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原创小说《珍爱半生缘》/远山 第106---110
一○六
目前看,张弛已经步入了恶性循环的怪圈。他越想身体赶紧好起来,因为他想参加下个月底儿子的婚礼,可正因他处心积虑,反而使他的健康状态每况愈下。
近来,他食欲恶化,导致消瘦比较厉害。望着日渐消瘦的张弛,艳秋心急如焚,她不知如何是好,完全没了主心骨,她身边没有能商量的人,艳秋的精神萎靡不振,时常处于恍惚当中。
看到艳秋这种状况,张弛为之心焦,政又加重他的病情。他知道艳秋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个小鸟依人型的女人,尽管她有时候很任性,很倔强,可她的任性与倔强大都是于人无害,通常是她自己吃亏,自己痛苦,自己默默忍受。他多想赶快调整好自己,不然不仅儿子的婚礼参加不了,还会把艳秋拖垮的。
他开始强迫自己加强锻炼,有时头很晕,并伴有恶心呕吐现象,他还是顽强坚持锻炼。
看到他与病魔抗争,艳秋很心疼,但她又插不上手,只能在一旁守护他。
她很想打电话给张岳,把张弛的状况告诉他,让他有心理准备,有可能月底他们去不了加拿大。可是张弛不让她打电话,他还想尽量去参加儿子的婚礼,可怜天下父母心,父母为孩子可以不顾一切,包括性命。
想想这么多年,张弛对自己的好,她越发接受不了没有张弛的日子。她当然希望张弛健健康康多活几年,他一生太苦了,她要给他好好补补,尽量弥补他人生的缺憾。可是如果老天爷要招他去,她也不怕,因为她早已打定主意,张弛死她死,张弛活她就陪他一起好好活着。
尤其在他们才认识的时候,她给他添了多少麻烦,她被渣男骚扰,她父母过世都是他一手帮着处理,他还把那个禽兽继父打入牢笼,让他受到了应有惩罚。
想想这些年他对她无微不至的关怀照料,没有他,她怎么可能出国旅游,她怎么会坐飞机。这些年来,他就像一个既诚实又厚道的大哥哥守护在她身边,她才觉得安全、安逸、幸福、快乐。如果没了他,她知道那一切会随之而去,不复存在。那她还有什么理由贪生怕死呢。她想私下里跟张岳再次约定,死后她也像张弛那样海葬,而且要在同一片海域海葬,她要随着海浪去追寻她一生挚爱的恋人。
“艳秋,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艳秋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她望着张弛苦笑道,
“我走神了吗?”
“别担心我,我想一时半会儿老天爷不会收我去的。”
“瞧你说的,谁不生病,有病治病,可不能悲观啊,对自己要有信心才是,你说呢?”
“对呀,所以我才加强锻炼,我没事的,你不要整天为我担惊受怕。”
“我知道,我当然对你有信心,来,我们拉勾,约定再好好活个十年二十年好不好?”
“好,拉钩。”张弛笑得很勉强,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恐怕已不再给力了。
一○七
十多天过去了,张弛的病情总算是控制住了,健康状况随之好起来,往日的精神头又重回他的体内。
今天天气较好,虽然外面有些凉,是个远足的好日子。艳秋见他身体恢复差不多了,提议两人一起去近郊走走,呼吸呼吸大自然新鲜空气,也许会对身体好一些。
“怎么样,你觉得体力如何,我们去外面走走好吗?”艳秋试探地问。
“好哇,这些日子整天躺在床上,好得褥疮了。”
“瞧你说的太可怕了,怎么,嫌我没照料好你呗?”艳秋开玩笑道。
“哪里哪里,我知道在我得病期间,给你折腾不轻,这些我都看在眼里,心里明白。”
“咳,谁让你说这些了,我们夫妻一场,那不是应该应分的吗?”
“夫妻跟夫妻不一样,你知道,我前妻,说实话,在她那我没得到什么温暖,只有她无穷无尽地抱怨与数落。”
“怎么又说起她了,我们不想那些不愉快的事,我想我们对得起她,我想她在天上也会感激你。”
“是吗?我可没那个奢望。”
“怎么样?如果身体可以的话,我们出去走走?”
“好哇,乐意奉陪。”
张弛驾车去了西郊田园,尽管漫山遍野已是一副初冬的景象,但空气清新,让人呼吸畅快。他们手拉手,结伴而行。
望着远处农家的狗吠,这声音,这场景,太熟悉了。张弛想起小时候,跟姥姥下放农村时的情形。
他望着四周山峦,那山坡上还有没有姥姥的身影,他多么希望看见姥姥站在山坡上搂草。姥姥的大灰狗是不是还静静地守在柴火旁。
想想姥姥走了四十多年,他今年八十二了,没记错的话,姥姥是八十四岁那年走的。老话说七十三,八十四还真够准的,准得吓人,他能不能活到姥姥那个岁数,只有天知道。
“是不是又想起姥姥了?”
“我被你看透了?”张弛自我解嘲道。
“你说过每当看见山坡,就会不由自主想起姥姥。”
“是啊,每当看见山坡,我就会想起来,所以我很矛盾,我是那么想亲近大山,又是那么害怕走近它。”
“人这辈子不都是处在这种矛盾中吗。”
“我是不是扫你兴了?”
“说什么呢?你能通过回忆带来快乐,我巴不得呢。因为你快乐了我才快乐。”
“你想让我快乐吗?”
“那还用说。”
“那好,今晚让我---”艳秋咯咯笑起来,说。
“行,没问题,只要你想,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你怎么对我那么好,好得有些不真实,你用手掐我一下,让我感受感受,我是不是还活着。”
“你当然活着,而且还有一个老美女陪着你呢。”艳秋说到老美女不好意思起来。
“美女,你当之无愧,你永远是我心中的美女,不,你永远是我心中的女神。”
“就你嘴甜。”艳秋嗔怪道。
“人们都说,嘴甜辛心苦,我心苦吗?”
“不,你心比嘴还甜。”艳秋一脸幸福地说。
“为了我心口都甜,今晚我可要大干一场。”
“乐意奉陪。”
“我们拉勾。”于是,两个老顽童的小手指又勾在一起。
一○八
这次远足给他们带来不少乐趣。有几次,艳秋被深深草丛中突然窜出的野兔吓得大喊大叫,她捂着心口,脸色煞白,但看得出来,她还是非常兴奋,非常开心。
张弛看着活蹦乱跳的艳秋,心里有些懊悔,他想为什么两个人不常到外面去走走、去看看,整天呆在家里,人都变傻了。趁现在能走动,真该好好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多亲近亲近大自然。
在回去路上,张弛看着玩性未尽的艳秋说,
“看你这么高兴,我真有些后悔。”
“怎么看我高兴你还后悔?”
“哦,对不起,我没说清楚,我是说,看你出来玩得高兴,我后悔没能常陪你到外面欣赏大自然的美。”
“是啊,今后我们尽量多多到外面走走,亲近大自然,这多好哇,顺便还锻炼身体,一举两得,何乐不为呢?”
“说得对,我虚心接受批评。”
“哎呀,我可没那意思,当然也是我不好。”
“呵呵,你说夫妻都像咱俩这样勤于自我反省,自我批评,还有什么矛盾?”
“是啊,所以老话说,俩好才变一好嘛。”
“由此可见,我跟前老伴关系没搞好,也不都是她的不好。”
“你能这么想说明有进步啊。”艳秋欣慰地说。
“那么我们下次出游去哪呢?”
“我听你安排,你去哪我去哪。”
“呵,你倒推得一干二净。”
“我是女人,应该依附男人嘛。”
“可现在的女人却不那么想了,她们要独立,要自尊,要平等。”
“嗨,这个世上哪来的绝对平等,两个人想好好处,只有相互牵就,相互礼让才是。不过我还是觉得作为女人不要太强势,强势女人大都不会幸福,你说呢?”
“我老伴什么时候成了哲学家。”
“你取笑我?”
“不是取笑,而是我非常认同你的理念,男人毕竟是男人,在许多方面优于女性,这不能不承认啊。”
“可是许多女人听你这么说会不高兴,但我觉得她们是蠢女人,女人似水,以柔克刚,这才符合女人天性。”
“你地狡猾狡猾地。”张弛学着电影里日本鬼子的腔调说。
“去你的,老不正经。”
“是啊,像你什么事都做甩手掌柜,我还乐得屁颠屁颠,我是既出工又费力啊。”
“讨厌,你是说我游手好闲,拈轻怕重?”说着,艳秋的小粉拳又在张弛胸前后背乱敲一气。艳秋只顾追打张弛,没留意脚下,突然一脚踩到一个不太深的草坑里,脚踝歪了,疼得她龇牙咧嘴。张弛赶紧跑回来,一脸紧张地看着艳秋说。
“怎么样?要不要紧?”
“哎呀,可能不太好,脚脖子疼得厉害,脚都不敢沾地。”
“哎呀,那可能扭了脚踝。你扶我的肩膀,看能否慢慢地走。”可是,艳秋的脚真得不能走路了,好在他们已经下山,来到平地上。
“不行的话,我背你走吧,好在离车子不远了。”艳秋额头挂着豆大的汗珠,张弛吃力地背起艳秋,一步一步往前挪。真是老了,有些背不动艳秋了,好在车子就在不远处,他咬牙坚持着,脸上还得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
好不容易挪到车前,张弛气喘吁吁,一头大汗,费尽最后一口力气,把艳秋挪到车里,他们直接去了医大附属三院。
经X光片可见,艳秋脚踝附近的肌肉撕裂,好在骨头没事,虚惊一场。医生给上了药膏,开了口服药,叮嘱回家静养。
“医生,我的脚什么时候会好?”艳秋一脸担心地问,
“怎么也得仨俩月。”听医生那么说,艳秋一脸愁容,她担心月底去不了加拿大,那可怎么办,但愿会出现奇迹,脚踝尽快好起来。她不能让张弛一个人去,他毕竟八十多岁的人了。
一○九
一直以来,是艳秋买菜做饭,现在艳秋走不了路,买菜做饭等家务自然落到张弛身上。
平时,一大早艳秋跑去市场买菜,现在他接过接力棒,一天由买菜开始。
他很愿意有这个机会在艳秋面前表现一番,他很想在艳秋养病期间好好伺候她,好好犒劳她,以答谢多年来艳秋操劳家务的辛苦。
平时他不是不想做家务,他一伸手,艳秋马上阻止他,把他一直推到沙发上。
艳秋是个传统女人,在她眼里,做家务是女人的天职,她认为老祖宗留下男主外,女主内是有道理的,人活在世,应该各就各位,做好自己本分的事才是。
她从不计较张弛做家务多少,只要身体允许她一直大包大揽。现在扭伤脚踝,不能下地走路,家务只好由张弛做了。为此,她心里不安。她见张弛在房间里忙里忙外,她的眼神显得很愧疚,很忧伤,很不好意思。
张弛看出她的心思,在心里一直感念她是好女人。现在的女人像她这样几乎没有,现在女人要么让男人伺候,要么跟男人搞绝对平等,多一点不干。就像他前老伴那样,跟他斤斤计较,还满腹牢骚。
当时张弛想,如果在性方面男人不再需要女人的话,他才不想要女人呢,一个人生活更洒脱,更自由,更舒服。
是上天垂怜他,把艳秋这么传统的好女人送给他,因此他感谢上苍,更感谢艳秋,所以他在心里想,在艳秋有病期间,他一定要好好表现,好好伺候她,以答谢多年来她对他的好。
“老公,最近辛苦你了,对不起啊。”近来艳秋始终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艳秋你这说的什么话?平时是你伺候我,不让我伸手干一点活,你把我宠坏了,弄得我现在都不会做饭做家务了。”
“有我还用得着你做那些事,那我干么呀?”
“嗨,也就是你那么想,那么说,现在女人有几个像你这样的?她们恨不得整天做太上皇呢。”
“所以她们得不到我这么多满满的爱。还是老话说得对,吃亏是福。”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艳秋的如厕,她要靠张弛搀扶才能一跳一跳地走,还得张弛给她脱裤子。
刚回到家,她一直在床上吃饭,最近才挪到桌前。晚上洗漱,仍然在床,张弛把温水端到床头,替她洗漱,每当这时,艳秋便现出一脸幸福,积极地配合。
张弛是个心细的男人,每次洗漱,从不将就,他给艳秋耳眼、耳后、下颌、脖颈洗得一干二净,给艳秋洗脚,把每个脚丫间搓洗干净,当然他最愿意做的是给艳秋洗屁股,每当洗屁股艳秋便笑个不停,骂他老不正经,老流氓。
二十多天过去了,也许是艳秋一直待在床上不活动,她有些发胖了,为此她很心焦。艳秋是个完美主义者,在她看来,人只要活一天,就要把自己最好状态展示于人,她不想在爱人面前没面子。
天渐渐冷起来,但是暖气还没有开通,屋子有些阴冷。张弛翻箱倒柜,把去俄罗斯买的方格红披肩找出来,披在艳秋肩膀上。艳秋很高兴他把披肩找出来,大披肩纯羊毛的,叠作双层,披在肩上很暖和。望着肩上披肩,艳秋的眼神充满了浓浓爱意。
“你怎么想起披肩来?”
“你没见俄罗斯女人,无论老少,都披披肩吗?据说披肩既保暖又浪漫。”
“谢谢老公,我披在肩上,暖在心里。今天晚上,让我好好犒劳犒劳你,也为你服务服务吧?”
“老-流-氓-。”张弛高兴地一字一顿地说,他当然是求之不得,只是艳秋现在生病,他哪好意思有那种念头,既然是艳秋提出来的,那就从了她吧,他很期待这个美好夜晚的来临。
一一○
看来是去不了加拿大了,婚礼还有十多天如期举行,艳秋的脚还是不能着地。为此她很心焦,她说即使一瘸一拐也要赶去参加婚礼,不然她对不起张弛爷俩,是她拖累了他们,为此她哭过好几次。
“艳秋你想多了,扭伤脚踝又不是你成心故意的,再者说,我的身体状况恐怕也是去不了啊。”
“可是---我还是觉得愧疚,就像你说的,如果我们不去,儿子多可怜,多没面子啊。”
“嗨,这也许是天意,人不能违背天意啊。”
“嗨,你说我当时嘚瑟个啥,干么追赶你去,结果竟然崴了脚。”
“事到如今,说那些有啥用。既然事情来了,我们勇敢面对就是了。”
“你说我这脚什么时候能好呢?愁死我了。”
“愁什么愁,我已跟儿子说了,说我身体不好,恐怕不能参加婚礼了。儿子很担心我,说婚礼一结束,他们马上回来看我们呢。”
“你跟张岳说了?你嘴干么那么快,你、你、你急死我了。”张弛觉得艳秋真的生气了,见她脸色通红,两只眼直勾勾盯住一个地方看,胸脯一起一伏。
这是他第一次见艳秋生这么大气,他后悔在给儿子打电话前该跟她说一声。可是他的确是为艳秋考虑,他怕艳秋为此着急上火,因此干脆断了她念想,没成想反惹她生气了。
“好了好了,是我不对,我错了,没跟你商量,我自作主张了。”艳秋一把把张弛的头揽在怀里,呜呜地哭了。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向你发火,你是为我着想,可是---”
“好了,没什么可是的,是我身体不允许坐十几个小时飞机,我们老了,人不能不服老啊。”
“不,是我拖累你了。”
“那你今晚好好表现一下呗?”
“去你的,又跑偏。”艳秋终于笑了。
艳春来电话说,过些日子回国探亲,问她要不要带点什么。艳秋回复,不要她带东西,只希望她来家做客。接听艳春电话,艳秋感觉艳春的情绪挺好,说话也干脆了,有股女企业家的气势,为此她替艳春高兴。她在电话还告诉艳秋,她仍按三哥每年给他们分红,艳秋说不要那么做,她不想艳春从中为难。艳春告诉她,规矩是三哥定的,她必须执行,三哥家人没有异议。但艳秋还是不同意,艳春说不要争了,按三哥的意思办。
艳秋把分红的事跟张弛说了,张弛考虑一下说,按她意思办吧,反正钱汇过来我们也不用,放在那里,等她需要再给她就是了。
听张弛说决定不去加拿大了,也许是精神放松的缘故,艳秋的病日渐好转,她现在能扶墙稍微走动了,张弛让她扶着他肩膀,坚持锻炼,到了月底,艳秋终于可以走路,但不能走很长时间,尽管如此她也高兴,至少如所不用张弛了。张弛却说她剥夺了他的乐趣,她骂他老流氓。
十二月底,儿子在加拿大如期举行了婚礼,马上要回国省亲了。儿子跟洋儿媳准备一月三号回国,他们准备在中国待半个月,然后去欧洲度蜜月。
儿媳家很有钱,用大陆话说,人家是大资本家。因此张弛为儿子担心,两家门不当户不对,他怕女方瞧不起,怕儿子受气。
他是反对这桩婚姻的,他不同意儿子离婚,结果儿子又找个那么有钱人家,儿子拿什么去镇住对方?现在年轻人真不知是怎么想的,头脑一热,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根本不为自己好好想想。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生米已做成熟饭,以后好与不好只能听天由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