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记忆—— 一张没有得到手的伤残证
文/肖福祥
坦克的履带就是“钢牙”,凡是被它碾压过的公路,除水泥路外,都会被碾压成稀烂的梯形路,其它车辆走到上面就会像跳迪斯科舞那样,很难操作。
坦克驾驶室前面的窗子不大,视线不好。操作系统都是操作杆,没有汽车方向盘操作系统方便灵活。其它车辆与它会车时,最好小心为妙。
边境自卫还击作战,一九七八年十二月部队到位后,接下来我们的任务是紧张的战前准备。训练、侦察地形、制定作战方案,战火准备。
当年我在我们部队的车队当队长。
一天,司令部车管员给我打来一个电话,“喂,队长吗?今天司令部有几位同志要去边境察看地形,你派一台小车去送他们。”
“大个”是我们车队一个参军很多年了的老兵,老司机了。如果正常的话,他该退伍了。只是他技术太好了,我们多留了他一年。没有想到那年边境发生战争,我们又一起去边境作战第一线了。
他是我们车队的一个小车司机,我们到边境第一线后,他专门给我们部队首长开小车。
“大个,今天司令部有几位首长要去边境察看地形,你去送他们,路上一定小心。”
“是,保证完成任务。”
当时我们到位时,前方也到了很多坦克部队。他们也在进行紧张的战前训练。前方所有的道路都被他们的坦克碾压成了变了形的梯形路。
“大个,慢点。”
“是,首长。”
启动,开进,他拉着司令部的首长们上公路了。
“大个,慢点。”
“是,首长。”
他们拐过了一个弯。
“大个,慢点。”
“是,首长。”
他们上完了一个坡。
“大个,慢点。”
“是,首长。”
他们翻过了一座山。
前面的那段边境公路路况非常不好,路不宽,坡道陡,全是被坦克碾压过的梯形路面。
我们车队的那台小车从公路的这头小心翼翼地向那头驶去。
那头的一台坦克像一头发疯的公牛,从公路的那头向这头快速驶来。
“哐当”,两车相会的那一刹那,碰到了一起。我们的那台小车钻到了那台坦克的肚皮底下,被那台坦克死死地压在了它的下面。
好在不是履带下,而是坦克两条履带的中间。两条履带的中间坦克和地面有一定的空间。如果是履带下,那绝对不可以想象。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那天晚上边境地区的天气非常不好,又是风,又是雨,大雨滂沱。我的身上全是雨水,我的双眼满是眼泪。
我赶到崇左野战医院时,他满身乌黑,捆满绷带,昏死在崇左野战医院的病床上。
“同志,我们部队开战前那个被坦克压伤的司机现在身体好了,我来给他申请办理伤残证。”
部队规矩,部队伤病员伤医治好了后,都要根据伤情情况进行伤情鉴定,办理伤残证,有利于后续事情的办理。
尤其农村退伍兵,退伍回农村后,许多事情得靠自己了,如果伤残了没有伤残证做保障,那以后很多事情很难办理。
这是部队对伤病员的关怀和爱护。
铁打的江山,流水的兵。
他要退伍了。
一天,我去上面后勤部门给他办理伤残证了。
“同志,他只受到挤压,没有明显的后遗症,不能办理伤残证。”
“队长,大个的伤残证办好了吗?”
大个的这个事故是我们出征部队出征时的第一个大事故。我们是第一批到达边境上的,当时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大个给部队首长开车,部队首长们对他都非常关心。
我从上级后勤部门刚回到部队,部队首长就来关心他了。
“没有。”
“队长,大个的伤残证办好了吗?”
大个为人宽厚,跟部队所有战友们的关系都好,部队所有的战友们都关心他。
“同志,我们部队那个被坦克压伤的同志的伤残证的事情……”
我不甘心,后面的那段日子我又多次去了上面的后勤部门找首长。
“你这个同志,还是带兵的,这是规定,怎么这样不懂规定呢?好多次了,你能改变部队的规定吗?”
几十年后,一天,我当年的老搭档,我们车队当年的指导员,他从遥远的北京突然给我打来一个电话。
“老伙计,不知道他是不是旧伤复发,听说他现在的身体很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