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落尘间，五味自渡

丹凤 张杰

人这一辈子，总有那么些时刻，心像是被丢进了一口没盖严的瓦罐里，五味杂陈，翻来覆去，说不出是哪一种滋味扎了心，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闷。

没有大喜，也无大悲，就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悄无声息地漫上来，把整个人都裹住。周遭的世界忽然静了，静得能听见时钟滴答滴答的声响，一下下敲在心上，却敲不出半点波澜；静得能听见窗外风穿柞树的轻响，却连那点声响，都显得格外遥远。这时候，最是无聊，也最是难熬。

案头那方常磨的端砚，墨锭还凝着昨日余温，却迟迟提不起笔。平日里惯于挥毫泼墨、在宣纸上挥洒豪情的手，此刻竟僵在半空，连一丝墨香都唤不醒心底的兴致。习惯了在蟒岭山的晨光里构思诗句，习惯了伴着丹凤羊肉泡馍的烟火气写随笔，可此刻，那些藏在山水与烟火里的灵感，像是被无形的手按住了，任凭怎么搜寻，脑海里都一片空白。

想找些事做，打发这漫无边际的寂静，可拿起手机，翻遍了通讯录，竟找不到一个能说说心里话的人；翻出随身的笔记本，想随手记下几句碎语，笔尖划过纸面，却连一个完整的词都写不顺畅。刷遍了短视频，热闹是别人的，自己半点也融不进去，越看，心里越空。想坐下好好梳理那些奔波于运输、操劳于文化社团的琐碎，可思绪偏偏像打了结的线，理不出半分头绪，脑海里空空荡荡，像被大雪覆盖的旷野，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抓不住，浑浑噩噩，呆呆怔怔，连时间都变得缓慢又冗长。

可往往就在这空白的间隙里，心头又猛地一沉，像是被人硬生生灌进了铅块，沉甸甸的，压得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那些藏在岁月里的遗憾，那些生活里说不出的委屈，那些求而不得的期盼，那些无人理解的心酸，一股脑地全都涌了上来，缠缠绕绕，堵在心头。

想起平日里既要统筹运输公司的运营文书，又要执笔撰写文化活动的新闻稿，既要协调邻里间的权责事宜，又要为书画协会的活动忙前忙后，那些环环相扣的责任，那些需要严谨斟酌的文字，此刻都化作了沉甸甸的石头，压在肩头。想起曾无数次在宣讲延安精神时满怀热忱，在送春联下乡的现场笔走龙蛇，可如今，连自己的情绪都无法调和，连一份简单的随笔都写不出，这种落差，像潮水般将人淹没。

没有缘由，也不必有缘由。或许是日子过得太平淡，少了些许盼头，才生出这无端的烦闷；或许是见过了太多人情冷暖，尝过了太多聚散离合，才在这寂静的时刻，生出万千感慨；又或许，只是心底那点对生活的执念，在无人打扰的瞬间，悄悄露了头，让人心生怅然。

人活一世，本就是在五味杂陈里熬着，甜酸苦辣咸，哪一样都躲不过。开心的时候，笑逐言开，觉得人间值得；难过的时候，沉默不语，觉得世事艰难。而大多时候，都是这般不上不下的心境，不悲不喜，却又百感交集，看似无事，心却乱如麻。

这寂静，从不是孤单，而是内心的一场独处；这空白，也不是麻木，而是情绪的片刻休憩；这沉重，更不是绝望，而是生活留给我们的思索。我们总想着事事顺遂，日日欢喜，可人间本就是烟火与沧桑交织，欢喜与忧愁相伴，哪有永远的一帆风顺，哪有一直的轻松快活。

那些看似无聊的时光，其实是在让我们放慢脚步，看清自己的内心；那些沉沉的闷闷不乐，其实是在提醒我们，学会与生活和解，与自己相处。那些平日里引以为傲的笔墨才情，那些扛在肩上的责任担当，终究要在情绪的起伏里，慢慢沉淀。心落尘间，五味尝遍，无需言说，自有归途。

那些藏在寂静里的深思，那些沉在心头的沉重与空白交替的时刻，终会被岁月温柔化解。待铅块般的压抑散去，空白被生活的烟火与笔墨的馨香填满，那些熬过的沉闷，那些无声的思索，终会化作心底的从容，让我们更懂得珍惜脚下的路，更明白平凡生活里，每一种情绪，都是人生最真实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