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肖本安
回首犹记
纪念参加山东生产建设兵团55周年回望之三
板报
到兵团不久,便被首长安排负责连队黑板报的编辑和刊出。
连里有几块水泥黑板,常用的那一块位置在男排西墙。很大,边缘也整齐,就是有些许裂纹和几处深浅不一的灰斑。
刋出板报都须利用午睡、下工后或周日、节假日时间,地里活照干。板报的策划和设计也只能晚上和夜里构思,平时则随机搜集资料和阅读观察。
板报的编辑和刋写都须细致入微和精雕细刻。对各班送来的稿件,先阅读和分类,然后修改定稿和设计划版,最后才搬来吱吱作响的小课桌,站在上面尽情挥洒。
板报的内容丰富多彩。主席语录、报刋文摘、班排动向、好人好事和知识介绍,以及我和板报组的战友们釆写的小文、评论和诗歌,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板报的设计也别出心裁。
报头、插图、花边和色彩鲜艳变化多端的各种标题,还有那些根据内容或楷或行或隶或篆或魏或线型,和或横排或竖排的字体,倒峡泻河标情夺趣,总让人心情愉悦,不得不驻足细览。
虽然,其时全国总的倾向偏左,文章中多口号和豪言壮语。然而战友们的心却单纯,情也本真,人人都是“胸怀祖国放眼世界”,一腔热血直贯灵魂。
其间,给我印象最深的,还是三夏、三秋时的虎口夺粮和冬春季节的清淤大战。赤日炎炎争分夺秒中的忙碌紧张和忘我拼搏,秋风萧瑟夜以继日中的汗流浃背与疲于奔命,以及寒风凛冽早出晚归中的不屈不挠与锲而不舍,让所有战友的来稿都充满了激情和热血。
于是,飞扬的麦粒、飞快的镰刀、飞舞的钢锨、飞跑的大包和沉重的大筐,就成为孤岛荒原上一道道靓丽的风景,并被我和战友们一笔一划地刻在黑板上。
为了出好板报,我们牺牲了不少时间。报刋的阅读、材料的收集、报头的设计、稿件的修改,还有各种自主的创作,几乎成为我每晚睡前的必修。而随着这些沉淀和经验的积累,我的思想、境界和视野也不断拓宽升高。老人家的谆谆教导、各位名人的名言、《前卫报》上的文章和战友们的投稿,犹如阳光,犹如雨露,犹如粮食,也犹如空气,不断给予我智慧、勇气与营养。使我在那一特殊时期,还能通过策划、编辑和刋写板报,自由地接受历史文化和现代知识的熏陶,海阔天空地展开想象和圆满理想。
尽管,这一切都是以当时的国家利益和革命需要为轴心,都立足于当时的国际国内大环境。
遗憾的是,这段难忘又珍贵的历史,由于自己的疏忽和粗心,竟没有留下任何资料。其中,就包括当时各期板报的划板草图与战友们的投稿,和我自己在热血燃烧之后,所写出的各种文章与诗歌。
伙房
在勤杂班担任副班长时,曾按照要求到炊事班帮过几周厨,并由此生发感慨。
炊事班的战士们极为辛苦。全连近150名战士,一日三餐全靠衍才和巧云两位班长,带领炊事班亚林、仁宝、荣玉、桂珍和慎利、居华几位战士忙碌操劳。
每天天不明,他(她)们就要起来生火做饭。天黑透了,还须为次日的伙食作好准备。天天起早贪黑,不得休息。锅灶蒸笼要每天刷洗,地里的菜要每天去拔,拔回来的菜要每天去择,盆子里的面要每天去合,合好了的面要每天骑在杠子上压,压好了的面要每天做出馒头去蒸。还有煎炒烤煮,烧水调粥,间或蒸包水饺,般般样样,皆需心血和汗水。
为了保证全连的战斗力,为了让每位战友吃好吃饱,他(她)们不仅跑遍了当地采购物资,还每月杀一头猪改善伙食。甚至煞费苦心,将全连每一名战士的口味、喜好和禁忌进行调查并一一纪录在册,以备在做饭和炒菜时给予特殊处理。
当时的我恰好不爱吃肉,他们就给我炒鸡蛋。有的战士不爱吃糖,有的战士不爱吃辣椒,有的战士不爱吃韭菜,还有的战士不爱吃馒头,他们都区别对待,不厌其烦地给战友们制做。
逢上农忙和连队外出施工,他们更是披星戴月废寝忘食、费尽心思千方百计给我们精心制作和进行搭配。肉包、素包、糖包,馒头、米饭、花卷,般般样样应有尽有。而且,还得由慎利和居华赶车奔波,给正在几十里外的引黄干渠上拼命的我们送去。
至今,还记得衍才和亚林给战友们做饭时的神态;还记得慎利和居华一人一头骑在面杠上一跳一跳压面的情景;还记得荣玉和桂珍给患病的战友送去鸡蛋面条时的背影;还记得巧云、仁宝爽朗的笑声和模样;还记得战友们围着驴车,手里叉着几个大蒸包狼吞虎咽的样子。
线衣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老百姓家里都很穷,鲜见有穿毛衣者。
于是,一些在厂里做工的学生,开始将发的白线手套拆掉,请人或自己织成线衣或坎件穿在身上。
到了兵团,十分想念父母和几个小外甥(女)。每到夜晚,常拿出相册翻看,总想为他(她)们做点什么。
其时连队正在外清淤,每天早上天还没亮,我们已经在工地上奋斗。铲土,抬筐,手上的血泡接二连三,肩膀上的红肿痛苦难言。
于是,便都向家里求援,一时各种手套和护肩从各地接踵而来。父亲和姐姐们也到处奔波,给我讨换了些白线手套,不久便存下了不少。
清淤结束,返回连队休整,不少战友便将其拆开缠成线团,学织线衣。
我本早就羡慕,却总因苦于无线无技,不敢奢望。此时不由心动,急忙向战友们请教。
承秀、持华、建风、幼娟等战友平时经常帮助我们拆洗被褥和缝补衣服,对人十分热情。一听我说明来意,便一口应下,并帮我买了竹针。然后便开始教学。
先是介绍持针姿势,然后就是针法。平针自然是基础,两手相互配合,正针(上针)、反针(下针)交替并不复杂。而编织花样却极多,有斜纹、波浪、麻花、元宝和灯笼花等十几种。其中,凤凰尾最好看也最简单,可以选择。只是还须她们起好针,先织几行奠定基础,然后我再接手。
一开始紧张,双腕用力不匀,自觉不自觉地总是将线拉的太紧,织起来颇为吃力,一不小心便会脱扣掉针。
后来,紧张稍减,双手配合逐步谐调,编织速度和质量均有提高。每织10Cm后测量,宽度和针数均符合要求。
再往后,手上渐渐有了感觉,穿针拨扣不再忙乱,两手配合默契,松紧张驰有度,进度明显加快。十几天之后,给小外甥女打的小白线坎件已见雏形。
虽然,最后还须请女战友们帮忙领口分针和全面封边。但毕竟学会了线衣的简单织法,心里十分高兴。
以后,又利用周日和每日饭后的点滴时间,见缝插针捉空动手,给大外甥和大外甥女分别织了一件坎件。
在全部织完的那天晚上,将三件周周正正的白线坎件平铺到床上,想象着孩子们穿上它们后的样子,耳边不由回响起外甥(女)们欢快的笑声,心里不由掀起波澜。
上学
1973年夏,正在大田里奋斗的我们, 忽然得到鼓励参加高考的通知。指导员在会上动员说,这是中央针对知识青年工作的一项重大战略决策。
彼时正值农忙,全连几千亩小麦正等着收割、晒埸和入仓,根本沒有可能进行复习。
后来,连首长又开会动员,要求班排长带头,家里大姐也来信相催。
高考时正逢大雨。连里派出全部马车,送我们到营部参加考试。一路上黄汤黄水,十分泥泞。大家为了备考,都在车上闭目凝思,我也在心里默念一些概念、公式和定理。
实在应该感谢母校淄博一中和老师们的辛勤培养,在营部考场的小凳子上,我顺利地完成了各门功课的题目测试。成绩公布,数学、物理、语文、政治成绩都不错,只有化学因未学习放弃。
该年,是对工农兵学员进行文化考试后再予录取的第一年。考生既需要连队推荐,又须参加全国组织的统一文化考试,政治条件和文化条件要求都较严。
当时,我对上学并不迫切。两年多的奋斗,对兵团与战友已产生了深深的依恋。那莽莽苍苍的大荒原,一望无际的黄土地,星若棋布的排碱沟和引黄闸,以及成群的牛马和成片的芦花,已使我义无反顾地爱上了孤岛。
收到学校录取通知书,老乡和战友们都不断地来看我,我却像掉了魂,一连几天都沉浸在难以割舍的痛苦之中。白天拼命干活,晚上辗转反侧,曾经的兵团岁月就象刚刚发生,一一浮现在眼前。每一天、每一件事都那么清晰,每一位老乡、每一位战友都那么亲切。一想到将要与他们分别,心真如刀割一般难受。
这时,我才知道,兵团和战友在我心里有多么重。
照片
在我的相册里,有很多照片。然而,在兵团时的留影,却极少。
究其原因,一是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摄影还属于高大上,一般普通人家和兵团战友家庭中有照相机的极少。二是在兵团时只是一个心眼拼搏和革命,从没动过照相和留影的心思。既使周日休息到团部驻地,从华林照相馆门口走,也是只顾着赶路,不会拐弯到里面照个相。
在兵团时拍得第一张照片,还得感谢老排长陈国栋。其时,我正在团部班排长集训队里参加学习,每日不是在操场上练习劈刺,就是在靶场上练习射击,天天忙得晕头。
一天,我正按照口令向前突刺。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原来是已调入团部宣传股的国栋,正在我的前方低下头看相机的反射屏。或许,正在选取角度。又或许,正在等待时机抓拍。不过,我到兵团后的第一张照片,却实实在在的被他拍了下来。
虽然,由于当时设备功能的限制,照片的像素并不高。然而,选取的角度和技术却极佳。整个队列的整齐划一和同仇敌忾,以及那种将御敌于国门之外的英气与杀气都跃然纸上。
一个月后回到连队,适逢国栋回连,并将照片给我捎来,未想却是两张。其中第一张是队列拼刺,第二张却是卧姿射击。原来,在集训队打靶时的瞬间,也被敬业的国栋抓拍。
到兵团后拍的第三、四、五、六、七张照片,应该感谢济南老战友李在范。
好像是在1972年秋风中的一个周日,一向文质彬彬的在范突然挎着相机,跨过球场到班里喊我。原来他借了相机,要给战友们拍照。而一排以立仁为首的班排长们早已站成了两排,只等我跑过去合影。
随后众人便簇拥着在范去畜牧房前取景。大家有的骑马,有的牵马,在范则一路跟拍。啪、啪、啪,一筒胶卷很快拍完。除去合影,每人几乎都拍了一张牵马和骑马的照片。
从此,我分别牵着马和骑着马的两张单人照,以及与爱国、刘辉、先勇的立姿合影,还有与慎利、俊文、兆海的两张合照便作为珍贵的历史,郑重地进入了我的影集。
到兵团后的第八张照片,拍摄时间是1973年夏,地点是华林照相馆。其时,我已参加完高考并即将离开连队,慎利和兆海特意相邀赶到团部,三人一起合影。由于是照像馆,又有专业摄影师,这一张照片拍得十分清晰。遗憾的是,由于时令在夏季,三人皆穿衬衣,未穿军装。
我有很多本相册。在相册中还有若干战友当年在兵团时的照片。爱国、刘辉、慎利、砚田、永寰、兆海、慎涛自不必说,居祥、俊文、鲁生、建军、文彬、顺祥、高屹、韩冰,还有世宗与鑫元,都有个人照。当然,还有全体博山籍战士回家探亲时拍的合影。
当然,这些照片都是我因上学,离开兵团时战友们所赠。
而伴着这些照片,兵团时的点点滴滴就会打开记忆的闸门,并以极为清晰和快速的画面在眼前不断闪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