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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园拾春
文/山茶花开(湖南长沙)
三月的日头,把长沙生态园的柏油路烤得暖烘烘的。
我扶着车门探出身子,左脚落地时下意识顿了顿——骨缝里似乎还留着酸软,让我至今不敢独自开车。
副驾上的老周早等着了,他摇下车窗,声音亮得像头顶的太阳:“速度,夏纯她们在樱花树下,都快把花瓣数完了!”同行的七八个人里,有共事十年的夏纯同学,有湖大宿舍睡我上铺的老陈,还有总被我们笑“审美比女生还细”的阿杰。
自从我腰骨折,大家总说“等你完全好了再聚”。可这“完全”二字,拖得比医生说的三个月还长。直到今天,阳光像一把钥匙,把那些被等待锁住的日子,全打开了。
第一眼撞见的,是那片樱花云。粉白的花一串串垂下来,风一吹,便落下一场不小的花雨。夏纯站在花下,穿一件浅蓝针织衫,发梢别着刚捡的樱花。见我过来,她举着手机笑:“丹哥,快来,站中间,今天你是重点保护对象。”老陈伸手搭我肩膀,力道很轻。阿杰在旁边插话:“哎哎,对伤员温柔点,没看人家腰还在恢复期嘛?”
我们顺着木栈道往里走。路边郁金香开得热闹,红的像火,黄的像蜜。
夏纯忽然蹲下,拨开叶子指给我看一株重瓣的:“上次听你说想看这个,我专门查了花期表。”她的指尖沾着花粉,轻轻蹭在我袖口,像撒了把碎星。老陈眼尖,抬手指向前方:“快看!”那是一片二月兰,蓝紫色的花铺满坡地,像谁把天空揉碎了撒下来。阿杰立刻端起相机,指挥我们摆姿势。镜头扫过,连一向严肃的老陈也眯起了眼。
转过山坳,忽见一树绿萼梅在风中静立。花瓣半透如玉,仿佛早已候着我们到来。夏纯拉我近前,说这花少见,颜色清冷。我伸手摸了摸,花瓣上的露珠还没干,凉意透进指尖。老陈不知从哪摸出几个橘子,慢慢剥开分给大家。甜汁在嘴里绽开,他忽然想起什么:“还记得大学那次春游吗?你非拉我爬树摘野樱,结果摔进泥坑,还是夏纯拿湿纸巾给你擦的脸。”大家一阵笑,阿杰补刀:“那会儿你俩活像两只掉队的泥猴,狼狈得很!”
午间,我们在湖边野餐。风里夹着湿润的花香,谈笑声也跟着低了下去,变得格外温软。老陈的保温桶里,是煨得酥烂的莲藕排骨汤,汤面浮着金黄的油花;夏纯做的樱花酥,酥皮裂开小口,露出淡粉的馅;阿杰带来冰镇酸梅汤,瓶壁凝着水珠。我们围坐在格子布上,汤勺碰着碗,叮当作响。老周摆手笑:“客气干嘛,你们平时帮我改方案、替我挡酒,这点跑腿算什么。”阳光照在他脸上,把笑纹都照得发亮。
午后坐观光车,经过一片油菜花田。金黄的花浪翻到天边。
老陈突然喊停,要给我拍照。我站在田埂上,身后是铺天盖地的亮色,风鼓起衣角。夏纯举着樱花酥当道具,阿杰在镜头后大呼小叫。快门按下的瞬间,看着他们忙前忙后,看着镜头里自己舒展的眉头,我忽然松了劲——那些关于骨折的担心、一个人待着的忐忑,都被这满眼的春光慢慢化开了。
回程路上,老周稳稳握着方向盘,我们挤在后座聊天。夏纯靠在我肩上打盹,阿杰翻着相机里的照片,老陈哼着跑调的歌。窗外,那片樱花林渐行渐远,可有些东西已留在心里——夏纯塞来的樱花酥,老陈剥橘子时翘起的小拇指,阿杰抢镜的大脸,还有一路的花香和笑声。
所谓“拾春”,不只是弯腰捡几片落花。是把散在时光里的情谊重新收拢,是在朋友的陪伴里,确认自己已经能再次在春风中,稳稳地迈开步子。我们拾起的,不只是春光,更是那个曾跌跌撞撞、如今重新向前的自己。
春光会谢,花瓣会落,但被春风吻过的日子,会在记忆里一直开着花;而那些并肩的身影,会在往后的每一个季节,提醒我——走得再慢,也有人陪你,走到繁花深处。
红柳赏析:作品笔触细腻,情感真挚。作者以游园拾春为线,将满目春光与挚友温情相融。语言活泼优雅,花雨、花海、野餐与拍照,皆是对生机的描绘与记忆;重点在于作者康复后的忐忑与友人间的细心照料,从每一个细节中尽显患难见真情的动人情谊。结尾意蕴深长,拾春不仅拾景,更是拾起重新前行的自己,读来温暖如春,倍感亲切!
游园拾春
文/红柳(河南)
周六一早,妻子忽然说:“二十年没去植物园了,想去看看。”正合我意。
走进园子,最先撞入眼帘的,是那铺天盖地的春色。冬青的新叶还带着嫩黄,怯生生地从墨绿的老叶间探出头来。杏花一树一树的白,像是昨夜未化的雪,笼罩在枝头。桃花很泼辣,粉的、红的,热热闹闹地挤满了枝条,仿佛要将整个春天都点燃。最惹眼的是那片油菜花,黄得那样纯粹。我正看得出神,妻子忽然拉了拉我的衣袖:“你看这柳。”湖边的垂柳,果然已绿得醉人。那千万条垂下的新绿,在春风里轻轻摇曳。这风确是“似剪刀”的,只是剪出的不是凋零,而是这般柔美的生机。
园子里游人渐渐多了起来,但奇怪的是,并不觉得嘈杂。或许是这满园的春色将人声都过滤得柔和了。我甚至恍惚听见了花开的声音─大概是花瓣推开空气时极轻的呢喃,是花苞绽开时若有若无的笑。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滚着铁环从我身边跑过,铁环在石子路上发出清脆的“叮叮”声,像一串透明的音符。我怔怔地看着,想起自己小时候追着铁环奔跑的情形……不远处的油菜花田里,蜜蜂正忙着。它们嗡嗡的声音,像是给这春天配上和弦。后腿上的花粉越粘越重,飞起来都有些摇晃。这声音里,有对劳动的赞歌,更有对春天最深情的讲述。
而春的浪漫,是藏在每一个角落里的。空气软软地拂过脸颊,带着青草和花混合的香气,吸一口,觉得舒坦极了。各色的蝴蝶在花间翩翩,它们的翅膀上仿佛印着会飞的花瓣。燕子也从南方回来了,在湖面上低低地掠过,剪刀似的尾巴偶尔点一下水,激起一圈圈涟漪。池塘里,鸳鸯成双成对地游着,雄的羽毛艳丽,雌的一派温婉。天上有几只风筝在飘,线的那一头,是仰着脸欢叫的孩童。
我们又站在那一棵桃树下。二十年,植物园的格局没有变,花草树木还是老样子。这一树的桃花,依旧像当年那样笑着春风。只是我们变了。妻子伸手摸了摸桃树粗糙的树干,轻声说:“树不觉得,二十年对它们来说,大概只是二十次花开花落罢了。”我看着她鬓角新添的几根白发,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庆幸二十年后的春天,我们还能并肩站在这棵桃树下。
夕阳西斜,我们慢慢地向园外走去。回头再看,整个植物园都笼罩在一层金色的光晕里。春的颜色、声音、浪漫,都在这暮色里酿成了一首委婉的现代诗。我知道,这一园的春色,会一直驻在我们心里,哪怕再过一个二十年,也依然鲜活如初。
山茶花开短评:作品文字细腻,画面感强。作者以“游园拾春”为线,巧妙串联植物之美与岁月之思,由景入情,从桃花的绚烂写到鬓角的白发,将二十年光阴浓缩于一次漫步中。结尾余韵悠长,道出了相守的浪漫与时光的温柔。
春在江畔
文/王昌德(湖南常德)
三月风软,沱河醒了。这脉清流,是两岸生灵的动脉,也是岁月的胎记。春水初涨,碎金跃动,像时光翻开的线装书,墨香里全是故土深情。
沱河有体温。昔日春汛,木排载着生计与烟火远去,号子沉寂,马蹄声散,唯有河水以母亲姿态流淌,滋养炊烟,延续生命的韧性。
河畔古道,茶马喧嚣已散,桩巴龙传说蛰伏滩涂渡口。伫立风中,似闻蹄铁叩石、商旅喘息,远去的背影化河魂,与春草同眠。
春日河畔,柳丝蘸水,新芽怯绽。河水不疾不徐,映出居民温和坚韧的底色。人站成礁石,心便静了,与水土融为一体。
沱河不言,却将悲欢酿成碧波。这脉春水,是养命的乳汁,也是乡愁的容器。见波光碎金、泥土嫩绿,便知最美春色,不在天涯,就在滋养生命、收纳过往的沱河之畔。
春水汤汤,文脉绵长。春在沱河畔,更在每一个把故乡揣在心窝的人间。
山茶花开短评:作品意境幽远,笔触厚重。作者以“沱河”为经,串起自然生机与历史回响;以“春水”为纬,织进茶马古道的旧梦与人间烟火。文章虚实相生,将乡愁与文脉融于流水,赋予了春天深沉的文化厚度与生命温度。
春在湖畔
文/艾莉(四川)
我们学校有个犀湖,不大,水却清亮,算是交大犀浦校区最温柔的一处景致。湖边四季都有花,早春红梅开得热烈,过些日子,柳条儿就黄了,在风里慢慢摇。
我常惦记的,是湖里那几十只黑天鹅。它们样子很神气,脖子长长地抬着,在水上滑行,几乎不起涟漪。要起飞的时候,会在水面跑几步,溅起的水像碎玉一样。乌亮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缎子般的光泽,那张红嘴特别显眼。它们看着温和,其实有股子韧劲,像个有原则的读书人,有风度,也有自己的坚持。
下课没事我就去湖边看它们,因此认识了“天鹅爷爷”。他六十多岁,皮肤晒得黝黑,戴一顶旧草帽,划船时腰板挺得笔直。每次靠岸,他都先从兜里掏出一把玉米粒,撒在岸边,看天鹅们伸长脖子争抢。我总找他聊天。他指着湖面说,湖里的天鹅分几个家族,还有些单身的。有一对老天鹅去年孵了七只小崽,没躲过钓鱼的钩子,死了一个,剩下六个,现在都长大了。另一家原本四个,不知怎的少了一个,剩仨半大孩子。还有一家的四个小的,还不会飞,总爱挤在一起叫。最好玩的是小天鹅会爬到爸妈背上,让大人驮着游,乖得很。那些单身的,总被大家长赶,一靠近就被张开的翅膀和伸长的脖子吓走,只能远远待着。他说话时,眼睛一直跟着天鹅转,像在看自家孙辈嬉闹。
大家都说天鹅重感情,一辈子就一个伴侣,这成了忠贞的象征。它们对家里也上心,大鸟一起带孩子,护得紧,能避掉不少危险。
今年春节,成都天暖和,太阳晒着舒服。好几个学生给我发微信拜年,都要问犀湖的天鹅咋样了。现在这儿也算个小网红地,好多拍鸟的扛着相机天天来蹲点。
赶上学校一百三十周年校庆,好多毕业生回来看。大家又走到犀湖边上,看见天鹅上岸,就伸手摸摸,拿食堂买的馒头喂它们。学生们说,这些天鹅是他们在学校的念想,一回回梦里都见过。有它们在,校园就觉得亲切、踏实。春天总会再来,犀湖的春天,也一直都在。
它们游过四季,也游过一代代学子的青春。
山茶花开短评:作品清新灵动,视角独特。作者以“黑天鹅”为眼,将校园春景与人文情怀巧妙融合。既有“天鹅爷爷”的温情守护,又有学子们的青春记忆,使“春”不仅是季节,更成为跨越时光的情感纽带与精神图腾。
游园拾春
文/李明(湖南长沙)
春日的长沙,山水明丽,鸟语盈耳。空气中裹挟着草木的清芬,整座城如锦绣铺展。
我们几位姐妹备好茶水,驱车前往橘子洲寻春。车行至湘江大桥,透过车窗,洲头一片薄薄的、怯生生的绿扑面而来,宛如水彩晕染。踏上洲头,那绿意愈发浓郁,汇成浩荡的一片。橘子洲如一叶青翠的扁舟,泊在江心,任湘水日夜冲刷,岿然不动。
我们从洲中漫步。三月的风带着水汽,拂面微凉,如丝帛滑过肌肤。草地已然苏醒,枯黄的旧叶下钻出密密匝匝的新绿,织成鹅黄晕绿的绒毯;柳树最是好看,万千柔枝抽出米粒大的嫩芽,在风中袅袅荡开,宛如美人刚梳理过的长发;几树单瓣桃花点缀其间,粉嫩娇怯,仿佛一声重叹便会吹散颜色。
我们走走停停,看水、看树、看山、看天。江水因连日春雨而上涨,宽阔奔流;对岸岳麓山卧在淡青的岚气里,墨绿树丛中白点隐约,应是山樱开了;天高云淡,几缕细云被阳光照成银白。
蓦然抬头,巨大的青年毛泽东雕像毫无预兆地撞入眼帘,令人顿生敬意。“往日匆匆路过,今日正好细看。”我们五人异口同声。塑像屹立于广场之上,背倚长天与江水。主席身着长衫,发丝飞扬,眉头微锁而目光坚定,身姿挺拔,神情里透着威严与沧桑。
“他在望什么?”有人问。“望‘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有人答。“望‘到中流击水’的同伴。”“望即将诞生的新中国!”大家相视大笑。我们绕行基座,汉白玉上镌刻着《沁园春·长沙》,毛体书法铁画银钩,气势淋漓。“独立寒秋……”默诵间,眼前嫩绿的春景竟幻化为深秋的壮丽,那“百舸争流”的豪情与“粪土当年万户侯”的意气,深深烙印心头。我想,唯有在万物勃发的春天诵读此词,才更能读懂那豪情深处的源泉——眼前的春色,正是词中意境最嘹亮的回声。
风起,衣袂猎猎。一群水鸟划出矫健的弧线,飞向开阔江面。回望橘子洲,它依然如一叶扁舟泊在历史的长河里,而那位青年依然以穿越世纪的目光,注视着这片他深爱的土地。湘江水无言,只顾向北,流向永恒未知的远方。
归家途中,心绪难平。那草、那花、那人,皆是春天的注脚。枕着花香与洲影,我又跌入关于春的梦境。
山茶花开短评:作品结构精巧,语言凝练,情感真挚。立意高远,巧妙地将自然春景与红色情怀交织,由“游园拾春”升华至“精神寻根”。结尾“枕着花香与洲影”回归柔软的个人体验,使宏大的历史感落地于生活情趣,余韵悠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