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晨光解剖我的脊椎。

露水缀满数字，

在叶脉里预演一次生长与

放纵。

谁在墙内种植缄默？

当指针交错成刃，

我们摘下自己的眼瞳，

抛掷深渊向。

二

海面浮起邮戳。

潮水将寄往何处？

那些水在文字里冲撞

盐的巨石里

正藏着被囚禁的猛虎

三

我数过石阶的齿痕，

它们啃食了半部编年史。

铜像的阴影里，

水声持续解码暗语——

“空”是完整的，

而“满”在裂隙中

繁殖自己的镜像。

四

有人收集风声装订成册，

每一页都裹着

去年未融的雪。

展馆深处，

模型正练习呼吸，

它的肺叶铺满碑文拓片。

五

光的裂缝里，

影子长出新的根须。

我们互换面庞，

让辨认成为

不断折叠的工序。

六

鼓楼钟表吐出准点的碎屑。

秒针衔着归巢的鸟，

始终飞不出

表盘上那道

弯曲的经线。

七

废墟供养着一枚苹果，

果核内部，

年轮进行圆周审判。

语调攀爬的藤蔓忽然停驻——

在我们之间，

距离是最深的控诉。

九

我在你的瞳孔里下沉，

已经碰触不到隔世的暖。

那些未拆封的黎明，

正在水底

缓慢地

氧化。

十

暗礁举起白焰，

为迷航者修改坐标。

而海水持续吞咽誓言，

将承诺锻造成

盐的舍利。

十一

当灰烬学会飞行，

我们终于读懂——

每个标点都是

未完成的停泊。

船骸上，锈迹正撰写

新航海日志：

“出发即抵达，

方向是

最长的绳索。”

作者简介:王伟，著名诗人、编辑，社会活动家，王羲之后人。后现代主义代表人物。系中华作家网、环球文学网总编辑，中国当代文艺家学术高峰论坛主任，中国文联文化委员会办公室副主任等，九十年代开始创作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