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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断你的脊梁骨
文/吴志良(江西
不是暴力,是拆解。
是把直立的虚妄,
从根上,轻轻一折。
你撑着的那根骨,
早被尘世磨得发亮。
亮得像谎言,像牌坊,
像无数人跪着时,
勉强抬起的、
自以为是的挺拔。
它不是骨,
是一根被规训的竹,
被生活编进筐,
被命运织成笼,
装着柴米,装着屈辱,
装着不敢落地的尊严。
风穿过巷口时,
总在打量那根骨。
看它如何在寒暄里绷直,在呵斥中微弯,
看它把每个清晨的疲惫,都压成笔直的形状。
我要打断它。
不是用棍棒,
不是用仇恨,
是用一阵风,
一场雨,
一句没说出口的真话。
让那根硬撑着的、
僵直的、不敢弯曲的骨,
咔嚓一声,断在寂静里。
断了,
才知道什么是站立。
不是靠骨节支撑,
不是靠旁人的目光扶正,
是血肉自己站着,
是灵魂从断口处,
长出新的纹路。
那些纹路里,
有未说的叹息,
有藏了半生的颤抖,
有终于敢松弛的弧度。
这世间太多人,
背着一根完整的脊梁,
活得像个傀儡。
腰杆笔直,灵魂佝偻,
迎着风低头,
向着利弯腰,
把骨头活成了道具,
活成了讨好世界的拐杖。
我要打断你的脊梁骨。
打断那根用来迎合的骨,
打断那根用来伪装的骨,
打断那根被世道焊死、
不许疼痛、
不许倾斜的骨。
断口不必愈合,
裂成峡谷,
让风穿过去,
让光涌进来,
让藏在骨缝里的
怯懦、麻木、伪善,
全都漏进大地。
大地会接住它们,
像接住落叶,
腐烂成来年的勇气。
你以为折断是坍塌,
其实是重生。
没有那根硬撑的骨,
你才会真正触地,
触到泥土的温度,
触到自己的心跳,
触到不用挺直、
也能活着的真相。
脊梁断了,人不会倒。
倒下的,从来都是枷锁。
我以沉默的力道,
打断你,
不是毁灭,是归还。
归还你血肉之躯
本该有的柔软与坚硬,
归还你,不被定义、
不被支撑、
仅凭一颗心,
就顶天立地的自由。
这一折,无声,
却震碎山河。
这一断,无痛,
却醒彻余生。

不问等待
文/吴志良
荒渡口如果
遇见一叶舟
不要问它等了多久
除了褪色的缆绳
连潮声都懒得为它多作停留
潮涨潮落本就寻常
船板的裂痕早刻下所有缘由
就像你回或不回
我的码头,
早把晨昏过成了等候
深巷里如果撞见一盏灯
不要问它亮了几宿
除了斑驳的墙皮
连飞蛾都倦于扑向这
微弱星斗
明暗交替原是宿命
灯芯的灰烬已堆成岁月的丘
就像你念或不念
我的窗棂,
早将月光酿成了乡愁
老院里如果碰见一把藤椅
不要问它空了多少春秋
除了褪色的坐垫
连落叶都吝于在此稍作停留
聚散离合本是常态
木纹的沟壑已盛满世态炎凉的酒
就像你留或不留
我的屋檐,
早把风雨读成了相守
这些沉默的存在从不多言
风会记得它们的坚守
沙会掩埋它们的褶皱
而那些未曾说出口的等候
早已在时光里长成永恒的模样
如同我眼底的波澜
早已在无数个日出月落里
沉淀成不悲不喜的湖
你来时,波澜不惊
你走后,依旧如初

当我老了
文/吴志良(江西
当我老了,
要褪尽俗世的浮躁
世事的飘摇,
守一方矮矮的屋檐,
煮酒,读信,
再种半窗的兰草。
在飘雪的清晨,
看它们如何覆着薄霜,
叶尖凝玉,花影轻摇。
在暮色四合时,
看归鸟驮着余晖,
慢慢沉入远山的怀抱。
当我老了,
要养一只懒猫蜷在膝头,
听它呼噜着蹭我的衣角,
它的岁月 我的暮年,
静静依偎成温暖的巢。
还要搭一架木梯倚着院墙,
春看蔷薇攀援,
夏听蝉鸣聒噪,
在春日的午后,
坐在竹编的躺椅上,
梦里重现那些年的
热忱与荒唐,
醒来时有花香漫过眉梢。
那时候的风依旧轻柔,
云依旧逍遥。
到那时,我或许会
步履蹒跚、眼神昏渺,
或许,话也变少。
如果可以筛选过往,
我愿珍藏那
初见的羞涩和久别的拥抱,
还有,你鬓边的月光。
而彻底抹去那
岁月里沉甸甸的寂寥
记住孩童绕膝的欢畅,
把所有的遗憾与沧桑,
都交给时光,轻轻安放。
只留一颗心,
像初升的朝阳,
温温柔柔的照。

莲的心事
文/吴志良
我生于浊水,并非自愿洁净,
淤泥漫过根茎,像人世漫过骨血。
不与浮萍争流,不与蛙鸣应和,
只把根,扎进最暗的地方,
接住所有脏污与沉默。
风来,便摇一摇叶
雨来,便盛一捧凉
世人赞我出尘,说我不染,
他们只看见水面的花,
看不见泥里的伤,
看不见每一寸舒展,
都在与腐烂对抗。
我不开给谁看,
红或白,不过是皮囊
蕊心藏着的,不是芬芳,
是未说破的凉。
是扎根深渊,
仍要向上的倔强。
不必懂我心事,
它比水更轻,比泥更重。
不盼被采摘,不盼入诗行,
只在自己的水域,
守一方清寂,
任时光漫过,任世事流淌。
凋谢时,便沉入塘底。
不悲不喜,不声不响
把一生的干净,
还给泥土,还给月光。

春风是个偷花贼
文/吴志良
每年都要来,轻手轻脚,
从冬的口袋里
摸走最后一丝冷。
它不撬门,不翻窗,
只沿着墙根,溜进巷陌。
指尖碰过枯藤,
就抽出绿;
抚过冻土,就摁出芽。
老墙根的那株野蔷薇,
去年被霜咬断的枝桠,
它竟偷偷接了回去,
还塞了满枝的花苞
当补偿。
这贼,偷得坦荡。
偷了桃的粉,偷了梨的白,
偷了连翘堆成的金浪。
偷了蜜蜂的嗡嗡,
偷了蝴蝶的翅尖,
偷了行人停在
花前的那半秒叹息。
它把偷来的色彩,
泼在枝头,泼在河面,
泼在我摊开的掌纹里。
我站在花树下,看它
把一朵海棠,藏进袖袋。
风一吹,
袖摆晃出细碎的香,
像极了年少时,
偷偷藏在兜里的糖。
它从不空手走,也从不多拿,
只在每个春天,都留下
一点偷来的甜,
一点偷来的暖。
而我,站在花影里,
忽然想做个同谋,
与这春风一起,
偷尽人间所有的
不期而遇的温柔。

沉默的谎言
文/吴志良
我把孤独折成纸船,
放进客厅的鱼缸。
它不漂向水草,也不碰碎贝壳的光,
只沉在玻璃深处,吐一串无人听见的泡。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像一只困在笼里的鸟,
翅膀扑棱着,却碰不到任何回应。
我对着对话框敲下又删去,
最后只剩一个空白的输入框,
和我一样,失语。
窗外的路灯,把影子揉成一团雾,
我站在雾里,像一枚被世界遗忘的标点。
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不是沉默,是我对自己撒的谎——
我以为,孤独是选择。
其实,孤独是无人应答的,空房间。
鱼缸里的纸船,终于被水浸透,
沉底的瞬间,我听见了
谎言破裂的声音,轻得,
像一声,对自己的叹息。

我只是绿叶
文/吴志良
从不攀附花的盛名,
也不借风的嘴,
说半句谄媚的话。
生在枝桠的缝隙里,
接住晨露,
也接住正午的毒日头。
我的绿,
不是颜料调出来的鲜亮
是泥土熬煮的底色,
混着根须扎进黑暗的苦,
叶脉里淌着的,
是沉默的血,
不汹涌,却一寸寸,
撑住整棵树的呼吸。
世人都望向枝头的花,
看它开,看它落,
看它被捧在掌心,
我只是垂着,贴着枝干,
像一件旧衣裳,
裹住树的骨血。
花谢的时候,风都走了
我还在,接住零星的雨,
接住坠落的虫鸣。
我没有名字,
没有专属的赞美,
连影子都薄得像一张纸
被阳光压在地面。
从不起身争辩,
那些关于绚烂的词,
与我无关,我只负责,
把光揉碎,喂给根系,
把阴凉,
铺给路过的蝼蚁。
从不抱怨被遗忘,
也不羡慕果实的饱满,
果实成熟后,会被摘走,
去往热闹的人间。
我守着枯枝,从春到秋,
绿到发黄,黄到枯卷,
最后落进泥土,
连一声叹息都没有。
没人知道,我曾托举过,
整个春天的热闹。
也没人看见,
我枯皱的纹路里,
藏着整棵树的秘密。
风再吹过来的时候,
我已不在枝头,
而枝头的新绿,
正把我的沉默,长成
摇撼春天的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