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中医亟待纠正的
三 大 误 区
文/杨敬信
中医药肇始于炎黄,传承五千余载,奉《内经》《难经》为圭臬,以仲景学说为正宗,讲究天人相应、阴阳平衡、辨证施治、标本兼顾,是护佑中华民族生生不息的生命之学。
然时至今日,中医队伍良莠不齐,不少从业者偏离正途,流于表象、失于根本,不仅难承医道精髓,更令世人对中医产生误解。与其斥之为“垃圾”,不如直言其弊——当代中医,最可悲者,不在外人诋毁,而在自乱阵脚、自失其道。
一、失四诊之本,舍辨证而盲从检查
真正的中医,以望闻问切为法,以阴阳表里寒热虚实八纲为纲,以气血津液、脏腑经络为要。指尖辨病机,胸中藏乾坤,由表及里、由标见本,方为医家本色。
然而反观当下,不少医者虽悬壶于堂,实则已偏离中医之本。切脉徒具形式,三指轻落,心中茫然;问诊浮于表面,数语即过,未及要害;辨证含糊不清,寒热虚实莫辨,气血阴阳难分。诊疗之际,全赖现代医学的化验单、影像报告,见指标异常便立方,遇病灶影像即投药,全然忘却中医独具的诊病之眼、辨证之魂。
治病但求对症:痛则止痛,不问痛之所由生;胀则行气,不知气之所由滞;瘀则破血,不究瘀之所由成;见热即清,不辨热之虚实真假;见虚即补,不明虚之脏腑深浅。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全然不顾整体气机升降、脏腑生克、五行制化之道。更有甚者,治肿瘤患者,不分病程阶段、不顾体质强弱,一味堆砌虫类毒药、苦寒重剂,美其名曰“以毒攻毒”,却不知癌之为病,多由正气亏虚、阴阳失调、痰瘀互结所致。攻邪之先,当思扶正;伐敌之际,须保疆土。妄用攻伐,只会伤正败胃、耗损气血,非但不能愈病,反令病情加重、生机日蹙。
医道之要,在辨证,不在辨药;在平衡,不在强攻。四诊不全、纲纪不辨、阴阳不分、表里不明,便贸然开方用药,是为行医之大忌。中医之失,始于四诊之疏,终于辨证之失。若无此根本,纵有千方万药,亦不过盲人摸象、缘木求鱼。
二、无自养之德,以西医自救却自诩正宗
医者,必先自医,而后医人。古之名医,多恬淡虚无、真气从之,精神内守、病安从来?其起居有常、饮食有节,不妄作劳、形与神俱,自身精气神充足,方能感通病机、安定病家、起沉疴于当下、救危难于顷刻。
然今日却有一类医者,其言行之悖、德行之缺,令人扼腕:教人调理养生,自己熬夜失度、透支精血;教人顺应四时,自己昼夜颠倒、作息无序;教人扶正祛邪,自己常年依赖降压、降糖、降脂之西药;宣讲中医大道、阴阳五行,稍有急症危象,便直奔西医、求于输液抢救。自身多病缠身、精气衰微,却开口“正宗传人”、闭口“独门绝技”,广收门徒、好为人师,自诩岐黄正统,实则内里空虚、根基不固,岂非自欺欺人、误人子弟?
中医并非排斥现代医学,亦非固步自封之学问。危急重症、抢救生命,现代医学自有其长;诊断技术、检测手段,亦可为中医所用。中西医结合,本应为患者谋福祉、为医学开新境。可叹的是:一边享用西医成果、依赖西药维持,一边轻诋西医、贬损同道;一边自身难保、病痛缠身,一边妄称神医、自吹自擂。此等行径,不仅损己之德,更伤医道之尊,令世人对中医产生轻慢之心。
真正的中医,不排斥现代手段,更不放弃中医思维;不贬低他人,更自重其身;不贪虚名,更务实修。医者之身,乃病家所托;医者之德,乃医道所系。若不能自养其身、自正其心,何谈医人愈疾、传承圣学?
三、乱经方之制,开大处方以求万全
仲景先师著《伤寒论》《金匮要略》,立法严谨、组方精简,君臣佐使、丝丝入扣。观其方剂,多则十余味,少则一二味,药少力专、效如桴鼓,非胸有成竹、辨证精确不敢为之。此乃医圣垂法,示后人以规矩、传千古以准绳。
今之医者,不少人对经典研读不深、对辨证心中无数,临证之际,心中茫然、指尖无措,开方便如“撒网捕鱼”——一方动辄二三十味,补泻杂投、寒热并进,补气之药与破气之品同炉,温阳之味与清热之剂共盏,看似面面俱到、八面玲珑,实则主次不分、相互掣肘、攻补相消。药多则力杂,力杂则效微,非但不能愈病,反令气机紊乱、脏腑受损,徒增病家身心负担、经济压力,更失中医简、便、验、廉之本意。
更有医者以“大医大方”自诩,动辄重剂起沉疴为标榜,开出数十味之“海方”、百克以上之“重剂”,殊不知方之大小,不在药味多寡,不在剂量轻重,而在是否中的、是否对证。辨证明、立法准,则三五味可起沉疴;辨证昧、立法偏,则百十味难愈小病。仲景之方,药味精简而效如神,正因其辨证精确、立法得当。今人动辄大方重剂,多是底气不足、思路不清、辨证不明,欲以药多取胜、以量宏求效,实非医之正道、非学之所宜。
方剂之制,当以辨证为准绳,以经典为圭臬,以精简为尚,以效验为归。不求药味之多,而求配伍之精;不务剂量之重,而务病机之切。此乃医道之正途、临证之要诀。
四、崇理论而轻实践,重门派而忽实效
中医之学,本源于临床实践,升华于理论总结,复归于临床验证。自古名医,无不于临床中体悟医理、磨砺技艺、积累经验。张仲景“勤求古训,博采众方”,实基于大量临证;孙思邈遍寻民间验方,亲尝药物、躬身实践;李时珍跋山涉水、亲采亲尝,方成《本草纲目》之巨著。古人之成就,无不得益于理论与实践之紧密结合。
然当今中医界,却有一弊:理论与实践相脱节、门派与实效相分离。或重理论而轻临床,高谈阴阳五行、妙论五运六气,却临证束手、方药难施;或重门派而忽实效,固守一家之言、执着一派之见,遇病先入为主、立方不离家法,全然不顾病者个体差异、病情变化。更有甚者,以门派相标榜、以传承自高,弟子门生遍天下,却少有真正临床高手、治病良医。
门派传承,本为中医发展之动力;理论探讨,实为医学进步之必需。然若门派成为桎梏、理论脱离实践,则徒增门户之见、空耗学人精力,于医道无益、于病家无补。真正之中医,当以实效为归、以临床为基,博采众长、不拘门户,取诸家之精华、去各派之偏执,融会贯通、灵活运用,方能应万变之病、起沉疴之疾。
五、轻传承而重创新,舍根本而逐末流
中医历经五千载而生生不息,赖有一代代医家传承创新。传承为根,创新为叶;根本固则枝叶茂,传承正则创新成。然今之医界,或有轻传承而重创新者:对经典研读不深、对传统领悟不透,便急于标新立异、自创体系。新说迭出而根基不固,新法频现而实效难征。更有甚者,以西医学说强解中医理论,以现代术语替代传统概念,看似与时俱进、易于理解,实则失却中医本真、模糊中医特色。
传承者,非机械照搬、墨守成规之谓,乃深入理解、准确把握、灵活运用之实。必先深入经典、吃透传统,方能辨其精华糟粕、明其适用限度;必先继承前人经验、掌握传统技艺,方能在此基础上创新发展、与时俱进。无传承之创新,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虽一时繁盛,终难持久;舍根本而逐末流,虽貌似新颖,实背离医道。
真正之中医创新,当立足于传统、植根于临床,以解决实际问题为指向,以提高疗效为归宿。或对经典方剂有新用,或对传统疗法有发展,或对疑难病症有新悟,或对中药应用有新得。凡此种种,皆需以扎实传承为基础、以临床实效为验证,方能成其新、显其效。
六、舍人文而重技术,失仁心而存术心
医乃仁术,非纯粹技术之学。《内经》云:“天覆地载,万物悉备,莫贵于人。”孙思邈《大医精诚》曰:“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自古医家,皆以仁心为根本、以济世为旨归,视病犹亲、悯人疾苦,此乃中医之人文精神、医道之灵魂所系。
然今之医界,随着技术发展、检查手段日新月异,不少医者渐失人文关怀、渐薄仁心仁术。诊病之际,重检查而轻问诊,重数据而轻感受,重病灶而轻病人。病者至前,不问其所苦、不察其所安,但开检查单、但看报告单;病者诉说,不耐心倾听、不细致体察,但以指标为凭、但以影像为准。医患之间,渐成陌生人;诊疗过程,沦为技术操作。仁心日薄,术心日浓;人文渐失,技术独尊。
更有甚者,以经济利益为导向,开大方、用贵药、滥检查,全然不顾病者负担、家庭困境。仁术异化为牟利工具,医者蜕变为商人角色。此乃医道之异化、中医之悲哀。
真正之中医,当以仁心为本、以济世为怀。技术当为人服务,而非人为技术所役;检查当为诊病所用,而非诊病为检查所代。病者至前,当视之如亲、听之如友,察其神色、闻其声息、问其所苦、切其脉象,四诊合参、综合分析,方得病机之真、病者之实。仁心与术手并重,人文与技术兼修,方为大医之道、中医之魂。
结语:回归正道,守正创新
综观当代中医之弊,可归纳为数端:失四诊之本而盲从检查,无自养之德而自诩正宗,乱经方之制而开大处方,崇理论而轻临床实践,重门派而忽实际疗效,轻传承而妄谈创新,舍人文而独尊技术。此七弊者,互为因果、相互交织,渐成中医发展之障碍、医道传承之隐患。
中医之危,不在外部打压、不在世人误解,而在内功荒废、思维淡化、道器分离、本末倒置。与其怨天尤人,不如反求诸己;与其诿过于外,不如自正其道。
真正之中医,当如是:
守经典、勤临床,明阴阳、知辨证。深入研读《内经》《难经》《伤寒》《金匮》等经典著作,领会其精神实质、掌握其辨证方法;勤于临床实践、善于总结反思,在临证中体悟医理、磨砺技艺、积累经验。以经典为准绳,以临床为根基,以辨证为核心,以实效为归旨。
自重自爱、修身养德,先正己而后正人。医者当自养其身、自正其心,起居有常、饮食有节,恬淡虚无、真气从之,使自身精气神充足、德性修养深厚,方能感通病机、安定病家、传承医道。不以虚名自炫,不以门派自限,但求实学实修、真知真行。
组方严谨、用药精当,不炫奇、不哗众。以仲景为法,以辨证为准,立法严谨、组方精简,君臣佐使、主次分明。不求药味之多,而求配伍之精;不务剂量之重,而务病机之切。效法先贤而不泥古,创新方药而不离宗,但求方证相应、药病相投。
理论与实践并重,门派与实效兼修。既重理论学习、经典研读,更重临床实践、临证体悟;既尊重各家学说、各派经验,更以临床实效为检验标准、以病者康复为最终目标。博采众长、融会贯通,不拘门户、不存偏见,但求愈疾、唯效是图。
传承与创新统一,人文与技术兼修。以扎实传承为根基、以临床实践为基础,在继承中创新、在创新中发展。既重技术精进、诊察手段,更重人文关怀、仁心仁术。视病犹亲、悯人疾苦,以济世为怀、以仁心为本。
我们不排斥现代医学,不拒绝科技进步。现代医学的诊断技术、检测手段、急救措施,皆可为中医所用、为病者所享。中西医各有所长,互补共存、相互借鉴,才是医学发展之道、患者健康之福。但中医人必须守住中医思维这条根:整体观念、辨证施治、扶正祛邪、调和阴阳。舍此根本,纵有千般技术、万种手段,亦非中医之道、非医道之正。
愿同道共勉:
修医道,正医风,守初心,行正道,让中医真正回归经典、回归临床、回归生命本身。
惟其如此,方能承先贤之遗志、启后世之新篇,使中医这棵五千载古树,根深叶茂、生生不息,为中华民族的健康福祉、为人类医学的多元发展,贡献其独特智慧、永恒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