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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社火是乡土的底色,麻银是豆村的传奇。读《麻银耍社火》,仿佛重临一九七三年的豆村,锣鼓喧天处,见怪人有怪招,丑角也惊艳。文章以社火为引,把一位木匠、武师、艺人集于一身的民间奇人描摹得鲜活立体。文字里有乡情的温度,有年代的热烈,更有对民间艺术与乡土人物的深情礼赞。寥寥数笔,便是满堂喝彩。
麻银耍社火(散文)
文/赵群道
要说麻银耍社火,先得介绍这个人。麻银,大名郭克俭,论辈分我叫他麻银叔,他是豆村大队第二生产队社员。他老家是临潼人,父辈逃难来到豆村,先住在竹园里小房间,后凭借一手娴熟的木匠手艺,在豆村扎了根,落了户。麻银叔从小受到父辈熏陶感染,通过父亲的言传身教,也成了一名技术精湛的木匠,盖房传枋打家具,样样精通,出手不凡。他还是个武术家,早年拜豆村有名的武术家王力极为师,勤学苦练,学习了大红拳小红拳、刀剑斧钺叉十八般兵器,成了一名周至兴平武功有名的武术家。他又是一个艺术家,弹三弦、吹唢呐、唱戏跳舞,样样精通。他为人随和,爱说爱笑,群众都爱和他在一起,哪里有了郭麻银,哪里就笑声一片。那年代,谁说他来过豆村,旁人肯定问见没见过郭麻银,没见过郭麻银不算来豆村,他成了豆村的一张名片。
麻银叔耍社火,已经是五十年前的事了,但那个场景令人不能忘记,而且那么的清晰。时光倒回一九七三年的正月,为了活跃群众春节文化生活,反映新农村的大好面貌,豆村大队决定春节大耍社火,规定以四个战区为单位,进行社火演出比赛。消息一出,村里的男女老少坐不住了,各战区的领导也睡不着了,积极筹备耍社火的资金,马社火的马匹,演出的服装,扮社火的俊男靓女。反正一个战区一股劲,社火要耍好,坚决不能输。
战火已点燃,战斗未开始就出现了情况。二战区不战自退,他们的理由是队少人少,人力物力不足,挂起了免战牌。为表示诚心,他们给装社火的演员散辫子(发红包),每个演员发一条麻花或一角钱。其他三个战区对二战区的做法极为不满,认定他们是怕劳神怕花钱,完全是投机取巧耍奸猾。但心中不满无法,只要他们不嫌丢人就行了,不理会他们,咱们三家耍!
从正月初八开始,三个战区的社火上演了。每天下午三点开始,豆村大街小巷,锣鼓喧天,彩旗飘扬,一匹匹马社火,一辆辆四轮车装的车社火巡游街上,吸引来了外村的男女观众。那时政治空气较浓,不准演封建修一套古典剧,全是现代革命题材,有革命英雄刘胡兰,面对敌人铡刀大义凛然,宁死不屈;有英雄战士杨子荣,穿林海跨雪原,扬鞭策马怀壮志;有春来茶馆阿庆嫂,神态淡定,不卑不亢,智斗顽匪刁德一。还有身穿灰布八路军服装的大春,携着白衣白发的喜儿走出深山见太阳。这些社火题材多样,重点突出,服装鲜艳,演员青春靓丽,人物栩栩如生,获得了看社火的好评“豆村村大人多,能人多,社火耍的好!”
正月十三的下午,三战区出了一转社火,内容是《智取威虎山》的一个场面。他们大胆构思,把装扮成许大马棒司司马副官胡彪的杨子荣立在一台四轮车上。杨子荣敞开大衣,露出内套的老虎斑纹坎肩,双手展开联络图。车下是身穿杂乱无章的各种服装的八大金刚。有的细瘦,有的臃肿,有的带刀,有的挎枪,形形色色,丑态百出。八个人抬着一条刚砍的松木椽,摇摇晃晃,上面弄了个简单的座椅,坐着阴险贪婪的土匪头子座山雕。座山雕身体前倾,双手伸出,急欲得到杨子荣手中的联络图。这台社火突出了革命英雄杨子荣,丑化了土匪,受到了观众的赞扬。
麻银叔知道了这件事,他坐不住了,寻到一战区社火策划人郭鸿儒二叔,提出明天他亲自出马装社火,一定要赢了三战区和四战区。郭鸿儒听了麻银叔的话,他陷入了沉思,脑子想着怎样回答。这时,坐在一旁的李老汉开了腔,“麻银,你甭丢人了,凭你这一脸麻子能把人偾死,还想赢人!”麻银没有生气,他反驳李老汉,“我麻子咋了?麻子麻生值嘎ga(钱的意思),你还想麻不得麻?”他的话逗笑了李老汉,李老汉笑嘻嘻回了一句“你哟……”郭鸿儒心里有了主意,怪人有怪招,就用麻银,出奇制胜。他对麻银说,“我答应你,明天上午来化妆。”提起郭鸿儒,他可不是一般人,他有很高的智商,早在五十年代,他上的甘河中学,那时能上这个学校的可谓凤毛麟角,可惜因家庭富农成分,回家当了农民。他很有艺术细胞,善于演戏,唱戏展示了他的艺术才能,无论《梁秋艳》中的老实憨厚的梁老大,还是《李双双》中风趣幽默的喜旺,他演啥像啥。他扮演《沙家浜》中狡猾的敌参谋长刁德一,堪称一绝。当年豆村剧团的《沙家浜》先在终南公社汇演中获奖,后在县群众礼堂上演,在周至县巡演,还到解放军851部队慰问演出。当年流传一句话,“豆村剧团吃面不喝汤,见唱就是《沙家浜》。”这是对豆村剧团的赞扬,也是对郭鸿儒二叔的表扬。
第二天上午,周至剧团的名演余冬梅女士为麻银叔化妆,白粉扑在了脸上,桃红晕在两腮,黑色勾出浓眉大眼,红嘴唇,特别是鼻梁上的豆腐块,一个滑稽可笑的丑角站在了眼前。再看他的打扮,上身着素侉衣,前胸及腹底下缀有密排的白纽扣(俗称英雄结),腰扎白板带,下身灰裤子,膝盖下扎起了毡子,脚上白布袜套上了红麻鞋,浑身上下干净利落,更绝的是头上用松香焊了一个一扎长的毛盖,并扎上了红头绳,一看不由得发笑,拍手叫好。
社火巡演开始,麻银叔走在队伍前面,他双手托着流星锤,发挥着他武术家的特长。他通过绳索的传动和身体的协调发力,进行缠绕托砸等动作。他抡绕缠身,变幻莫测,托砸之下,石破金裂,扫荡群敌,势不可挡,犹如龙蛇,灵活多变。围观的群众响起了热烈掌声,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郭麻银抡得好!”“大家快来看!麻银流星抡得欢!”一霎时,周围的人把一战区的社火围得水泄不通,难向前行。麻银的名字也在街巷回荡着,回荡着……
九十年代初期,年过古稀的麻银叔走了,但他的音容笑貌留在豆村人的心里,他的趣闻轶事依然在豆村传颂着,流传着。
2026年3月27日于豆
作者简介:赵群道,农民,周至县作协会员,西安市作协会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