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爱”疙瘩
三月的风总带着几分温柔缱绻,像恋人的指尖拂过肩头,暖得人骨头都发酥。上午的碗筷刚收拾妥当,闺蜜便拽着我往白马河走去,说要带我去寻那春日里最嫩的艾叶。
白马河两岸早被新绿染透,风过时,浅绿的浪一层叠着一层。可我望着这满眼的嫩绿犯了难——真艾和蒿草长得这般相似,我实在辨不清。揪下一株又犹豫着放下,末了自我安慰道:“罢了,反正三月的蒿草也是菜,总不算亏。”
直到闺蜜蹲下身,指着艾叶片教我:“你看,艾草的叶背覆着白绒,摸起来发涩,蒿草的叶却光滑,还带着股冲味儿。”我顺着她的指尖细看,果然分出了差别。等真正认准了真艾,我的手便再也停不下来。那嫩生生的叶片,绿得发亮,像刚被春雨洗过,每一片都勾着人去采。我们蹲在白马河边的田埂上,指尖在绿叶间翻飞,笑声惊飞了草间的雀儿。“这才是真‘艾’啊!”闺蜜忽然打趣,我愣了愣,随即和她一起笑出了声,风里都裹着清甜的气息。
不过四十分钟,我们带来的几个布袋子就被塞得满满当当,鼓囊囊的像揣了好几捧春。
回到家,我们把艾草倒在盆里,清水一冲,叶片上的尘土顺着水流飘走,露出更鲜亮的绿。闺蜜手脚麻利地将艾草切碎,碎叶混着清水,在瓷盆里漾出浅绿的涟漪。她抓过一把面粉撒进去,指尖轻柔地翻拌,让每一片碎叶都裹上一层薄粉。再撮上一撮粗盐,手掌按在面团上反复揉搓,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和春天对话。“要揉出筋道才好吃。”她头也不抬地说,我看着她的手在面团间翻动,将碎叶与面粉揉成一团翠绿,像是把整个白马河的春色都揉进了掌心。
以前总听闺蜜说,新鲜艾草蒸的菜疙瘩筋道又营养,我只当是她偏爱这口野菜。可今天看着她揉面的样子,忽然懂了这偏爱里的心意。那些细碎的工序,哪是在做菜,分明是把春日的鲜活,一点点封进面团里。等面团被揪成一个个团子,码在蒸笼里时,我仿佛看见春色在蒸笼里蜷起身子,正等着被蒸汽唤醒。
不过半小时,蒸笼里就飘出了艾草的清香。闺蜜揭开锅盖,一股带着草木气的热气扑面而来,那些绿团子变得愈发鲜亮,像刚从田里摘回来的模样。她用刀将团子切成小块,码在白瓷盘里,再淋上一勺炝了辣椒蒜末的料汁,红油顺着绿团子的纹路往下渗,看得人直咽口水。
我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塞进嘴里,艾草的清香混着麦粉的筋道,还有料汁的鲜辣在舌尖炸开。那是春天最本真的味道——带着泥土的湿润,带着阳光的暖,还有和闺蜜一起蹲在田埂上的笑声。
原来这真艾疙瘩,哪里是菜,分明是把三月的春光,和藏在烟火里的真切情谊,都揉进了面团里。一口咬下去,就接住了整个春天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