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道当时是平常
纪念参加山东生产建设兵团55周年回望之二
肖本安
打夯
在勤杂班的时候,常为连队维修和建造草房。
为了房基牢固,必须打夯。那时条件简陋,莫说夯机,就是石夯也仅是一方长石,只不过在其两侧用铁丝绑上木棒,再在石头下方四角糸上绳子。
为了保证安全,打夯时多以文通、宗胜、仲常和我四人为主。
石头很重,四人必须协力才能将它举起来将地夯实。如果一人失力,则石夯必偏,十分危险。
宗胜是老战士,且是泥工,对打夯颇有研究,因此总由他领头。
每次打夯,他都十分认真,反复叮嘱我们听他号子用力。这时,我们便各用一手握住木棒掌握方向,而另一手则用力拉住绳索。
他喊的号子很有节奏,还富于乐感。一张嘴唱起来,十分勾魂和感人,大家从心里愿意应和。远远听着,我们就是在唱歌,闻者莫不热血沸腾。
时间久了,我们也都学会了旋律,常在打夯时试着喊。宗胜性不保守,还爱指导,慢慢就开始混喊。
再后来,宗胜就成了老师,不仅教夯歌,还教其它的歌曲。他的嗓子条件好,又识乐谱,唱起歌来当真是行云流水余音绕梁,令战友们大加喝彩。
我不懂音乐,只能跟宗胜唱点夯歌。有时兴致到来,也能随口喊上几声。
以后习惯了,就是不打夯,大家也爱按夯歌的调子哼哼。至于词,则是见物说物,见鸟说鸟,见人说人,十分应景。
至于那块方正正的大石头,除了不断出现在热火朝天的工地上,还不断出现在我们的睡梦中。至今想起,仍然让人激情澎湃。
清淤
每年一到冬春,全团都要组织几次大规模的清淤战役,为散布在孤岛大地上的引黄干渠和排碱沟挖土疏浚。
通常情况下,都是各营分散作战,有时也组织全团几千人的大战役。各连按照部署长途跋涉到达指定地段,便开始扎寨安营。如有旧房子最好,沒有就扎帐蓬。几根木头一架,再在地上铺草,然后在上面放上各人的草垫子和被褥,就算大功告成。
接着,连长就带领班排长们来到工地,逐班逐组划分责任地段。
次日一早,工地上已是人山人海。所有的战士,都是一男二女三人一组,在渠沟上次第展开比拼。男的上锨,女的抬筐,你追我赶。护肩压烂了一副又一副,手套磨烂了一双又一双,锨柄撅断了一根又一根,大筐抬烂了一只又一只。所有的男战士手上都打满了血泡,女战士则压肿了肩。
期间,经常会遇上流沙。土不仅越挖越多,越来越稀,而且四周的泥沙都向你这儿涌动聚集。
这时,最忌发急和两脚不停移动,否则泥沙就像活了一样,不断地涌鼓和增多,甚至吸脚。
遇到这种情况,一般的方法是双脚站定,两手用力,一锨紧跟一锨地逐层剥皮一挖到底。实在不行,则暂时放弃转移地点从头开始。
送饭的小驴车,是在我们的极度饥饿与渴望中赶到的。炊事班精心制做了饭菜,或油饼,或蒸包,或花卷,或炒菜,还有稀饭和水,不到一会就被大伙一扫而光。
为了鼓舞干劲,团部和营里在不少地段都安上了大喇叭,不断播放各连队或战友们之间的挑战书和应战书。播音员响亮清脆的声音和极具诱惑力的语气,把我们鼓动的热血沸腾。
下午四五点,各组的任务 基本完成,副连长开始亲自验工。达不到验收标准的,则须返工。
到了晚上又要开会,或全连,或班排,都要总结部署。
未及洗刷,疲乏与困意已阵阵袭来,全身象散了架子。急忙钻进被窩,里面却四周冰凉。屋外的风也不甘落后,争先恐后地向破窗缝里刮,冻得我们头顶阵阵发凉。
慢慢地,我们都进入梦乡。
尽管,原上的风刮得正猛,雪也开始飘扬…
竖杆
刚到连队时,并没有电。晚上开班务会或看书学习,都用带玻璃罩子的煤油灯,感到很不适应。
1972年,也即我去兵团的第二年秋天,兵团司令部克服重重困难,终于决定给全部连队架线通电。只是各连线路均须自己派人挖坑竖杆,且时间很紧。
其时,我正在二班任班长,班里的战斗力很強,战友们个个都十分努力突出。连里比较困难或突击性较強的活,都好派给我们。
果然,这次挖坑竖杆的活又交给了我们班,连长专门找我交待任务,唯恐出现危险。
翌日便开始施工。先是挖坑,每隔50米一个。线路由团里划定,坑位由连里定点。
施工中困难不小。坑的长度和宽度要求都是一米,深度却及两米。既深又窄,无法用镢头镐头,只能用钢锨踏切。
初时还好,挖至一米以后便出现流沙,且钢锨长度又受到限制,无法向上铲土。无奈,只能四周扩容。
好在,清淤时多次遇到流沙,知道它的习性,故在挖坑时心中有数,一旦站定,脚步便再不乱挪。让沙土还未及浸水流动,便已被层层剥皮切开铲出。
团首长们十分重视,团长周波亲自到现埸检查。看到我们挖坑铲土按部就班有条不紊,十分满意一再表扬。
待全部坑位挖毕,经团里检查验收,便开始竖杆。
竖杆这活危险,易出事故。连里相当重视,副连长尹逊谦还亲自到场指挥。
马车不断将线杆拉来。线杆都用钢筋水泥制作,十几米长,很重很沉。为了保证工程的安全和顺利,我们在线杆的小头上拴上了四根绳子,并由三名战友各执一根控制力度和方向。其它战友则一齐发力,先将杆子的大头扦入坑内,然后再正面拉绳(第四根)。而我和韩冰则负责用绑好的两根架杆撑住线杆,并随其升高向前挪移,以便及时顶住线杆,让战友们及时调整角度和稍事休息。
为了校正方向,确保杆子垂直,尹副连长站在远处,一边瞄着杆子一边向我们发出口令,我们则按照要求各司其职。拉的竭尽全力,顶的手急眼快,四面配合,谁也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和差池。
待到杆子插入坑底并基本对正,四面的战友继续用力,我们则放下架杆操起钢铣迅速向坑内铲土。然后,再用石夯将浮土砸实。
其间,曾出过一次险情。一根杆子刚入坑底,突然从中间折裂并向左侧倾倒。幸亏站在杆子下面,负责用木头顶杆的我俩反应还快,及时跳离危险区域,方避免了一场严重事故的发生。
事后,副连长拉着我的手一再抚摸庆幸,我们亦惊出一身冷汗。
半月后,基本竣工。不久,师部派出工程师,配合团里统一架线,光明终于到来。
通电那天,战友们都欣喜若狂。一收工回到宿舍,便急急打开电门,明亮的灯光从头顶上倾泻而下,照亮了白墙,照亮了桌子,照亮了书本,也照亮了我们的心。
整个夜晚一下子变得生机勃勃。
赶车
连里有大车班,平时看驭手们赶着三匹马驾车挥鞭,十分羡慕。
拉粪时,由于师部和团部离我们连都较远,来回往返都有很长的路程要赶,我和文斌便想乘此学习赶车。
驭手老黄是是连里的老工人,也是党员,性情直爽且不保守,看我们是真心想学,也就痛快答应,然后倾尽一切地教。
先是学习口令。口令不多,也不难,向前是“驾”或“得儿驾”,向左是“咦”或“靠里”,向右是“wo”或“靠外”,停止是“淤(YU)”或“吁”,而想让马车跑得快,则是连声说“驾、驾”。
再就是学习执鞭。执鞭看似简单,却不易掌握。首先,鞭柄重心要稍稍向前,鞭身也要倾斜横靠在大腿外侧,并由前向后指向马的颈脖。其次,在鞭柄挥动时,右手的食指、中指要用力夹住握柄,并在挥动中完成顺时针向后旋转,从而将反手转为正手。其三,则是要用整手握住鞭柄并快速短促挥鞭,进而通过手腕灵活转动掌控鞭头方向和加大力度,控制挥鞭节奏,强化鞭策效果。
原来,看人家挥鞭,总觉得潇洒,殊不知自己一学,才知道真难。不是鞭头不好掌握方向,就是力度不足,只在空中轻飘飘地旋转,总让我们出汗着急。
好在,老黄教的耐心,拉车的两匹马,无论是大银鬃,还是小胡子,也都十分配合。不但听从口令未予反抗,还经常靠自己的经验,选择好道路和调整步伐,保持车辆稳定。
自然,我们也在实际驾驭中不断体会和及时调整姿势。故而不久,便基本学会了口令、甩鞭和驾驭马车的一般要领,最后将老黄替下,不但负责挖粪,还承担起赶车职责,为连队节省出一名驭手。
麦收
一年一度的麦收,是一场虎口夺食的大战役。
不说全师,不说全团,仅是几千亩地的麦子,几辆大型康拜因收割机和若干辆解放牌汽车,再加上全连近150名跃跃欲上的战士,就使这场战役充满了引力与紧张。
先是为牵引收割机的拖拉机割出机道。几十名英气勃发的女战士,天不明就出发,借着夜色中的习习凉气挥舞银镰。天渐渐地露出亮光,随之就是烈日高照和暑气蒸腾。麦子自然是一片片倒下,战友们却一个个筋疲力尽大汗淋漓。
紧接着就是斯大林100进入机道,康拜因开始收割,上百万斤粮食渐次运到场上。
于是,在几十亩地大小的场院,上百条生命又以青春为赌码,开始一次又一次的冲锋和搏杀。晚上装包码垛,早上拆垛开包,中间则推着木锨拉着推板,不断地将厚厚的小麦犁出道道深沟形成波浪,然后再推开摊平,以让小麦全方位接受太阳的热量与烘烤。
此时,所有兵团战士最喜欢和盼望的,就是晴空和烈日。尽管,红红的日头高悬在天上,战士们自己已被烤得通红、晒得乌黑,胳膊和脊背上曝出了一片片卷曲的干皮。
这个时刻,麦收已是头等大事,连队的一切都进行了调整,所有工作都围绕着三夏和麦收展开。
每天早上,东方还未破晓,大家已纷纷跑向场院,给各个麦垛拆封,然后便扛着大包向着场院里的各个方向小跑。麻袋里的小麦则争先恐后地向外飞泻,将黑褐色的场地铺成金黄色的地毯。
到了日落下山,炙烤了一天的麦粒还保持余温,直至半夜才会渐凉。这时,就需我们将其归拢为一行一行长长的麦堆,就地散发热量,或者进行装包和集中码垛。
这时,最怕天阴和下雨。天阴时还好办,仍可将麦子摊开在场上阴干。一旦风雨降临,整个麦场就像炸了锅,所有战士都会像疯了一样冲进场院,开始马不停蹄的抢场。连队瞬间会形成一股铁流,千军麈战,万马奔腾。女生全俯下身子拼尽全力装包,男生全扛起大包疯狂奔跑。每个战士都在呐喊,都在飞跑,都在冲击,都在拼命,直至最后全部麦子都被装好垛齐和盖上布蓬。
这时,更怕阴雨连绵。若此,场院便不能使用,全连所有的办公室、宿舍、仓库和一切有屋顶的所在,就都成了与老天搏斗的战场,到处堆满了一尺多厚的麦粒。还垛在场上的麦垛,则只能抓住偶尔停雨的间隙,将上面的蓬布打开通风。
毫无疑问,这时堆积在麦垛中间的麦子已经发热,如果将长长的温度表插入其中,不一会便会得到一个让人们心焦的数值。于是,只能拆垛,将麦子分散装包,然后再将它们转移。
而各班排长,还需不断派人返回宿舍,将室中的小麦不断翻动,防止因温度过高导致霉变。
当然,经过十几天或更长时间的奋战,所有的小麦终会晒干和晾干,并顺利入仓。只是,其中的辛苦、乏困和焦虑,又有谁知?
当我们赶着大车,将一袋袋装满小麦的麻包送向营部;当我们又一次光着膀子赤着脚,扛起麦包,一步一挪地踏上颤动的长木板;当我们精神抖擞并小心翼翼地登上仓顶,然后肩膀一斜,让金灿灿的麦粒哗哗地进入仓口,喜悦的泪水不由夺眶而出。
至此,让我们欢喜又担心,且“三夏不如一秋长,三秋不如一夏忙”的麦收战役才算取得了最后胜利,宣告圆满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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