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晔 (济南)
山西诗人张岫有首诗刊刻于岱庙环咏亭。
据《泰山石刻记》“环咏亭诗”载:“张岫《登泰山诗》,成化时人。”此诗未署年号,考《明实录》,成化二十三年(1487)二月至弘治二年(1489)九月间,张岫任山东右参政,故此诗当作于此时。《岱史》有收录,现据原碑拓片整理全文如下:
《登泰山诗》
鸡鸣海曙射神官,石径萦纡上碧空。
回马岭前琪树古,水帘洞口野花红。
松擎御帐溶溶月,雁避天门猎猎风。
尽日攀萝登绝顶,此身疑在五云中。
署名“河东张岫。”张岫(?-1498),字九云,山西安邑县人。成化二年(1466)登进士,授监察御史,历任浙江嘉兴府知府、河南开封府知府。受知于吏部尚书王恕,累迁至山东右参政、河南右布政使转左布政使,仕至副都御史。
二百余年后,山东亦出了一位诗人张岫。他名张岫(1764-1836),字云峰,自号岚居山人,清朝中期泰安府肥城县(今属平阴县安城镇,原为栾湾乡)望口山村人,为增生,亦是名医,县志有传,并载于《山东通志》。著作有《带经舫诗钞(带经舫稿)》一卷、《阅史随笔》一卷,编有《带经舫集钞》二卷。
《带经舫稿》载道光十六年(1836)泰安举人东野崇阶所撰《岚居山人传》云:“所居枕望口山麓,右清河(今黄河),面长溪,花木葱茏,烟云杳霭,至其地者,不问而知有隐君子在焉。”其七岁入学,日诵数百言,过目辄不忘。虽折节力学,然命途多舛,遂绝意进取。他重交友,好交游,德行纯粹,“以经学迪后进”。道光丁亥(1827)间,“济南贡院号舍湫隘(jiāo ài,低狭),入闱者咸苦之,上台檄州县议更新之,既而泰郡文场亦议增修。”乡先生张岫慨然捐金,为一邑倡率,郡守杨公上表其事,朝廷以“敦厚崇礼”额其庐。“其自作诗温厚和平,如公之为人。惜随作随亦散失,存者仅古律百余篇。”作者东野崇阶弱冠即闻先生名,“每以相距二百里,不获一见为恨。”
《肥城县乡土志》有张岫小传:“张岫,字云峰,少颖悟,受知于仁和赵鹿泉学使。父多病,愀(qiǎo)然曰:为人子者,不可不知医。遂究心岐黄之学。医名远播,叩请者无虚日。或贫而无力,并给药饵。嘉庆癸酉(1813)岁大饥,出储粟以济饿者;道光丙戌(1826)复饥,赈济一如曩时;丁亥(1827),上宪檄州县劝捐更新济南贡院,泰郡增修文场,皆捐金为一邑倡。生平博稽群书,喜吟咏,著有《带经舫诗抄》《带经舫同人诗集抄》《阅史随笔》各一卷。”
赏识他的赵鹿泉学使,即仁和(今杭州市)赵佑(1727-1800),字启人,号鹿泉。乾隆四十五年(1780)任山东乡试正考官,乾隆四十六年(1781)至乾隆五十一年(1786)提督山东学政。工古文,“以制举业名天下”。
张岫《带经舫稿》一卷,道光甲申(1824)张氏家刻本。经历城谢珪参订,由其子张振庶等在其去世后刊刻,藏于中共山东省委党校图书馆。
光绪十四年(1888)江西书局重刻本题名《带经舫诗钞》,载于《山东文献集成》第三辑第35册。唐桂艳博士论文《清代山东刻书史》对其书籍刊刻过程有详细叙述。
《带经舫稿》卷首有花寿山序,称:“今其嗣君将以山人诗付梓,属余校定,且求弁其首。”道光十八年(1838)长清进士孟毓兰序云:“先生虽不遇于时,而出其所学,罔弗与人有济。盖其德行渊粹,非斤斤以文词见者,即文词未始不足以见先生。斯即其歌咏之仅有存者,质坚而朴,气清而腴,性格音节,不寄于时靡。呜呼!诵其诗如见其人,又多乎哉?”
南昌的江西书局重刻张岫两部诗集,与当时的肥城进士张兴留任职江西候补道、开办书局有关。因张岫是张兴留的祖父,刊刻家族诗集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
栾湾张氏始祖百能,明初从山西洪洞县迁居山东肥城县西北栾湾村。八世至大、至刚迁埠上,十一世世庠、大业迁居后、前南仇。张岫于嘉庆庚午(1810)立祠堂修族谱,同治辛未(1871)再修,1923年第三次大修,谱成六卷。谱上有张振庶在同治辛未(1871)再修族谱时所作之序。张岫之子张振庶,字象乾,一字云长,号青谷,庠生。其孙张兴留(1831-1894),字房农、缦甫、崇庵,号士端。咸丰六年(1856)丙辰科进士,曾任内阁中书、玉牒馆总纂,多次任省级考官,光绪二十年(1894)54岁卒于江西候补督粮道官任。张兴留博闻强识,兼工书法,著有诗集《缦耕斋诗钞》、笔记《镜吾录》,编著《历代同姓名录》。张岫、张振庶因子张兴留分别被朝廷诰封通奉大夫、通议大夫。民国十二年(1923)谱本由张兴留之子张恩泉主持续修,南仇著名文化人张绪殿参与。
张岫作为医生,出身儒学,终生爱好文学经史,有文集刻印传世,书写了肥城文学史和张姓家族文化史上光彩的一页。作为栾湾张姓百能公后人,张晔为他感到骄傲。这位张岫远祖的诗集目前尚无缘一见,想必其中必有吟咏望口山及平阴一带风物的诗篇佳作!
张岫汇集并刊刻当时诸文人的诗歌,为地方文化留下了不可多得的珍贵遗产。其子孙能承继祖业并发扬光大,他为中华文化的传承做出了重要贡献。
赏析于慎行《子夜夏歌二首》
于慎行这两首《子夜夏歌》是典型的拟古乐府,其风格承袭南朝《子夜四时歌》的清新民歌韵致,以夏日景物暗喻少女心事,笔法含蓄灵动,意趣隽永。
其一
何处复无暑,月出湖水边。
泛舟芙蓉里,分明自取莲。
首句“何处复无暑,月出湖水边”,以一声轻叹起笔,点出世间暑气蒸腾的难耐,转而引出月出湖畔的清凉宜人。这不仅是写景,更是为少女的幽情营造了绝佳的静谧氛围。
后两句妙在巧用双关。“芙蓉”即荷花,“莲”谐音“怜”(爱)。少女泛舟荷塘,于芙蓉深处采莲,表面看是劳作嬉戏,实则是主动奔赴心中的爱恋。这份情怀天真而大胆,道尽了少女怀春的纯真与热烈,即便在礼教森严的封建时代,也藏不住蓬勃的生命力。
其二
含桃初作花,畏恐傍人见。
今日食含桃,空条谁复盼。
含桃,即樱桃。前两句以花喻人,樱桃初绽时的羞涩遮掩,活画出少女情窦初开时的矜持与羞怯,那是一种怕被旁人窥探心事的小心翼翼。
后两句笔锋一转,以景结情。今日樱桃已被摘食殆尽,枝头空落,再无人顾盼。以花落果尽、枝空人散的凄清意象,写尽青春易逝、欢情远离后的如烟怅惘,哀婉动人。全诗以花写人,以象言情,极简的笔墨勾勒出深沉的情感脉络。
史称于慎行“文学为一时之冠”,身为平阴老乡,大家亲切地称他为“阁老爷”。这两首诗语言浅白如话,意境清新自然,精准捕捉了封建时代少女的悲欢心绪。其承古而不泥古,既有南朝乐府的柔婉细腻,又兼具明代文人的清雅风骨,堪称拟古佳作。
于慎行最有名的诗句“一樽今日酒,千里故里人心”,如今已成为平阴阁老贡酒的经典广告词。酒虽非当年阁老爷所饮之酒,但诗句确是他当年真实的吟咏之作。于慎行道德文章,千古流芳,这首《子夜夏歌》亦是他留给故乡的珍贵文化遗产。
作者简介:
张晔,自号齐鲁易士、瑰都卜者、国学童子。济南人,其曾外祖为光绪翰林翟化鹏。通玄参禅,兼爱书画诗文,主业为高净值人士空间能量管理师。妙音诗社、桑田诗文社等多家顾问,国际中国书画家交流促进会成员,全国文联中国书画家研究会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济南市诗书画研究会副会长,山东省周易研究院理事,第四届齐鲁书画家协会理事。济南《江北诗词》编辑部主任,香港文学艺术研究院院士,济南垂杨书院书画院特聘书画艺术家,济南市季羡林文化研究院副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