飞了一根扁担;马车里同时飞出一条四十多岁的汉子,他大喊一声“留活口”,挥剑就刺……
婷儿正在错愕中,却感觉被人轻触了一下,手中多了一个纸团。她急忙展开一看,只见纸团上写着“跟我来”三字。婷儿见前方有个胡须男人朝自己使眼色,也是艺高人胆大,她便跟了上去。
那人离开现场,七弯八拐,直往一个写有“乔家湾”路标的小弄子里走。
婷儿手上刻刀一紧,直跟进去。
弄子里没人。那人回过身来,脸上的胡须不见了,却是一个浓眉大眼、面如刀削的年轻人!他向婷儿一拱手说:“嫂子受惊了!我们是李天王派来的人,我叫王舜松。”
原来是这样!由于身处敌占区,一听是李再万的人,婷儿顿时感到格外亲切,忙问道:“刚才那两个拿扁担的人,是跟你一起的吗?”
“是的。我们都是苗疆蓬峒人。”
“为什么那么傻?凭他们两个人,两根扁担,就能杀了岷王?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王舜松显得很悲壮:“嫂子,马车上坐的并不是朱膺鉟,而是他的大儿子,名叫朱彦泥。此人心狠手辣,武功高强;那个使大刀的汉子,是朱彦泥手下的一员猛将,名叫段友洪。朱膺鉟本人正在王府里养伤呢……”
“啊,车上不是朱膺鉟?”好险!婷儿呆了一呆,“你们既然知道不是朱膺鉟,那为什么还要去送死?”
王舜松说:“李天王再三告诫我们,要不惜一切代价保证你们的安全,并协助你们刺杀朱膺鉟。我们知道你武功高强,根本拦不住。但你冲出去不但杀不到朱膺鉟,反而会被缠住,暴露了身份。情急中,我们只好抢先一步了。嫂子,无奈之下出此下策,还望见谅!”
为了救自己一个外乡女人,苗人不惧生死,挺身而出!婷儿眼泪都出来了:“你们怎么这样傻啊!我发现情况不对,还可以逃走啊;而那两个苗家兄弟,只怕没有生还的希望了……”
泪水在王舜松的眼眶里直打转:“只要能杀了朱膺鉟那老贼,我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而你和刘公子却不能轻易暴露……”
婷儿好后悔!
王舜松抹了一把眼泪,又说:“我们文王,也就是蓬峒峒主银扶之,让我告诉你们一件事,也许对你们有帮助……”
婷儿忙问:“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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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秋天,武冈城内,南正街边。一条上书“银氏天师”字样的竖幌高高挂起,随风飘扬;两边是一幅对联:“改朝换代之术,通天彻地之谋。”一位身穿道服、鼻架老花眼镜、白须飘飘的老者坐在幌下;一大群人围着他,争相看八字、打卦、问运程……
远处走来三个人。远远的,那位老相士一眼瞧见其中一人,双眼便直勾勾地盯住他不放,全然不管其他人了。那三个人走到人围后面一站,别人并未察觉,而老相士却仍然两眼放光,张大了嘴巴直盯着那人看,一脸的惊异。
大家回头一看,如见鬼神,急忙一窝蜂散了。
“看够了没有?”那个被看的人一屁股坐下,打开折扇,目光如刺。老相士回过神来:“抱歉抱歉!老朽见阁下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三亭六府有大吉,十二宫上闪异光,乃是大贵大富之相。心中诧异,失态了,失态了!”
同来的一个年轻人乐了:“你们这些江湖术士,说的怎么全是这一套呢?还‘改朝换代之术,通天彻地之谋’呢,难道你是我朝老国师刘伯温不成?”
“不敢不敢!君子见鬼神而敬之,小人畏鬼神而诏之。老朽虽无老国师那种本领,但也阅人无数。这位客官的面相,确实是头一回见到!”老相士施展出相术“金点十三簧”的把戏来,还得心应手。
“胡言乱语,是要杀头的!”旁边一位大个子中年人喝道。谁知那位老相士却不慌不忙地说:“算命不留情,留情不算命。老朽只是据实明言而已。客官如果有心看上一相、卜上一卦,老朽自会将您的前生后世算个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倘若不信,敬请走人!”
“要是算得不对,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大个子中年人吓唬道。
“果真要算,请先交一两问路银。”
“你这老头作死啊?刚才我看到别人明明只交相礼一钱,你这下怎么要一两?想捉我们的‘四爷’啊?”“捉四爷”是武冈的土话,让人当“冤大头”之意。
“一般人一钱相礼就够了,而这位客官一两其实太少了。如果要算命,请先将一两白银放在相桌上。算对了,是我的;算不准,老朽分文不取!”
那被看的大汉果然将一枚碎银扣在相桌上。于是老相士要了他的生辰八字,便紧闭双眼,一节一节地扼着手指骨,排四柱、推五行,嘴里念念有词……算着算着,他的山羊胡须就颤抖起来,两眼一翻白,站立起来咚地一声就跪下了:“贵人,老朽有礼了!”
那三个人都张大了嘴巴。被看大汉说:“起身,细细说来。”
老相士巧舌如簧:“客官之命,贵不可言。应当是出身于王侯将相之家,命中本来就带贵;从小学文习武,长大文韬武略,权谋盖世,勇武过人。日后必有大大的造化……”
那三个人相视一笑!
“不过……”老相士话锋一转,欲言又止。他套路老到、老谋深算,钩子下得又远又深。
“不过什么?只管如实说来。”看来那个被看大汉果然上心了。
“不过,目前客官印堂晦暗,眉眼上带有乱气,说明属相上有克。在您的人生道路上,前面似乎有一座大山挡住了去路,命势注定要受到压抑。只要翻过这座山,你的前程就是一马平川了!”
“一座大山?什么大山?”被看大汉若有所思,急忙问道。
“天机不可泄漏。不能明言,不能明言。”老相士连连摆手,玩起了深沉。
那人只好说:“那如何化解?”
“请先让老朽卜上两卦。”老相士便启动六十四卦,占了两卦。
第一卦是乾卦:“初九,潜龙,勿用。”第二卦也是乾卦:“九二,利见贵人,见龙在田。”
“这是什么意思?”三人当然看不懂。
老相士解卦道:“乾卦都是上上之卦。第一卦潜龙勿用,是说客官原本就是真龙潜水,目前被压抑着,被阻挡着,暂时还没有出头之日、用武之地,这是‘二虎争食’的命相;第二卦利见贵人、见龙在田,是说客官必将遇到贵人,万物复苏,真龙出水,而且已经上升到田野之中、旷野之上,此时必将时来运转,妙不可言!妙不可言!”
“二虎争食?那如何化解克相,并找到贵人?”
老相士见“头道杵”、“二道杵”都非常成功,便慢慢悠悠、吞吞吐吐地说:“要想化解克相也不难,只要交上白银十两……”
旁边的中年大汉勃然大怒:“刚才不是已经交了一两白银了吗?怎么又狮子大开口?老家伙你找死啊?”
老相士吓了一大跳,急忙将那一两纹银塞进被看大汉怀里,战战兢兢地说:“不算了!不算了!银子请收回,请收回……”
被看大汉却微微一笑,将纹银放回桌上,又毫不犹豫地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也放到相桌上:“请先生说说如何化解。”
老相士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怯怯地看了看那个骂人的大汉。见他并不发作,只得又往下说:“刚才的一两,只是卦钱;现在的十两,是打点各路神仙的银子……”
于是,老相士装神弄鬼地比划起来。只见他手持木剑,烧纸作法,手舞足蹈、疯癫跳跃了一阵;又抖索朱笔,划了一道鬼符,交予那人:“客官,这是一道护身符。白天得带在身上,晚上压在枕头之下。您的贵人在西南方,记住:他们主动找上门来之日,便是您时来运转之时!”
那三个人听了老相士的一顿胡侃,本来还将信将疑的,不过走到远处,又遇到一个号称“钱半仙”的算命先生,于是再算了一卦,结果居然与这个老相士说的大同小异,神乎其神。这下终于深信不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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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不可泄露,不可泄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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婷儿听王舜松将这事说完,顿时就明白了一半:“原来还有这么一出。可是怎么就那么巧呢?”
王舜松笑了:“嫂子有所不知,那三个来算命的人,就是朱膺鉟的儿子朱彦泥、朱彦汰;跟着他们的另一个,便是他们的家将段友洪。而那个号称‘银氏天师’的老相士便是蓬峒峒主银扶之,‘钱半仙’便是钱秀才了!”
婷儿恍然大悟,笑得很好看:“妙啊!原来苗疆大有人才呀!看来这招‘离间计’已经起了作用……”便将那天夜里与刘文修在城外偷听到的内容说给王舜松听。
王舜松听罢也高兴地笑道:“那两个想杀父亲的狗崽子肯定是朱彦泥、朱彦汰两兄弟;而那个截击你们的大刀客,必是段友洪。”
婷儿脑筋一转:“今天那两个用扁担袭击马车的兄弟,应该没有大的危险了。”因为“算命先生”说过了,“贵人”主动来自西南方,而苗疆正在武冈州城的西南方!
临分手时,王舜松嘱咐道:“嫂子,你们如果有事,只要在窗口挂出一把鸡毛箪子,我们就会赶过来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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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当代著名作家肖仁福作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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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有两张图片来源于电视剧剧照。感谢原创和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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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肖殿群,男,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人,苗族。曾两度从教,两次入伍,两番从政,两回试商;山径文学社创始人之一,曾任社长、主编;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至2025年,著有长篇历史小说《先河》、《搏命梅山女》;编有《山径诗文集》、《山径诗文续集》、《肖殿群短文选》、《邵阳学院早期中文四教授诗文选》等多种诗文集及山径文友多部长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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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径文学社肖殿群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