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飘过大汪的“锁事”
单东升
小时候,家在一所乡村学校里。村子后面是学校,学校后有一大一小两个水塘,人们管它们叫“汪”。小汪紧靠学校,因为汪小坡陡且水深,我们很少过去。母亲常在小汪洗衣服,有一次滑进水塘,幸亏被村民救出,从此我们更不敢去小汪了。大汪在小汪的东北向约一百步,岸边平缓,水面开阔,是我们最常光顾的地方。那时候学校没有早晚自习,课也不多,作业几乎没有,也不记得考过试,于是我们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在大汪里疯玩。
夏天的时候,大汪就成了我们的天堂,一天到晚都有孩子们在汪里打水仗。大一点的孩子会游水,更有会潜水的,从汪这边一头扎进去,很长时间后,才从汪中间露出头来,抹一把脸上的水,一脸得意的坏笑,让我们这些不会水的孩子羡慕得要死。汪中央,有一片荷花,他们掐一片荷叶顶在头上,遮住晒人的阳光,令我们这些站在浅水的孩子更加羡慕,脸上露出巴结的笑容,喊着人家的名字,求人家多摘一片荷叶分给自己。当人家好心分给你一片荷叶,此后的好多天里,便会小尾巴一般跟在人家屁股后面,甘心做人家的小喽啰。汪里有一片浅滩,鸭子累了,栖息到此,有人偶尔还能捡到鸭蛋。水里还长有菱角,看着大孩子们采来菱角,剥开皮,站在水里津津有味地吃着,我们口里津液满满,几次三番央求人家分一个给自己。当愿望满足后,我们品尝着菱角的滋味,好像成了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到了冬天,大雪深及膝,水面结了厚厚的冰,冰面又变成孩子们的“战场”。我们穿着臃肿的棉袄棉裤:棉袄永远没有扣,里面也没有衬衣秋衣,不怕冷的敞着怀,露着脏兮兮的胸膛和肚皮,怕冷的用布条系上;棉裤是大裆裤,穿上后用布绳一系,两腿间鼓鼓囊囊,大家互相嘲笑对方“拉蛋包”。脚上却是露着脚趾的单布鞋或胶鞋,有的连袜子也没有,在冰面上跑来跑去。一些稍大的孩子会滑冰,他们比赛看谁滑得远,我们羡慕得很。于是我们也学着滑。不时有摔倒的,引来大家的阵阵笑声。后来不知谁发明了冰车,我们纷纷学着做冰车。冰车结构很简单,用木棍钉一个屁股大小的方形板,底部放两根稍粗的铁丝;找两根不长不短不粗不细的木棍,再找两根大铁钉,用铁锤把钉的后头锤尖,砸进木棍一头。来到冰面,人盘腿坐上去,双手各拿一根木棍,使劲用钉子尖插向冰面,冰车就飞快前进了。我们最常做的便是冰车比赛,看谁划得快且远。手脚冻得麻木,手背道道血口,冻得鼻涕老长,有的一下子吸进鼻孔,有的用袄袖一擦,时间长了,两个袄袖锃亮。大家玩得热火朝天,不亦乐乎。
我们的小学语文老师是民办老师,自己也是小学毕业,字还不如我们认得多,把“实践”读作“实线”,“参天大树”读成“shen天大树”,我们给他纠正,他红着脸说他的老师就是这么教他的。读完小学后,伙伴们大都回家种地去了。也有继续读初中再读高中的。那时不兴高考,高中毕业后,他们也回到了家乡务农,大汪依旧是他们种田之余的胜地。我进了工厂,后来恢复高考,考上了大学,真正离开了大汪。伙伴中也有考上大学的,毕业后就在异乡娶妻生子。其中一人考入上海交大,毕业后竟然“失踪”了——据说进了保密单位,几十年也没有谁没见过他,连他父母也不知他去了哪里。有的招工进了城,在城里安家落户。还有的当了兵,有一个还提了干,后来成了正师级,回乡探亲,骑着马,带着两警卫员,很是风光。后来我不止一次回去看过大汪,却发现大汪并不名副其实,在成为大人的我们的眼里,大汪太普通,也小多了。
我们这些离开大汪的人,自然到过不少地方,青海湖,杭州西湖,云南滇池,北京颐和园,南京玄武湖。后来我定居在海滨小城,清晨总在海边跑步,观大海,闻涛声,望海兴叹,亲海沐浴。但是最让我魂牵梦绕的,仍然是儿时那个普普通通的大汪。
2024.11.3
单东升,山东省日照第一中学语文正高级(教授级)教师,山东省特级教师,多年担任语文教研组长和班主任。临沂地区首批骨干教师,日照市骨干教师,市师德标兵,市优秀班主任,日照名师;获市五一劳动奖章。山东省骨干班主任,山东省教学能手,山东省中学语文教学专业委员会理事;全国先进教育工作者。参与国家教材鲁人版语文必修,选修教材和教参的编写和全国高考语文试卷的命题工作。著有教育散文随笔集《且行且吟》(上下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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