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雨落,相思成殇
文′赵奇
十里春风拂过眉弯,软绵无力,半分暖意也无。这漫野和风,能催开陌上繁花,能染绿堤岸烟柳,却吹不散我眉间积了岁岁的愁雾,拂不去心底沉了年年的寒凉。风影掠过,徒留一缕清寂,缠在指尖,绕在心尖,将满心孤苦,揉碎在暮春的薄光里,散作漫天无处安放的怅惘。
又是清明,细雨如丝,霏霏不绝,似苍天垂泪,如幽人低泣,绵密地从云端坠下,不疾不徐,却根根如针,扎在心口最软处,寸寸生疼。雨丝沁凉,沾湿衣襟,透骨的寒顺着血脉蔓延,将五脏六腑都浸得冰冷彻骨。这清明雨,从不是润物的甘霖,是人间化不开的哀思,直直落进心房,晕开一片汪洋悲戚,让本就残破的心,再无半分完整之地。
指尖微微颤抖,紧紧攥着那张早已泛黄卷曲的旧照片,边角被无数次摩挲,磨平了所有棱角,画面模糊得褪尽了色泽,可那熟悉的轮廓、温和的眉眼,早已刻进骨髓,融入血脉,闭眼便清晰如昨。指腹一遍遍抚过相纸上的身影,冰凉的纸质隔着生死阴阳,再也触不到一丝余温,再也唤不回一声回应。就这般怔怔凝望,那些被时光深埋的过往、被岁月尘封的回忆,猝不及防地冲破枷锁,汹涌而出,在脑海里反复回响,挥之不去,避之不及。
是初见时的眉眼含笑,是相伴时的温言软语,是三餐四季的烟火温情,是临行前的殷殷叮嘱,是离别时的依依不舍。那些朝夕相守的时光,明明近在昨日,伸手仿佛就能触碰,转瞬却成了遥不可及的旧梦,触之即碎。回忆越暖,心底越痛,思念越浓,悲伤越重,泪水再也抑制不住,顺着眼角汹涌滚落,不由自主地打湿眼眶,漫过脸颊,滴在陈旧的照片上,晕开一片湿痕,与窗外的清明雨交织,分不清是雨落,还是泪垂。
一腔相思,入骨入髓,缠缠绕绕,生生世世难解;一腔哀思,重若千钧,压在心头,岁岁年年难消。这满腔蚀骨的愁绪,这彻心透骨的悲痛,谁能真正懂?谁肯耐心听?又能与谁细细诉、慢慢讲?
世间熙熙攘攘,人潮涌动,皆是欢声笑语,唯独我,置身繁华之外,守着满心孤寂,无处倾诉,无人可依。旁人未历生死相隔之痛,不解入骨相思之苦,纵有千言万语,话到嘴边,也只剩无声哽咽,满腔悲戚,终究只能咽进肚里,藏在心底,在无数个孤枕难眠的深夜,独自承受,独自煎熬。
相聚从来太过短暂,短到来不及好好珍惜,短到来不及说尽心中爱意,便被命运无情斩断,从此天各一方,再无归期。彼时只道寻常,未曾想,一次转身,便是永别;一朝离别,便是天涯。那些朝夕相伴的细碎时光,竟成了余生里唯一的念想,回不去,寻不回,只能在回忆里反复重温,越念越痛,越想越伤。
而思念,却漫长到要用一生去煎熬;回忆,却沉重到要用一世去背负。岁月悠悠,光阴荏苒,一日如三秋,一年似半生,这漫漫余生,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思念填满,每一朝每一夕,都被回忆缠绕。这相思,这回忆,如附骨之疽,如影随形,伴我走过岁岁年年,直至生命尽头,无药可解,无处可逃。
最痛莫过于阴阳相隔,一纸黄泉,两世天涯,从此,你长眠黄土之下,不闻世间喧嚣,不感岁月冷暖;我独活红尘之中,守着满室空寂,念着过往温情,度着无尽晨昏。世间万物依旧,春去秋来,寒来暑往,花开花落,云卷云舒,可身边再无你相伴,眼底再无你身影,只剩我一人,在这孤冷世间,痴痴守望,默默念想。
守着曾经的旧居,守着泛黄的照片,守着残存的温暖,守着一份永无结果的期盼。这份守望,是孤独的,是凄凉的,是无望的,可除了守望,我别无选择,这是我余生唯一的执念,唯一的支撑,是我对抗岁月无情、生死相隔的最后一点勇气。
岁月无情,终将染白鬓角霜华;时光匆匆,终将苍老容颜模样。春去春又回,花谢花再开,世间万物皆有轮回,唯独你,再也不会归来。任凭岁月流转,任凭沧海桑田,你始终盘踞在我心底最柔软、最深处,分毫未离,分毫未忘。
春风依旧,春雨未歇,旧照冰凉,回忆滚烫,泪水长流。这一腔相思,一腔哀思,终是无人懂,无人听,无人诉。相聚短暂,思念漫长,阴阳相隔,独我守望。纵使青丝尽染白发,纵使容颜历尽沧桑,你依旧是我心上,永远的牵挂,永远的痛,永远的,相思成殇。
作者简介,赵奇,原名鲁敬贤湖北通山楠林桥镇人。热爱文学。曾在纸刊,微刊上发表过原创文章多篇。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