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按:一台缝纫机,牵出一段尘封往事。作者忆及年少同窗,在物资匮乏的年代,为成全挚友婚嫁心愿,历尽艰辛送机上门。一路泥泞,满心真诚,将含蓄纯粹的同窗情谊,定格成岁月里温暖而难忘的记忆。
缝纫机往事
文/刘质量
清早间晨读,又一次读到了深圳青年作家(顾人的)的散文作品,并写了评语。顾人的,不是别人,是我学生时代关系较好同学的小女儿,小名为黑静。这娃小时候我见过,黑呦呦会说话的眼睛,机灵乖巧可爱,长大后一直在南方发展,深耕多年,读书、演讲、唱歌、旅游、写作,在当地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她在多篇文章中写她父母的故事,猛然就让我回想起了我与她母亲交往的一些事情。
青春年少时,因为我们都爱好文学写作,两个形秽自卑的人,常常卓而不群,同病相怜,在那个男女同学同桌不敢说话的年代,守旧封建,我们像梁祝一般,背地里以有限的机会眼光交流,书信里互以兄妹相称。毕业时,我由县城步行陪送她回家,后偶尔有书信往来。
后来我在县城参加了工作,也结了婚,我们好多年没有见过面。
有一日,突然单位传达室师傅给我转来一封来信,原是我那老同学写来的,主要是说,要我给她倒饬一台缝纫机,说她要结婚了。
那个时候,结婚时兴三转一响,但买自行车、缝纫机等都要有票证,普通老百姓不好弄。老同学能开囗求我,也许是想了许多遍,知道我认识的人多。所以,不管再难,我也要想方设法满足她,帮她实现这个愿望。于是乎,我求爷爷告奶奶,找到百货公司经理,直接了当地说明来意,没想到经理十分热情爽快,当既从他桌斗抽屉拿出一张票给我,随后又指派一名职工陪我选品牌,看机型,做推荐,直接从仓库提货。陪我的师傅不认识我,看我的眼神很奇怪,说话的语气,拿东西的动作,都是毕恭毕敬的样子,没有一点优越傲慢的架子,倒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了。
把缝纫机提到单位宿舍,我偷偷藏藏地放好,不敢让旁人看见,下午就早早给领导请好了假,第二天清早趁其他职工还未上班,把缝纫机绑在二八大杠后座,骑上自行车向着县城西南方向奔去。
那个时候大概正是腊月时光,天气不错,早晨有些寒冷,中午大太阳照着,三四十华里的上坡路,把我个小伙子骑得满身热烘烘的,土路上圪圢洼块,车轮在路上忽快忽慢,还不时地停下脚步,看看绳索是否松动,唯恐磕碰摔坏了人家爱心爱意的陪嫁之物。
平原大路倒还好走,快到同学家的那段坡上小路,把身单力薄的我累得够呛,就好像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
同学的家,在青山脚下一个叫软枣树的山乡小村,远远望去,是一个贴近台塬,两面面沟的山包之上的小村落,草木遮蔽,斜径盘绕,风景如画。数年未至,又载重物,我丝毫不敢怠慢。不时还要支稳车子,往路边人家搭躬问路,经人指引,向前徐徐行之。

冬未春初,早晚上冻,中午升温,地冻消融,泥泞不堪,外乡之人又不熟路径,走不了一米,粘泥堵塞了前轮堵后轮,我一手扶车,单腿跪在地上,用身子顶住车子,一手抠泥巴,手抠不行折根树枝接着掏,向前每挪一米,每上一个台阶,都很艰难,上小坡时,我几乎是用身体硬扛着车子连带着缝纫机上,连爬带滚,满身的泥土,有几次险些儿滑倒在地,后果不堪设想,我咬着牙终于在午饭后找到了同学家。
同学用感激、哀怨、又有心疼地眼神,把我迎进了门,让到热炕上,她的父亲也坐在炕上吧哒哒抽着旱烟锅,用诧异的目光打量着眼前我这个年轻人,用严肃命令般的口吻吩咐他女儿做饭,用当时本地招待贵宾的规格招待我,做的面食叫大面。土炕窑窝里有一部收音机,里面正播放着梁祝的广播剧,祝英台”梁兄啊梁兄",那撕心裂肺地呼喊,是巧合,又像是提前设置好的背景音乐,深深地剌激着我,不由使我联想到我们之间的往事,我人在炕上,手足无措,不敢看她家老人的面目,只好偷眼仔细瞅实着同学的家,土屋土墙土地。和面擀面的她,不时很快扫视一下炕上的我,又好像怕被她大发现她分神的目光。
做好饭,同学招呼我下炕洗手洗脸,然后她和她大用我洗过手的水再洗手后,端饭递在我手上,眼神和手指有意间传递了她感激的意思。
我的直觉,这一切大概都没有逃过她大警惕的双眼。
吃了饭,我的任务完成了,说了些没用的话后就要分别了,同学用眼神告诉我,你快走,我不便相送,怕她大和邻居有别的想法。我心领神会地向她和老家人挥手道别,推车下坡,就要踏上归途,不经意间,我猛地回头后望,发现同学她大就远远跟在我的后边,我飞身上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过了一天,同学来信,说了些想念和感谢的话,重点说她大训斥了她,她大说,你也是快结婚的人了,不能胡思乱想,我在人面前说一句话,你不能做休先人的事,不然,我就是用皮绳捆,也要把你绑到王家梁去。
其实,我也是结了婚的人,明白她和她大的心思,我不可能有什么非分之想,可两年多的同窗之情,特别是买送缝纫机的经历,是我难以忘怀的。
后来她结婚时,我和爱人并另一个同学一块去了她家贺喜,她高兴的同时,眼睛内依然闪耀着幽怨的泪花,这种神情只有我能看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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