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铁十师 王长江
2005年10月的羌塘草原,我(铁道兵退役后入职国家电网系统工作)站在青藏公路旁极目远眺。不远处,青藏铁路如一条钢铁巨龙,在苍茫的天地间迤逦延伸。它沿着昆仑山脉的脊梁蜿蜒而上,穿越可可西里的荒原,翻越唐古拉山的雪峰,最终抵达日光之城拉萨。铁轨与高原大地浑然天成,仿佛不是人工铺设,而是自古就从这片土地的脉络中生长而出。
风从昆仑山巅呼啸而来,带着冰雪的凛冽与历史的厚重。我闭上眼睛,耳边似乎响起百年前的深沉叹息——那是孙中山先生在他那部二十万言的《建国方略》中,首次将“高原铁路”的蓝图绘入中国式现代化的宏伟画卷。1919年,“五四”运动的烽火照亮神州,被迫辞去临时大总统的孙先生,在书斋中勾勒出“拉萨至兰州线”、“兰州至若羌线”的轨迹。那些线条穿越今青海省的东部、南部、西部、北部,向西南通达西藏,向西北连接新疆。这是一个民族对雪域天路的初次想象。
然而,在积贫积弱的旧中国,这条铁路在长达半个世纪里,始终只是地图上的虚线,是工程图纸上未竟的梦。1943年至1945年,国民政府派员勘测甘青铁路,撰写的“草测报告”静静躺在档案室里,剖面图上的等高线如同大地的年轮,记录着一个国家有心无力的怅惘。
直到五星红旗插上世界屋脊,青藏铁路才真正从梦想走向现实。而这段征程,注定要用最滚烫的热血来书写。
1958年9月,青藏铁路西宁至格尔木段在西宁和关角隧道同时开工。国务院专门批准成立青藏铁路工程局,“青藏公路之父”慕生忠将军兼任局长。这位曾用镐头在冻土上刨出公路的硬汉,如今又要带领队伍在生命禁区铺设铁轨。
我曾听老连长讲述那段岁月:部队开进柴达木盆地时,目之所及尽是“天上无飞鸟,地上不长草,风吹石头跑”的荒凉。战士们住在单帐篷里,夜里狂风能把帐篷连根拔起。清晨醒来,被子上积着厚厚的沙土,嘴角、鼻孔里都是沙。水源奇缺,一盆水要先洗脸、再洗脚、最后拌水泥。蔬菜是奢侈品,维生素缺乏导致夜盲症在部队蔓延——许多战士晚上站岗,眼前只有一片漆黑。
关角隧道,成为第一代铁道兵的浴血之地。
这座隧道位于德阳山北麓,轨面海拔3700米,全长4060米。隧道穿越11条断层带,地下水丰富,一昼夜最大涌水量达1万吨。
关角隧道(铁十师47团主攻):海拔3670米,当时世界最高。1975年时施工中发生特大塌方,127人被困隧道内.抢险持续了十四个小时。战士们像老鼠打洞一样,趴着用耙子、小锹从坍塌的泥石中往掌子面挖,手挖脚蹬把刨下来的泥石往洞外推。终于挖出一条“逃生洞”,被困官兵全部脱险。
1974年,青藏铁路第三次上马。铁道兵第十师四十八团进驻青海高原二郎洞地区,驻地海拔超过3600米。这里空气中的含氧量不足海平面的一半,水的沸点仅有摄氏八十五度,“风来沙滚,云来雪飘”是常态。
在极端恶劣自然环境下,铁道兵首先要打赢一场生存之战。
48团后勤处军需股的8名干部战士,承担起了这个在二郎洞看似不可能的任务。股长纪俊星立下军令状:必须让部队在这片连基本生存都成为奢望的土地上站稳脚跟,吃上熟饭、喝上热水、见到绿菜。
第一关:生死攸关的“一口锅”。
高原气压低,普通锅具根本做不熟饭——“馒头是粘的,米饭是夹生的”。纪俊星带领研制小组扎进修理工棚,没有图纸,没有材料,没有先例。锤击钢板的叮当声、焊接火花的嘶鸣声,与窗外呼啸的风雪声交织了29个日夜。终于,一口口自制大型钢板压力锅诞生了——一次可蒸100斤面的馒头或做120斤米的饭,一锅就能满足全连一餐的需求。
当第一锅白花花、喧腾腾的馒头出锅时,整个连队沸腾了。这口锅,是军需股用智慧和汗水为全团战士铸造的“生命保障之锅”。
第二关:冰封世界里的“一抹绿”。
平均海拔3600米的高原高寒,寸草难生。部队吃菜需到400公里外拉运,一车蔬菜运到驻地往往要烂掉三分之一。长期缺乏维生素,战士们患上了夜盲症,指甲变形、翻裂。
助理员汪志荣拖着曾因公负伤的病体,远赴外地学习建窖储菜技术。回到高原,他选定三连作为试点。高原冻土,一镐下去只有一个白点。汪志荣和战士们一起,虎口震裂了包扎一下继续干,高原反应头痛欲裂吸口氧缓一缓再上。终于,一个可储存十多万斤蔬菜、保证8个月不坏的标准菜窖建成,并很快在全团推广。
更令人惊叹的是,军需股决定在“永冻层”上种蔬菜。1975年,塑料棚种菜的试验开始。刚搭好的塑料棚一夜之间就被狂风撕碎,他们总结经验,加深地基,加固棚架。高原缺水,他们发明“一水多用”,收集洗菜、淘米甚至洗脚水浇菜。昼夜温差大,夜间他们就给每一棵菜苗戴上手糊的纸“帽子”保暖。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1976年夏天,鲜嫩的大白菜、顶花带刺的黄瓜、红彤彤的西红柿,竟然在这风雪高原的塑料棚里茁壮成长!到1977年,全团已建成96个塑料大棚,年产蔬菜25万余斤。那大棚里生机勃勃的绿色,成为冰封高原上最动人的生命色彩。
第三关:“咸菜萝卜官”的万能之手。
军需股的业务远不止于此。助理员汪志荣看到连队钟表损坏无法及时修理,利用路过西安的机会三次向钟表店老师傅求教,回到部队开起“义务修表店”。两年间,他一人修复闹钟、挂钟110多座,手表290多块,被战士们称为“万能助理员”。
全股同志在股长领导下和骨干人员的示范作用下,人人钻研业务:有的成了“改灶节煤的土专家”,有的成了“点豆腐能手”,有的成了“猪医生”。他们不再是“咸菜萝卜官”,而是连队离不开的“万能帮手”。
1978年11月,铁道兵党委为四十八团军需股记集体一等功。总后勤部、铁道兵、兰州军区先后在二郎洞召开高原部队生活管理现场会,“八一”电影制片厂将他们的故事拍成纪录片在全军放映。
在青藏铁路建设中,英雄不是遥远的概念,而是身边的战友,是有血有肉的人。
梁忠孟,一位副团长的最后冲锋。
1977年2月12日,农历腊月二十五。青藏铁路铁道兵四十八团副团长梁忠孟探亲途经青岛崂山县,走在古镇路上。突然,一阵急促的呼喊声撕裂平静:“马惊啦!快闪开!”
一辆马车狂奔而来,车闸断裂。高大的套骡扬蹄狂奔,拉着大车冲向八十米外的十字路口——那里是县委、县武装部、粮食局等单位聚集地,人来车往。
梁忠孟完全可以闪到路边。但他看见了身边过往的三名战士,看见了路边谈笑的群众,看见了毫无察觉的人们。他没有丝毫犹豫。
急转回身,紧跨两步,猛冲上去。这个51岁、身患高血压、糖尿病、心脏病的高原老兵,像年轻时冲锋陷阵那样扑向惊马。双手如铁钳抓住套骡笼头,拼尽全力向后拉。惊骡拖着他冲出十余米,周围群众疾呼:“放开它!太危险啦!”而他置若罔闻。
意外发生在瞬间:辕马撞在套骡腰上,套骡再次受惊猛窜。梁忠孟仍不松手,被拖行十余米后重重摔倒。飞奔的骏马踩过他的头部。
车停了,群众得救了。而他倒在血泊中,颅底骨折,脑挫裂伤。
“不要怪罪驭手,不要给驭手处分。”这是妻子卞玉琴得知噩耗后说的第一句话。当两名年轻的驭手哭跪在她面前时,这位刚刚失去丈夫的农村妇女强忍悲痛:“不要背思想包袱,要在部队好好干。”
7月13日,中央军委发布命令,授予梁忠孟“雷锋式的好干部”光荣称号。他从一个普通的山东农家子弟,成长为四十八团乃至铁十师的优秀指挥员,最终以最壮烈的方式完成了生命的升华。
他的故事,是青藏铁路建设者群体的缩影。
在成昆铁路大会战中,梁忠孟任营长的三营承担了赵坪隧道群施工。黄果坪1号隧道被战士们称为“鬼见愁”。梁忠孟把铺盖搬到工地,在悬崖绝壁上双手紧扣岩缝爬行探路。战士们系着绳索悬在山腰作业,“飞檐走壁”一锤一钎地向大山胸膛掘进。
他们创造了月掘进440米的成昆线纪录。庆功欢呼未散,大塌方不期而至。梁忠孟冒着再塌方的危险爬上巨石顶端,采取“釜底抽薪”战术,花一个月搬掉巨石,再用六个月完成后续工程。
在青藏高原,他拖着高血压180/120mmHg、尿糖四个“+”号的身体,十五天走遍全团每个连队。回到团部时,他脸色刷白,刚端起水杯就晕倒了。军医要求送海拔较低的师医院,他说:“我们团工地海拔3600米,我如果不适应这个高度,治好了又有什么用。”
这种“拼命”精神,与拦惊马时的奋不顾身,源自同一精神源头。
杨连第,铁道兵永远的精神旗帜。
1949年9月4日,在三门峡境内的陇海铁路八号桥下。这座当时全国最高的铁路桥,五座桥墩其中最高的有四十五米,如同五柄伤痕累累的巨剑刺向天空。法国的工程师耗费四年无功而返,比利时的技术铩羽而归,号称“工程使节团”的美国人面对天堑摇头叹息。
杨连第,一个普通的架子工,提出了石破天惊的建议:“利用桥墩上铁夹板,搭单面云梯上去工作!”
带钩的长杆子连夜研制出来。杨连第一个举杆,钩住,攀爬,固定……他的动作矫健如灵猿,神情专注如磐石。三十米高处,铁夹板骤然稀疏,间距拉大至五米!山风将他悬空的身影吹得来回晃荡。“不行,下来休息一下吧!”桥底下传来战友呼喊。
回应的是更加坚定的攀爬。下午一点,八十二根脚手杆如天梯搭上四十五米的墩顶!一面红旗在云端猎猎招展,桥上桥下欢呼声震彻山谷。附近观音堂煤矿的工人与乡亲们,将这天梯上的勇士敬称为“神兵”。
登顶只是开始。整平桥墩需要铲掉二十六立方米混凝土。若用铁锤敲打需耗时两月,而工期只有十天。杨连第采用土药爆破,在不足三平方米的墩顶,以一块木板为掩护,昼夜不息轮番爆破百余次。耳朵震聋了,头震晕了,首长来劝,他只是憨厚地笑一笑。
十月十八日,八号桥提前二十天通车!汽笛长鸣,“登高英雄”杨连第的名字响彻神州。
1952年5月15日,朝鲜清川江大桥。已升任副连长的杨连第再次冲上最危险的作业点。奋战一夜完成美军飞机炸毁部分抢修任务,黎明时分,他执意返回桥上复查。一颗隐藏的定时炸弹骤然爆炸,飞起的弹片夺走了他年仅三十三岁的生命。
“为副连长报仇!”的怒吼化作修复大桥的力量。英雄的鲜血浇铸成了“打不烂、炸不断的钢铁运输线”。
从“杨连第连”到“杨连第队”,再到“杨连第民兵连”,红色的基因在编制变化中生生不息。
1984年铁道兵集体转业,“杨连第连”变为中铁十一局集团的“杨连第队”。2019年杨连第获评“最美奋斗者”,完成了从行业楷模到国民精神符号的升华。2025年9月18日,“杨连第民兵连”在襄阳授旗成立。英雄的长子杨长林亲临现场:“这是对‘登高精神’最好的传承。”
2001年2月7日,国务院总理办公会议审议青藏铁路建设方案。朱镕基总理指出:“经过20多年的改革开放,我国综合国力显著增强,已具有修建青藏铁路任务的经济实力。”
青藏铁路作为西部大开发“四大标志性工程”之一最先立项。
中铁十一局承担了安多至拉萨段443公里铺架任务,这是全线最难啃的硬骨头。
2004年,一个前所未有的难题摆在面前:铺轨架梁成为控制性工程,为提前一年全线通车,必须在西藏安多县“空降”一个铺架基地。这意味着要将168台(套)内燃机车、铺轨机车、架桥机等大型设备,从青海秀水河车站拆卸解体,用大型载重汽车运往西藏安多,再组装调试。
汽车背火车上西藏,铁路史上的罕见一幕上演了。
时任中铁十一局三公司青藏铁路铺架项目负责人李阳幽默地说:“人们都知道火车‘背’汽车,可我们这次是汽车‘背’火车。”铁路机车总重量达86吨,使用4辆卡车运进西藏。
2004年3月23日,海拔4704米的安多铺架基地上,中铁十一局1083号东风4型内燃机车隆隆驶来——西藏历史上第一台铁路机车诞生了!铁道部发来贺电:“这对于建成安多铺架基地,实现高质量按期投产,完成全线铺架任务,意义非常重大。”
6月22日,历史性时刻。
海拔4700多米的安多火车站施工现场,两台铺轨机吊臂举起一组轨排,分别向拉萨和北京方向同时落地。青藏铁路西藏境内铺轨正式开始!在唐古拉这座“鹰也不能飞越”的高山脚下,西藏历史上的第一节铁轨在藏北安多县帕那镇缓缓落下。
中央电视台、东方卫视向世界现场直播这一历史性时刻——我国首次现场直播铁路铺架开工盛况。
建设者创造了高原铺架纪录。
6月25日,建设者24小时连续奋战,在风雨冰雹交替中单日铺轨8.1公里,打破原世界纪录。铺架队长王智勇(“鸟队长”)现场培训新手,确保机械高效运转,于7月1日在错那湖畔光荣入党。
女工班的巾帼担当,同样感天动地。
班长聂志娥婚后未办婚礼即赴高原,带领26人女工班(平均年龄28岁)坚守轨排生产线。在唐古拉山海拔5000米处,她们创下日生产轨排110排(3.425公里)的全国纪录,达内地两倍效率。
副班长李红的弟弟因公牺牲,父亲(老铁道兵)嘱托她“不当逃兵”。她含泪坚守岗位。2005年6月29日,聂志娥在安多入党宣誓,以行动践行“艰苦不怕吃苦、缺氧不缺精神”。
2006年7月1日,青藏铁路全线通车。
十万建设者历时五年,攻克冻土、生态、缺氧三大世界性难题,铸就世界海拔最高、线路最长高原铁路。聂志娥作为女工班代表乘坐首发列车,见证草原复绿、天路贯通。
这条铁路获多项世界之最:最高冻土隧道(风火山隧道)、最长冻土铁路桥(清水河特大桥)、最高火车站(唐古拉站)。2021年,被命名为“全国爱国主义教育示范基地”。
这天,当我(在国家电网系统工作近四十年)再次乘坐列车穿越青藏高原时,举目四望,那山那水那草原看似依然如初,但已平添了新的风景:铁路与公路交织,高铁飞驰。
青藏铁路如一条钢铁脊梁贯穿高原,青藏公路如黑色缎带与之并行。如今,青藏铁路已延伸到日喀则,未来还将抵达尼泊尔边境。公路网不断加密,高速公路穿越峡谷,将雪域高原与祖国各地紧密相连。
“电力天路”纵横,铁塔巍峨。
2012年建成的青藏联网工程,由西宁-日月山-乌兰-格尔木750千伏交流输变电工程、格尔木-拉萨±400千伏直流输电工程组成。银线铁塔如现代版的“天梯”,将光明和动力送上世界屋脊。
2020年7月15日,世界首个以输送新能源为主的特高压输电通道——±800千伏青豫特高压直流工程双极低端系统启动送电。青海海西、海南等地区的水电、光伏、风力电能通过这条能源大动脉直送华中,平均每日送电量超过0.2亿千瓦时。截至2021年8月20日,已向河南输送“绿电”10亿千瓦时。
绿色能源点亮高原,风机与光伏板成为新地标。
盐湖旁、雪山顶、草原上,一台台风机叶片缓缓旋转,一片片光伏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它们与蓝天白云、雪山敖包、牧场喇嘛庙共同构成了一幅天地一体的唯美画卷。
文化脉络穿越时空,历史与现实交融。
唐蕃古道上,文成公主的足迹已被铁路和公路覆盖,但一路洒落的花儿、刺绣、安召、彩陶文明、热贡艺术依然在传承。塔尔寺的鎏金瓦顶在阳光下闪烁,青海湖的碧波映照着现代风电场的白色身影。
从孙中山先生的百年梦想,到铁道兵的血肉之躯,再到新时代建设者的智慧汗水,青藏铁路的建设史,就是一部中华民族不屈不挠、攀登不止的精神史诗。
第一代铁道兵,用生命奠基。
杨连第、梁忠孟……这些名字背后,是数十万铁道兵官兵的集体身影。他们在朝鲜战场抢修铁路,在西北荒漠秘密建设“两弹一星”专用线,在成昆铁路的悬崖绝壁开凿隧道,在青藏高原的冻土层上铺设铁轨。
他们中许多人长眠在高原。关角隧道的塌方中,察尔汗盐湖的烈日下,二郎洞的风雪里,都有他们永远的守望。
第二代建设者,用智慧攻坚。
聂志娥的女工班、李阳的铺架队、朱小鸽的设备维修组……他们在前人基础上,用科技创新攻克高原冻土、高寒缺氧、生态脆弱三大世界性难题。否则,汽车背火车上西藏,单日铺轨破纪录,这些创举将不可能变为可能。
第三代传承者,用使命延续。
中铁十一局“杨连第队”的年轻工程师们,在西十高铁汉江特大桥建设中,利用三维扫描获取亚毫米级精度的逆向模型,进行虚拟建造拼装模拟;采用多点合龙工艺消除温差影响;每一道焊缝经过不少于三次超声波检测,每一颗螺栓经过扭矩值测试。
从杨连第单凭勇气登高45米桥墩,到如今依靠智慧与科技建造世界纪录的跨江大桥,“登高精神”实现了从体力到智力、从勇气到创新的升华。
英雄家风,代代相传。
梁忠孟牺牲后,妻子卞玉琴“勿怪驭手”的宽厚,子女“自食其力”的坚韧,孙辈“守国门、卫家国”的接续担当,三等功、先进工作者和“五好家庭”的荣誉称号等等构成了一个家族的精神图谱。
外孙女于晓童从军人变为警察,在威海出入境边防检查站守护国门。她几乎年年获得立功受奖,将“人民利益至上”融入日常勤务——多语种通关指引、“一对一”通关保障、高峰勤务响应机制……英雄血脉在新时代转化为服务动能。
站在2026年的高原上,我仿佛能听见三个时代的声音在风中回响:
孙中山先生在上海寓所绘制铁路蓝图的沉吟,毛泽东主席对尼泊尔国王说“铁路要通到加德满都”的豪迈,周恩来总理在病榻上批示“能否加快”的急切。
铁道兵在关角隧道塌方中抢险的呼喊,梁忠孟扑向惊马时的急促脚步声,杨连第在朝鲜清川江大桥上的最后叮嘱。
新世纪建设者在安多铺下第一节轨排的欢呼,聂志娥在首发列车上的泪水,藏族老阿妈为火车献哈达的祝福。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一首跨越百年的壮歌。
青藏铁路,这条“天路”,不仅连接了西宁与拉萨,更连接了过去与未来,连接了牺牲与收获,连接了一个民族的苦难与辉煌。
它是一条物理通道,让“出国容易进藏难”成为历史,让雪域高原融入全国统一大市场。
它是一条文化纽带,让汉藏文化交流更加频繁,让格萨尔王的传说与内地的和谐故事相互激荡。
它是一条精神之路,见证了中国从积贫积弱到繁荣富强,从“铁路修不了”到“铁路修上天”的沧桑巨变。
如今,当我(一个退役、退休的年近70岁的公民)看到列车缓缓驶过昆仑山口,藏羚羊在远方安然觅食;当我看到光伏板在阳光下如蓝色海洋,风机在风中悠然旋转;当我看到藏族孩子坐在明亮的教室里学习,牧民通过网络将牦牛肉卖到全国各地……
我知道,这一切的背后,是三代人用青春、热血乃至生命铸就的丰碑。
那匹被梁忠孟拦住的惊马早已消失在历史深处,但一种精神——不畏艰险、勇攀高峰、人民至上、无私奉献的精神,正如青藏铁路一样,穿越时空,永远延伸。
杨连第的登高魂兮,永励后人;天路漫漫,砥砺前行。
这,就是铁轨上的星辰,就是大美青藏最深沉的底色,就是中华民族最磅礴的力量。

作者简介:王长江 高级经济师 高级注册咨询师,国家项目管理师、电气工程师,在职研究生,剧作家。社科专家,河南省作协会员,中国电力作协会员。曾服役于铁十师参加青藏铁路建设,一名永远的铁道兵战士。多年来潜心挖掘研究及创作青藏铁路建设和登高英雄杨连第、梁忠孟,以及48团军需股的不凡事迹与作品,代表作如<登高桥魂><生命禁区的生存攻坚>及<铁轨上的星辰>等.在中铁建相关单位、社会媒体和省部级刊物和铁道兵文化网、战友网等发表超过360万字作品。
2025年12月22日初稿
2026年3月26日修订稿
编辑:乐在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