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山径文学社作品】山径文学社是1985年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一群少数民族青年自发组建的群众性业余文学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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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殿群长篇历史小说《先河》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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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南方杨家将智取城步千户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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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冈城里的乐洋塘,是岷王府用来囚禁“人犯”的地方。
两名袭击朱彦泥的峒探王朗和银小牛,都被五花大绑地捆到了乐洋塘。朱彦泥使出百般手段,严刑拷问:你们是什么人?谁指使的?在城内还有哪些同党?他们藏在哪里……
王朗和银小牛虽然被打得体无完肤,却咬紧牙关,始终不肯吐露出半个字。朱彦泥无计可施,便将他们拖到了池塘边,说要给他们看一出好戏……
这里既然是囚牢,为什么又叫“乐洋塘”呢?原来里面还真有这么一个不大不小的池塘。这个池塘不种草不长萍,不养泥鳅不喂鱼,却养了满满的一池塘大蚂蟥!这种蚂蟥个大体长,黑的黄的都有。吸饱后肥肥的,壮壮的;饥饿时扁扁的,糙糙的。大的竟然身长尺许,小的也有四五寸。它们身体的两端各长着一个大大的吸盘,就像饥饿的婴孩吸奶的嘴。
感觉到有人来到池边,这些大蚂蟥知道又要来好事了,一只只翻涌雀跃,游行着、蠕动着;它们争先恐后地举起硕大的吸盘,期盼着,等待着。那些举着的吸盘一个紧挨着一个,密密麻麻的,就像初夏池塘里的荷叶,平平整整一大片。
十分恶心,极度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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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蚂蟥两头吸血,好恶心好肉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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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友洪牵着一个“人犯”往池塘走。那人开始还在一路狂骂挣扎,但一看到吸盘如荷、黑涌涌的满塘蚂蝗,顿时面无人色,瘫成一团。但这就由不得他了,兵丁们几下就将他剥了个精光,赤条条地吊了起来,直往池塘里荡去。
哀号、龟缩、扭动、挣扎、哀求……通通无济于事。入水瞬间,那人杀猪般嚎叫一声,身体突然一挺,便昏死过去。等再拉上来的时候,他全身已经叮满了大蚂蟥。刚才还光溜溜、白晃晃的身子,现在根本就不见缝隙;就像突然之间,他身上就披上了一件厚厚的蓑衣。似乎还能听到,那些大蚂蝗“丝丝”的吸血声,似有千百张吸血的嘴,吸得那人髓血俱干……
蹿腾的怒火喷红了王朗和银小牛的血眼:“朱彦泥,你禽兽不如,你不得好死!”
而这种效果,正是朱彦泥想要的。他“嘎嘎”地怪笑起来:“怎么样?最后一次问你们,说不说?”
王朗握紧拳头,头一甩,吼道:“来吧,爷不怕!再过十八年,又是一条苗家好汉!”
银小牛也恨恨地说道:“只恨杀不了朱膺鉟那个老贼!”愤怒中脱口而出,他们说漏嘴了!
“苗兵?杀父王?”朱彦泥怔在那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还以为这两个人是专门来对付自己的呢。
兵丁们正在七手八脚地剥王朗和银小牛的衣服,突然后面传来叫好声:“好样的!苗兵有种!”朱彦泥回头一看,正是弟弟朱彦汰。
朱彦汰将哥哥和段友洪叫到外面,三个人叽叽咕咕地商量了半天,然后满脸堆笑地又走了进来。
朱彦泥和朱彦汰亲自解开两位苗兵的绳索,替他们整理好衣服。又喊来郎中,为他们上药疗伤。王朗和银小牛云里雾里,喝道:“要杀便杀,耍什么鬼!”
朱彦泥一抱拳:“对不起二位小哥,我只是想测试一下你们的胆量,并不会真的要杀你们。看来二位能干大事,佩服佩服!”
朱彦汰也说:“我们想与二位交个朋友。”忙回头招呼兵丁们置办酒席,他们要陪两位“苗家兄弟”好好喝上几盅……
离开“乐洋塘”时,朱彦泥回过头来,铁青着脸,用阴阴的目光一扫,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今日之事,如果有谁胆敢泄漏半个字,一定推下水塘去喂蚂蟥!”
众兵丁胆战心惊,垂首喏喏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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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婷儿与王舜松分手后,就回了客店。刘文修不知从哪儿弄来两碟武冈卤菜,在等婷儿回来一起品尝。
相传,秦始皇梦想长生不老、永享江山,派卢侯两位方士求炼不老仙丹。卢侯二人在东海捣鼓来捣鼓去,哪里弄得出什么狗屁仙丹?这下必死无疑,怎么办?卢侯二人竟然借丹炉之火自毁其容,弄得自己面目全非,一路南逃,在风景秀丽的湖广武冈云山隐姓埋名潜藏起来。
云山位于武冈城南十多里处,属梅山山脉余脉。卢侯二人在香炉峰上结庐而居,美其名曰“卢侯仙祠”。后来他们的徒弟竟将云山修炼成为“中国道教第六十九福地”的“楚南胜境”。
隐居时间一久,卢侯两人见没有什么危险了,竟然就捣鼓起美食来。他们见当地盛产一种铜鹅,肉质鲜嫩细腻,便就地取材,借鉴宫廷烹饪方式,结合炼丹的中药配方和火法,将鹅翅、鹅掌、鹅腿、鹅肚等物件卤制起来吃,香醇可口。
后来,这种吃法传入民间,逐渐成为一道闻名遐迩的地方特色小吃。也不知道从什么朝代开始,武冈卤菜就成了必不可少的宫廷贡品。
武冈卤菜看起来黑乎乎、黄油油,吃起来却口感独特,回味无穷。刘文修正在津津有味地啃嚼着,婷儿却突然丢下食物,冲到垃圾桶前呕成了一团!
“怎么了?怎么了?”刘文修吓坏了,又是捶背抹胸,又是端茶送水,然后就围着婷儿团团转,手足无措。
婷儿喘息罢,看着刘文修的狼狈样子,就笑了:“没什么……”
“还说没事?我都看到你好几次这样了!不行,必须带你去看郎中了!”刘文修说着就要拉她往外走。
婷儿其实也想去确诊一下。便说:“大白天的,你这样走出去,就不怕碰到朱膺鉟啊?实在要去,那就等晚上吧!”
好不容易捱到晚上,刘文修陪婷儿找到一家挂着“杏林圣手”招牌的门店。可是,伙计却已经在安装店铺门板了。刘文修一个箭步冲上去,用脚抵住了最后一块门板。
伙计吓了一大跳,生气道:“干什么!打抢啊?”
刘文修央求道:“麻烦小哥行个方便,我这里有个病人……”
话没说完,那伙计早已不耐烦了:“打烊了!看病明天再来!”
不知何时,刘文修手中就多了一块碎银。他将银子在那伙计鼻前只一晃,那伙计立即异动了如犬的灵鼻,就像磁铁吸针,鼻随银走,去嗅那银子的气味儿。随后,他的目光又跟着银子的划光滑进了自己的口袋,顿时眉开眼笑,飞快地取下了几块门板:“算你运气好!先生还在里面呢。”
进得医馆,只见一位慈眉善目的大夫正站在诊桌前收拾东西。看到他们进来,无奈地笑了一笑,又坐了下去。
望闻问切,是中医看病的“四诊”之法。但是大夫往婷儿脸上只一瞄,便跳过了其他程序,直接为她号起脉来。突然,大夫睁开双眼冲刘文修笑:“这位是你夫人吧?恭喜客官!你要为人之父了!”
“啥?”刘文修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而婷儿却羞得满面通红,忙扯扯他衣角:“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付诊费、谢大夫!”
“喜脉?我要做爸爸了!”刘文修突然明白过来,喜出望外。他急忙掏出一些银子来,毛手毛脚地一把塞进大夫的衣兜里。大夫在向婷儿交待注意事项时,他又站在婷儿身后忽左忽右,手舞足蹈,抓耳挠腮,乐不可支……
回到客店,夜已将深。刘文修招呼婷儿睡下,自己却毫无睡意,便来到窗前想着心事--寄身异域他乡,远望星空苍穹,一时之间,历历往事涌上心头。刘文修不禁感恨万千,心思如潮……
想自己生于官家、知州之子,享不尽家庭温暖、父严母爱;多年来勤学苦练、修文习武,只练得文韬武略、腹有乾坤。本可以求取功名,光宗耀祖;承父训不涉官场,远避险恶。却不料父母双亡,冤屈难伸;为寻凶深入苗疆,历尽艰苦。本以为报得仇来,海阔天空;回过头无亲可孝,无家可归……
眼望得岷王府灯火阑珊,富丽堂皇;那岷王心安理得,荣华自享。又谁知我父母长眠山岗,草乱叶黄?直教我抚亲思仇,心血流淌!恨不能化闪电一道、炸雷一声,泰山倾顶,捣碎那万恶的岷王府;也不能执天剑一柱、臂生双翅,报仇雪恨,不枉了八尺伟岸、男儿一场!
想着想着,一腔热泪就滚了出来,满挂两腮。是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现如今父母遇害、冤仇难报,只是不到伤心时!
“文哥哥,你还有我们娘儿俩呢……”一双温柔的玉手从后面抱住了刘文修。
刘文修回过身来,紧紧地、整个儿地将婷儿揽进怀里:“婷儿,谢谢你!你让我又有了一个家……”
“我也一样……”婷儿轻轻地、柔柔地喃喃着。
刘文修感到,自己从此又多了一份牵挂、一份责任。但他欲言又止,感到为难:现在大仇未报,自己还随时都有危险,如何安置她娘儿俩才好?
婷儿说:“文哥哥,我们住在客铺里,很不方便,也不是长久之计。我想在武冈城里暂时租一个地方住下来……”
“好是好,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
婷儿知道他犹豫什么,只微微一笑,从自己的行囊中取出一个包裹来打开,包裹里面全是白花花的锭银!刘文修吃了一惊,张大了嘴:“这么多银子,你是从哪儿弄来的啊?”
婷儿笑道:“还记得你初次去苗疆时,在茅坪铺打败元人,救了蓝家后人吗?那时我帮你扫清了尾巴。那些元人身上带的银子不少呢,全在这儿了!”这个鬼灵精怪的婷儿,原来还留有后手啊!
刘文修高兴得一把抱起她来……
王舜松得知婷儿怀孕、刘文修需要租房子的事,忙与峒探们四下里去打听,果然在武冈城乔家湾一个偏僻的小胡同里,租到了一栋小平房。婷儿对这个简陋的新家很满意,稍微一收拾,购进了几件必备的家具,便与刘文修搬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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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五峒苗疆与武冈州城之间的苗汉混居区,一条驿道穿峰过涧而来,又越岭翻山而去。
夏日,晴空万里。山风微微地吹,树叶儿轻舞婆娑、淡摇翩跹。深林里,众多的“纺织娘娘”欢快地拨弄着悦耳的琴弦,将动听的蝉曲弹得百听不厌;那曲韵儿正像这波澜跌宕的峰浪,又如五线谱上跳动的音符,起起伏伏,线走优雅。
远处,一只不服气的金雀倏然直翀半空,“咭儿叮、咭儿铃”地引吭高歌,本来想凭借高空优势让自己的曲子压过蝉琴;却没想到眼高手低,自己起得了高调,却耐不了持久,只好突然俯冲下来,直插隐林,沓无踪迹……
四五十名身穿“武冈所”军服的士兵,护卫着一大队辎重车辆,沿着这条驿道汗流浃背而来。辎重车上插着“武冈州衙”小旗,车上装载的是军粮、被服、军鞋等等,还有各种军械装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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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冈的军用物资运输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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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疆土辽阔,运输不畅,军队分散,军需庞大。如果由朝廷统一调拨和运送军需,则不但费时、费力、费资,而且难以及时保障。
聪明绝顶的朱元璋想出了妙招:京城之外的军队,不由朝廷直接供给,而由当地官府负责监制、提供军需,朝廷只需要统一制式和标准,安排数额,督促落实就行了。
而更让后世叫绝,并纷纷效仿借鉴的,是朱元璋的屯军镇守制度。
明朝的屯田养兵,其实就类似于当代的“新疆建设兵团”。那时,明朝军队实行世袭制;在防务较重、驻军较多的战略要地,朝廷给驻军划拨田地,让其家庭耕种,不用缴纳赋税;而兵士则平时为民,战时为兵,世代镇守。这些军人平时操练之余,便参与耕种田地,尽量做到自给自足,以减轻朝廷负担;一旦地方有警,他们就立即投入作战,往往迅速而有效。
这种“无军不屯”的制度,收到了“养兵皆不用耗财,而兵且兼有生财之用”的效果。所以朱元璋曾自豪地说,我老朱养兵百万,却并不耗费朝廷和老百姓的一粒粮食!
明代并无野战军。除属于“天子亲军”的十二卫直隶于皇帝以外,各地皆设卫、所。卫、所之兵,外由省级都指挥司领导,内受五军都督府统率。平时由都指挥管理、操练;战时由皇帝授印,另派“总兵官”统率作战。战后,皇帝收回总兵官的佩印,士散于卫、所,将归于朝,恢复原态。
这种“屯兵流将”制度,使“士不失业,而将帅无握兵之重”,防微杜渐,确保了皇帝至高无上的兵权。
洪武元年(1368),明朝平章杨璟攻陷湖广宝庆、武冈后,续取广西。四年(1371)和二十四年,五峒苗疆却两度发生大规模的苗民起义。朝廷深深感到苗民“性类犬狼,不时啸聚”,隐患严重。于是,又于洪武二十九年(1396)在靠近五峒苗疆的诸葛城附近设置了城步守御千户所,驻兵 1139 名,令其世守,专控苗人。
与别处一样,城步守御千户所也实行世袭、屯田制。
那么问题来了:这些兵丁都是从靖州卫调拨过来的,他们的屯田都在靖州那边,远在五六百里之外,而在现驻地却并无屯田,千户所的军粮保障成了问题。于是就按其屯田所产的概数,折算成银两,由武冈州衙负责代购并保障军粮。
今天这些军需物资,正是武冈州衙运往城步守御千户所的。
军需运输队一路行来,远远地,城步守御千户所的高亭哨兵发现了他们:“什么人?站住!”
运粮车队中一个军官模样的人晃着一纸公函大喊:“武冈州衙给你们送给养来了,快快开门!”
岷王败守州城后,孤军前出的城步守御千户所仍然顽强坚挺着。但武冈久不来援,所内军需物资已经严重缺乏。现在,官兵们终于见到州衙的军需运输队来了,真是久旱逢甘雨;又见四面山峰、道路都毫无动静,只道这时那些可恶的蛮子们正在睡大觉呢,便验过公函,放心地打开大门。兵丁们放下武器,离开战位,前来卸车搬运……
不料这时对面山头上苗旗一举,千户所外突然涌出如蚁的苗兵,四面八方,漫山遍野,就像从地底下冒出来一样,蜂拥而来,顷刻间就扑到了大门口!兵丁们大惊失色!纷纷丢下军需物资,就往战位上跑。一群所兵拼命冲上前去,企图关闭大门。
可是已经迟了!刚才进入千户所的“武冈兵丁”和“车夫”们突然朝着正在关门的所兵就是一顿乱砍!很快,外面的苗兵潮水一样涌进所来。各种兵器,各种拼杀,各种嚎叫,各种肢离头落,各种血肉横飞,好一通兵苗混战,好一阵鬼哭狼嚎!
原来,武冈城的峒探王舜松探得武冈州衙要运送军需物资来城步守御千户所的消息,急忙暗报给扶城峒主杨郁清。杨郁清在半路上劫了这批军需物资,杨家将便假冒武冈守御千户所的兵士,前来偷袭城步守御千户所,果然出其不意地攻破了千户所的防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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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其不意攻破了千户所的防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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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这时,只见两个衣冠不整的人飞出营房来,正是城步守御千户所千户彭泽和他的夫人姜氏。刚才他们夫妻二人躲在房间里,大白天的不知他俩正在耍什么鬼把戏,千户所被攻破也不晓得;听到外面坏了事打成一片,他们这才手忙脚乱地冲了出来……
彭泽夫妇都武功高强,尤其是姜氏。她出身行武世家,使得一手好戈,灵似狡兔,勇如母狮,还经常从夫出征。急切中,她头发凌乱、袒胸露腿地冲入战阵。一些年轻的苗兵见了,打一声哦嗬,纷纷围上前来,都想用兵器挑了她的衣物。谁知姜氏手里的长戈却不答应,苗兵反而被她杀得东倒西歪,四散躲闪。
见这个女人实在太彪悍了,苗兵中闪出扶城峒主、地王杨郁清,挺枪欲刺姜氏。彭泽生怕夫人有失,急忙挥了浑金大砍刀,截住杨郁清厮杀起来。金枪对大刀,挑撩点拽,半斤八两,一时各施其技、各逞其勇,杀得天昏地暗,难解难分。
那边,姜氏虽然被两名强悍的苗兵围攻,却依然骁勇!再看围攻她的两名苗兵,赫然就是被刘文修救下的蓝家后人蓝进彪、蓝进毅。蓝家兄弟的武功已经不错了,但一时竟还伤姜氏不得……
杨家小将杨盛松见蓝家兄弟杀不了姜氏,也挺着一杆金枪,加入围攻,姜氏顿时独木难支。再看看四周,由于苗兵人数众多,攻势凶猛,所兵不敌,渐渐被斩杀将尽。
彭泽见大势已去,便向姜氏发一声暗号,随后就格开杨郁清的金枪,撒腿就跑。姜氏以一敌三,正在手忙脚乱,听到丈夫暗号,突然挪出战团,与丈夫互相掩护着,抢到两匹战马;苗兵挡之不及,竟然被他们夫妻俩冲出了大门。
彭泽夫妇策马狂奔,逃到远处的一个小山峦上,回头一望,只见军营里燃起了大火,烟雾迷漫。城步守御千户所已不复存在,里面的亲人生死不明,二人不禁嚎啕大哭!
苗兵将千户所里的家眷赶到一起。大祸临头,家眷们一个个簌簌发抖,恸哭震天。一些苗兵嚷嚷着要报净溪铺惨被屠村之仇,而杨郁清却不忍心残杀这些老人和妇幼。于是苗兵们悻悻地将他们放出营去,令其前往武冈州城,倘若滞留不走,格杀勿论。
彭泽夫妇远远地看到这些家眷被放出营来,便上前接着。一个小女孩一头扑进姜氏怀里,叫一声“妈”,母女俩哭成一团。
虽然杨郁清网开一面,放过了家眷,彭泽却仍然恨得咬牙切齿。但是,此时他已经回天乏术,夫妇俩只好带着这群家眷,慢慢往武冈州城而去。
正在这时,一个马哨跑来报告:“禀告地王,城步巡检司弓兵约 100 人前来增援……”
城步巡检司原与千户所互为犄角,相互策应;只要千户所在,他们就也还坚挺着。这回见千户所有难,他们便依约赶来增援。
来得好,正要乘胜去找他们呢!杨郁清立即布置迎敌。城步巡检司的弓兵们火急火燎地赶来,刚刚望见千户所的浓烟,又一头撞在杨郁清的兵锋上。弓兵们见势不妙,生怕塞了苗子的牙缝,甩腿就往武冈方向一顿猛跑。
杨郁清令苗兵将城步守御千户所和城步巡检司的营地烧成焦土,夷为平地,这才带兵过河,布防巫水南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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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桑江回防,银扶之雾迷广西狼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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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秋来,层林尽染。
在苗疆之南的万山丛中,闺藏着一条袅袅婷婷的碧玉小河。她从南田山飘然而来,弯弯曲曲,静静幽幽,洒下一路轻歌、一路诗情。她一会儿浸染着枫的飞红,一会儿又抹上了山的流翠;一会儿惹醉了两岸的猿啼,一会儿又惊起了水上的鹤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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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会儿浸染着枫的飞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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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蒙洞河,直达广西义宁县(今广西龙胜各族自治县)的贝子溪。贝子溪又名桑江,是珠江水系的支流浔江的上游。在桑江与浔江将接未接之处,有一个侗族小集镇。小集镇之北,又有一个妙处:矮岭溪温泉。
这天,广西义宁县桑江口巡检司的三十名弓兵巡逻到矮岭溪,正走得一身臭汗呢,看到温泉水清,岚气馥郁;再看看四周深林菁莽,静谧无人,便一个个脱了个精光,扑进水里泡起温泉来。
今天矮岭溪并无游人。弓兵们乐得清闲,他们搓洗着,吵闹着,舒服得直哼哼。突然从岭上传来一阵银铃般的歌声,四五个苗女背着竹篓,唱着山歌,嘻嘻哈哈地走下坡来。
“嘘……”一个带队的弓兵竖指示意,弓兵们就缩在水里,忍住笑,不作声。等到苗女们走到了池边,他们才一声哦嗬站立起来。几个苗女突然看见一大群男人光溜溜地站在水池里,吓了一大跳。
一个年长一点的苗女便啐道:“作死啊?你们这群不要脸的公狗!”
看来效果明显!弓兵们更加来劲了,在水里蹦腾雀跃,故意将光屁股露出水面,张牙舞爪地吓唬苗女。
那个年长一点的苗女叫道:“看你们还敢再欺负人不?姐妹们上,抢衣服!”
苗女们就冲上前去,将弓兵们脱在池岸上的军服、武器,全部抱了过来,再往旁边的深壑里一丢,下面就叮叮当当地响成一片!
见衣服和兵器都被苗女“缴械”了,弓兵们这才吓了一跳。再定神一看,只见这些苗女突然从背篓里摸出了苗家弯刀,指着水里嘿嘿地冷笑起来!
上当了!有两个反应敏捷的弓兵就光着身子跃上岸来,想夺苗刀。苗女反手将刀一勾,两人“扑”地一声仰面倒回水里,鲜血溅红了半边池水。
这群恶女来真的了!池子里一阵骚乱……
正在这时,不知从哪里又钻出一群苗男来,为首的正是莫宜峒苗勇阿曼。弓兵们见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就想奔逃。说时迟,那时快,只听一阵弦响,阿曼他们箭弩齐发,一枝枝箭矢夺命而至。弓兵一阵哀号,就纷纷被射成了肚皮翻白的一池死鱼。
那个带队弓兵身手奇快,他抓起别人的身体一挡,就瞅空档跃上了池岸,光溜溜夺路而奔。不料还没逃出几步,在他鼓胀胀的两盘臀肉上,哧溜溜就插上了几支弩箭,刺猬似的……
战斗结束后,苗女中的李招娣一屁股坐在地上,紧张得一个劲地擦冷汗。李招娣是莫宜峒岩子坪寨人。只因岷王千方百计要夺了她家的两块薄田,李父生死不从,岩子坪寨的庄园园主曾长庚便下了毒手。父母被害后,李招娣便来到大地茶园寨投靠了李再万。
天王李再万认为,要想站住脚跟,必须先将湘桂黔边区广大区域的各少数民族连成一片。因此,蓬峒、莫宜峒、拦牛峒的苗军时常派出工作队、鼓动队,前往毗邻的广西义宁、西延(今资源县)、兴安(今兴安县)等少数民族地区做串连工作。
可是广西这边严防死守,尤其是桑江口巡检司,经常派出小分队下乡寨、入瑶山,清剿苗军宣传队,见到就杀,不留活口。
于是李再万安排文王银扶之、武王雷天啸先打掉桑江口巡检司。李招娣所在的苗军先锋队到达矮岭溪温泉时,正好与桑江口巡检司的巡逻队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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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血红的落日遥挂西山之巅,彩云铺满了天空,美丽的瑶山侗寨披金带霞,满满的都是秀色神韵。
阿曼带着三十名精悍的苗兵,穿着在矮岭溪温泉缴获的那些弓兵的衣服,大摇大摆地占领了对岸的渡口。他们假扮官军赶跑了路人,就组织船只去对岸接大部队。
可是,一时找不来许多船只,时间一久,又怕被官兵发现。阿曼想先灭了巡检司再说。于是,阿曼带了一百余人就往巡检司赶去。
按照明军建制,桑江口巡检司应该是110人左右;在矮岭溪温泉已经解决了30人,军营里应该还有七八十人。
这时天已经黑了下来。阿曼让其余苗兵埋伏在四周,自己带着身穿军服的那些兄弟往军营里走。远远地,哨兵发现了他们,朝里面大喊:“他们回来了!”
于是,厨师叮叮当当地准备着饭菜,还怨天尤人:“都死到哪里去了,这个时候才回来,饭菜都凉了,害得老子又要去热……”
而那些镇守营地的弓兵和先期回营的另一队兵士,吃饭的吃饭,洗澡的洗澡,打牌的打牌,闹哄哄、乱糟糟,毫无防备。
阿曼他们突然抢夺哨位、大门,占领武器存放点。外面的苗兵立即鱼贯而入,挥刀便砍,巡检司弓兵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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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还是有八九名弓兵且战且走,逃出了营房,直往桑江岸边跑去。后面苗兵追赶着,逼急了,几个弓兵就一头扎进江里,趁夜游得不见了踪影。
另有一名弓兵正在营房边方便,听到动静,他趴上墙头一看,顿时魂飞魄散,就股栗着伏在茅房外的草丛里。等到战斗结束,他趁人不注意偷出一匹马来,悄悄地向南逃去,竟然没有被人发现……
等银扶之和雷天啸来到巡检司军营时,阿曼他们早已收拾停当。
见顺利拔掉了桑江口巡检司,雷天啸喜形于色,而银扶之却心事重重。雷天啸奇怪地问:“文王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银扶之说:“是值得高兴啊!但是大战还在后头呢!武王有没有觉得,小小的一条桑江,我们就渡了大半夜,是不是太久了一些?”
雷天啸却大大咧咧地说:“管他呢,不是已经全部渡过来了吗?”
“雷兄,渡得过来,不一定就能渡得过去啊!这次我们是在广西兵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偷渡过来的。我打听过了,附近几十里都没有桥梁和渡口,这个渡口是我们与苗疆连接的重要通道,所以必须保证畅通,防患于未然。”
雷天啸一想也是。他后脑一抓,问道:“那怎么办?”
“事不宜迟,今晚我们就得尽量多备船只,并牢牢控制住渡口。”
“今晚?黑灯瞎火的,太仓促了,没必要这么急吧?”
“武王啊,成大事者讲究的就是未雨绸缪、有备无患,方能立于不败、进退自如啊!”
雷天啸说:“别那么文绉绉的,果真有必要,那就先备着吧!”
于是,他们就安排峒兵,连夜在桑江南岸双向搜索,尽量多找船只撑到渡口来备着,严防有人偷袭;又往南派出哨马,侦探广西官军的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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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雷天啸还在酣睡呢,被银扶之猛烈摇醒。他一下子坐起来,还睡眼惺忪:“怎么了?”
银扶之急切地说:“雷兄快起来,桂林、全州、兴安的广西军队倾巢而出,一齐向我们扑来了!”
雷天啸大吃一惊:“这些狗娘养的,老子才睡了两个时辰,怎么来得这么快!”
“他们本来就已经举军前出,驻守在黄沙、兰田、华江一线防御我苗,距离这儿并不远。我们昨晚一到,不知怎么他们就得到了消息,所以来得很快!”
“大概有多少人马?”
“估计比我军多两三倍……”
“两三倍?这么多啊?”雷天啸又吓了一跳。
二人来到巡检司的操练坪上。苗军的主要将领都已经披挂整齐,正在等着他们呢!雷天啸将手中的方天画戟一举,大吼道:“官军就要来了,谁敢跟我打头阵?”
银扶之赶忙说:“兄弟们且慢!我们必须先商议好再行事!”
雷天啸急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官军都快冲到我们面前了,还商量个屁啊?趁他们立足未稳,先杀他个七零八乱再说。”
银扶之说:“武王稍安毋躁,先听本王说几句如何?”
雷天啸愣了一下。他历来就佩服银扶之的计谋;而且出发之前,天王李再万就有吩咐,军中重大决定的最后决策权在文王银扶之:战场指挥听武王雷天啸的,而计谋和部署必须听文王银扶之的。所以雷天啸便压下心里的冲动,对银扶之说:“文王,那你说该怎么办?”
银扶之分析道:“目前态势,于我不利。第一,敌众我寡,只能智取,不能硬拼,硬拼是以卵击石。第二,广西兵是分三路来的,可以互相掩护、互相支援,而我们的兵力本来就少,绝不能再分兵迎击;但如果集中兵力击其一股,其他两股包抄上来,我们必然会陷入包围之中。第三,我们刚刚过江,立足未稳,现在又背水作战……”
雷天啸又忍不住插话道:“背水一战,那不是更好吗?古代那个故事怎么讲来着?一把破斧头能砸沉几条木船……”
银扶之说:“雷兄,此一时彼一时啊!我们现在不能破釜沉舟……”
雷天啸是个急性子:“你就说说怎么办吧!”
银扶之正要说出自己的计谋,一名苗兵闯进来禀告:“渡口那边,好不容易收集起来的船只,不知道为什么,飘走了一半!”
啊?被人操了后路!
场面顿时骚动起来。银扶之忙道:“阿曼,你赶快带一些水性好的兄弟,去支援渡口!一定要将失去的船只找回来,并死死地守住渡口!”
阿曼带着三十余人旋风一样跑到渡口,果然那里乱成一锅粥,停靠在岸边的船只已经不多。丢失的船只,缆绳的另一头还系在岸桩上呢,显然是被人砍断了。江心里,还有几条船在飘摇;而更多的船只,则顺着水流,缓缓向下游飘去。原先守卫渡口的苗兵中,有一些识水性的下河去追,但没人返回岸上,江水里不时冒出股股血红……
阿曼急得满头大汗:“你们几个,赶紧沿着河岸往下游追,一定要将那些船只追回来;水性好的兄弟,都带上短刀跟我下水!”
阿曼脱个溜光,口咬短刀,“扑通”一声扎入水中,浪花四溅。一些苗兵也纷纷脱下衣服,跟着阿曼扑进水里。
阿曼拼命地向江心游去,不久果然看到水下有几个白条条的人影在推着船走。阿曼狂潜过去,用刀对着一条人影的肚子一抹,顿时血染江水,那人就往水底下沉了下去。这时众苗兵也游了过来,对方慌忙弃船,接住苗兵厮杀起来。
江面上更多的苗家兄弟划着船过来了。阿曼出水换气,大喊:“快!截断他们的换气管!”说完又扎进水中,海豹一样潜去。
船上的苗兵就到处寻找伸出水面来的芦苇管子。一旦发现,就一把扯了上来,然后就用长矛朝下面一顿乱戳!
水底下,杀气涌动;水面上,人体滚翻。有殷红的血水,不时咕咕地往上冒,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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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广武冈州五峒苗疆“蛮獠”起事,对广西的震动很大。因为苗疆与广西北域接壤,叛苗很有可能会搅得广西北境不得安宁。历史上经常出现这种情况。
确实,苗军势力已经浸入到广西义宁、兴安、西延三县。这些地区山高林密,沟壑险恶,地形复杂,是侗、壮、苗、瑶、回等少数民族聚居区,天高皇帝远;而且这些地区本来就与五峒苗疆一脉相承,遥相呼应。五峒苗民一起事,他们也“蠢蠢欲动”,大有“啸聚山林”、连成一片之势。
为了防止叛苗势力南侵,免使广西北境同时卷入叛乱,广西都指挥司的都指挥韩雄奉命率广西大军北进,抵近苗疆之南。
明朝的布政使司相当于一个省份的最高行政机关;都指挥司即为该省最高军事指挥机关,而都指挥便是最高军事指挥官,相当于现在的省军区司令员。这次一上来就由都指挥亲自带兵出征,可见朝廷的重视。
可是,都指挥韩雄领兵北进,还没有到达湘桂接壤地,朝廷却命令他原地驻兵待命,不得进逼苗疆。韩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好依令在黄沙、兰田、华江一线驻扎下来,一等就是两三个月,朝廷却不见动静。
这是怎么回事?这天夜里,韩雄与几个将领正在帐中喝闷酒,发牢骚:“你们说说,眼看苗蛮在广西北边闹腾得热火朝天,我们却在这里进不让进、退不让退的,皇上打的到底是什么算盘?”
于是众将领就纷纷揣测起圣意来:“苗疆里也就那么几个蚂蚱,也许皇上根本就没放在心上,想先看看他们如何蹦达呢!”
“皇上仁慈,可能是不想大动干戈,生灵涂炭,看看能不能通过震慑、安抚、劝谕,让他们知难而退,平息事态,息事宁人呢!”
“我朝开国一百三十多年来,湖广武冈峒苗叛乱连续不断,哪次不是武力降服的?这些蛮獠天生野蛮,不砍下头颅,他们是不会驯服的!”
“即使砍下了这一代的头颅,他们的下一代又会起来闹事的。”
他们正在胡猜海侃,突然接报:“有一名桑江口巡检司的弓兵求见。”
原来,桑江口巡检司那名因为上茅房逃过一劫的弓兵飞马赶到了……
等那个弓兵一退下,韩雄就突然大笑起来:“哈哈,老子正闷得慌呢 ! 我们都还没过去抄他老巢呢,他们自己倒先过来送死了,这可不是我韩雄违抗圣命了!传令:全军立即轻装出发,分三路包抄,目标桑江口!一定要一鼓作气,全歼这股苗贼!”
于是广西大军连夜出发,如席如潮,滚滚北进。次日清晨,其先头部队就扑到了桑江附近。
不想一早就起了大雾,几丈之外看不清人,广西兵不敢冒进。这时雾霾深处却冲出一股强悍的苗人骑兵来,突然就接近了广西军队前锋。两军短兵相接,一时杀声震天,各有死伤。
谁知这股苗兵冲一家伙就掉头回逃,一下子又隐没在雾蔼深处。桂军先锋也是马队,冷不丁被苗兵冲杀了一下,怒火冲天。他们人多胆壮,指挥官宝剑一指,一窝蜂就追了上去。
追入雾蔼三四里,突然绊马索大起,桂兵纷纷落马。斜刺里又钻出许多苗军步兵来,箭矢如雨,戈矛长刺;苗军马队也趁机反冲回来。广西兵不敌,跑得慢的都成了箭下之鬼、刀下冤魂;跑得快的狼狈逃回,一时胆战心惊,不敢擅离大队而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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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韩雄赶到。
中伏马队报告:他们看到敌阵后面旌旗蔽天,尘埃滚滚,雾蔼深处必有大队苗兵埋伏。韩雄登高一望,果然迷茫一片,雾重得很 ! 前面雾蔼与尘埃裹在一起,根本不知道里面到底有多少设伏苗兵、有什么陷阱机关。
韩雄一时拿不定主意。
不久一阵风起,雾蔼开始渐渐散去。韩雄吩咐大军散开,成一字形横推,互相掩护,警惕前行;如果遇到小股苗兵突袭,也不得单队冒进追击。于是桂军步步为营,同时向前搜索。
奇怪,他们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了七八里,却连一个苗兵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正在疑惑中,雾蔼散尽了,太阳出来了,从桂军所在位置到桑江南岸的情形一目了然,青山如洗。只见地面上留下了许多树枝拖曳的印痕,又见漫山遍野插满了苗军旗帜,上书:“还我田地!”
原来,苗军见敌众我寡,决定躲避锋芒,退守桑江北岸。而从桑江口巡检司逃出来的那八九名弓兵竟然偷袭了渡口,盗走了船只,想断了苗兵的后路。不料阿曼他们及时赶来,将这些弓兵杀了个干净,又将失散的船只悉数找了回来。但是,苗军还是人多船少,怎样才能在短时间内渡江完毕,摆脱桂军追击,全身而退?
好个文王银扶之!他见大雾已起,便灵机一动,计上心来,在桑江岸边摆起了迷魂阵,果然骗得韩雄大起疑心,为苗军赢得了宝贵的渡江时间!
上当了!广西都指挥韩雄怒不可遏!
桂军开足马力,滚滚地就扑到了桑江岸边。只见水面上渡帆点点,苗军尾队的船只也已经离岸,向对面划去!
“放箭!”韩雄气得直骂娘。
但他知道,这时即使能打过江去,而对岸早已严阵以待,自己还能讨到便宜么?何况现在哪来的船只?一时无可奈何 !
韩雄便令大军扎营于桑江南岸,与北岸的苗军隔江对峙起来。他下令各军四处寻找船只,并抓来当地民众,伐木、砍竹,甚至拆房卸门板,赶造渡船、竹排,发誓要打过江去,与苗军一决雌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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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广西都指挥韩雄正在营帐里生闷气,几个偏将又提来两坛好酒,却被他丢在了一边。这时军帐外一阵骚动,四名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彪形大汉突然闯进帐来,帐外卫士不能挡。
四位大汉刀未出鞘,步未停留,径直走到韩雄他们面前。前面那名大汉腰牌一亮:“我们是朝廷锦衣卫!”
韩雄很疑惑!他看到对方这块象牙腰牌上刻有“锦衣卫右千户所百户”两行字,侧面是编号,好像是真的,心想朝廷锦衣卫远在四千里之外的京城,这些锦衣卫从何而来?怎么会突然出现?一时呆在那里,没有反应过来。
“圣旨到,韩雄接旨!”随着一声断喝,一名太监一手抱着一柄宝剑,一手拿着一卷黄缎,在另两名锦衣卫的保护下,迈着方步走了进来。那个亮腰牌的锦衣卫百户介绍说:“这位是大公公刘雅大人,还不下跪!”
韩雄大吃一惊,根本没想到在这里还会接到圣旨。他不由自主地双膝一软,就跪了下来:“臣接旨!”
只见那个太监打开黄卷,娘声娘气地读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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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因湖广布政使司宝庆府武冈州五峒苗獠叛乱,特命内监刘雅前往湖广、广西、贵州等地监军,统监剿苗事务。不听号令者斩!钦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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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岁!万岁!万万岁!”韩雄吓出一身冷汗,战战兢兢地接过圣旨来。看那圣旨上的玉玺印鲜红明晰,与自己见过的并无二致,心知圣旨为真。因为这道圣旨并不是给他一个人的,因此他看过后便恭恭敬敬地呈还给了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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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到,韩雄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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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完旨,太监刘雅径直走到正中央的位置坐下,韩雄坐在旁边。其他桂军将领却不敢造次,毕恭毕敬地立在两旁。
“都指挥,今日之战如何?”太监说话的声音阴阳怪气,听起来相当别扭。
韩雄小心回答道:“禀大公公,苗獠过江偷袭了桑江口巡检司,已经被末将赶过桑江。贼兵死伤无数,狼狈逃窜。末将正在赶造渡船,不日即将冲过河去,直捣贼巢……”
谁知刘雅打断了他的话:“都指挥,皇上的旨意是,桂军原地待命,暂时不要进攻苗疆。”
“喏!”韩雄虽然嘴里应承着,但是心里却满腹狐疑,一双眼睛将心思流露无遗,眨巴着向太监看。
刘雅被他看笑了:“皇上自有皇上的考虑。都指挥不要多想,只需依旨执行便是,切不可贪功冒进。桂军可以做好进攻苗疆的准备,一旦时机成熟,皇上圣旨下来,自有诸位破贼立功的机会!”
原来如此!是攻苗时机未到。韩雄说:“承蒙大公公指点,末将一定依旨行事!”
刘雅口里应付着,却突然用冷峻的目光朝桂军众将领一扫,一字一句地说道:“皇上谋略深远,运筹帷幄,决策英明。诸位将领不得胡乱猜疑、随便议论圣意,各自做好本职军务,不可意气用事!”
桂军将领们顿时打了个冷颤!心想:东厂和锦衣卫果然厉害,昨晚的议论怕是被他们听了去了!背心一麻,一个个就汗毛倒竖!
“好了,咱家走了!”太监刘雅站起身来,故意将手中的尚方宝剑在一众将领鼻前一晃,就剑穗飘飘地朝门口走去。
“恭送大公公!”众将领唯唯喏喏,大汗淋漓。
韩雄不敢挽留,急忙裹了一大包锭银,就送刘雅出门去,顺手将那包沉甸甸的银子塞进一个故意放慢了脚步的锦衣卫手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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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当代著名作家肖仁福作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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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肖殿群,男,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人,苗族。曾两度从教,两次入伍,两番从政,两回试商;山径文学社创始人之一,曾任社长、主编;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至2025年,著有长篇历史小说《先河》、《搏命梅山女》;编有《山径诗文集》、《山径诗文续集》、《肖殿群短文选》、《邵阳学院早期中文四教授诗文选》等多种诗文集及山径文友多部长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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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径文学社肖殿群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