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突破困境的一种可能
——读余开华《西昌,我来了——致成昆铁路》
朱海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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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昌,我来了——致成昆铁路 原文链接

七师 余开华,西昌,我来了——致成昆铁路作者
一
开华是我一个团的战友。彼此没见过面,但多有联系,他是老兵,我是新兵。开华入群后,佳文叠出,排山倒海,好评如潮。近日推出的《西昌,我来了——致成昆铁路》,应该是他诗作中的皇冠,抑或说是近年来写铁道兵诗作中的经典之作。
这是一首长诗,长诗难写。之所以难写,是因为诗歌必须把握具体历史语境的真实性要求,在诗中应有叙事性,那种冷静的,而不是乌托邦式的描述和探寻。这种诗歌的写作,已不是郭小川与贺敬之时代,前辈诗人的经典模式,在当下的诗歌文本中基本退去。
时代在前进!诗歌在前进!昨天再好都不是今天。今天有今天太阳,今天有今天的庄稼。种诗歌的“庄稼人”必须沿着今天,步入明天。
二
当下的诗人面临许多纠葛。最为显豁的困境是:如何在自觉于诗歌的本体依据,保持个人自由幻想的同时,完成诗歌对当代题材的处理,对当代噬心主题的介入与揭示。当下的诗歌,不需要伪崇高,不需要喊口号,不需要玩概念,不需要把自己的乌托邦风筝放到天空,去笼罩别人的天空。尽管自己很费力,空话早已被看懂诗的人拒绝!更被看不懂诗的人推到天外,置之不理。
人间需要好诗。只有好诗才能滋养文明与文化。只有好诗才能提升人类的胸怀与格局。只有好诗,才能使我的诗歌好上加好。好诗,应走出颂体调性的农耕式的庆典,它要体现诗歌肌质的纯粹性,而不是空泛抒情的瞎转圈;它应该体现诗歌精神的超验性,而不是在过去几十年老路上穷徘徊。
当下诗歌要有勇气和力量,直接指向并深入时代,要创造和发现当代话语的全部复杂性,要扩大而不是缩小母语语型,更广泛地占有语词的使用权与名命权,要在诗歌的探索中提炼自我的灵魂话语。
诗人在诗歌创作的实践中,要有锐利的广泛的精神离心历险的勇气,日新我新,保持诗歌独一无二的“思”的地位。要敢于用危险的语言,将诗性托举出来。
三
铁道兵是逢山凿路,遇水架桥的队伍。铁道兵诗人在诗歌的千山万水间也应逢山凿路,遇水架桥。筑路生活在变,诗歌写作也在变。它不会因为是铁道兵,诗体保持永固的文体,那样会被日新月变的诗歌洪流所抛弃。
诗歌需要抒情,但仅仅抒情绝不是诗歌。余开华的《西昌,我来了——致成昆铁路》的成功就在这里。整个诗行每一行都是诗歌的肌质,经由自己的生命心象来重新处理成昆铁路所拥有的诗歌的语词。它们奇妙、刻骨、深展、多向度,成为张力极大的让感情迸发的功能场。诗中,隆起的不是语词的字典含义与诗歌含义,而是成昆铁路建设对经济社会发展起决定意义的最大占有与综合。
四
好的诗歌,诗行中要埋有“炸点”,诗评家说,最好三行中有一个炸点。读到此处让读者心里“哎呀”一声:怎么有如此的妙字妙语出现?余开华的诗,在第一句就埋了个大炸点:毛主席说,西昌通不通汽车,不通,我就骑毛驴下西昌。这话砸下来,西南群峰撞破苍茫。
朋友,你看,这话不是空泛的抒情,字字句句都是诗的肌质。作为铁道兵战士,余开华没修过成昆线,“可弟兄的号子,炸在我的血管里,响了半辈子,炸在骨头缝里,至今还在回响”。这句子不是敲出来的,是钢钎从骨头里掘出来的。“铁锤啃着石头,火星子烫破夜空!”“人墙扛住激浪,脊梁骨就是钢梁。”这诗句是何等的憨实。华兹华斯说:诗人就是对人们说话的人。这说法不高深,却是至理。诗人说话没人听,这是我们面对的问题。但余开华的话,人们愿听,因为他是铁道兵,这话说给铁道兵听。因为铁道兵修了成昆铁路,这话可以说给这条铁路听。成昆铁路已成为我们民族的“精神社区”,更是民族的“精英场站”。精神迷茫时可到那里充氧,找不到方向,可到那里寻找榜样。
五
成昆铁路,不是一般的铁路,它是一条用鲜血与生命命名的特殊铁路。开华写道:那是一公里一忠魂,那是40万青春夯进大地,那是18岁,20岁,25岁,再没有走出的山岗。成昆不是路,是竖起的丰碑,是活着脊粱。用这样直白,抵达心肺的语言,处理铁路题材,怎能不让人称奇!只有这样的语言,才能突破创业诗语言疲软的困境,只有这样的语言,才能把创业的历史深渊高高举起,把深渊彰显出来。作为诗人,最怕的是无须思考,凭一种空头概念去虚无地放大没有的一种诗的肌质,主观地想象让读者去接受。诗要有丰沛的想象力,这种想象力不是去为读者灌输什么,而是用一种奇异的力量去揭示什么,让人从诗歌的语言中解放出来,去对应历史与现实作更深一步的思考,升华到自由幻美的文本世界。在上世纪80年代,诗歌已成为乌托邦意识形态对抗的工具,进入90年代或21世纪,这种对抗越演越烈。如果苛意坚持那种写作,你的诗只能被内行排斥,只能被渐渐边缘化。这是无情的现实,愿意不愿意,你必须被接受。
这个时代,诗不能失语。在诗的语言中,必须有我们的语言。诗,需要转型,我们必须适应这种转型。余开华这首诗的成功,就在于适应这种转型,并积极进行了转型。诗语激活了历史的想象力与语言的活力,从平面感进入深度消解。

六
开华的诗具有意象的魔力。在“50年”这一广阔的原野上,大开大合地展开了远接时空的舞蹈。因为他的语言与智慧,在天地之炉的造化之冶中,显得那样自由而舒展。维度如此多元。他这样写道:50年前,问凉山娃,山那边是什么?他说,山。你问,能出走吗,他摇头。50年后,坐火车去成都去念书,到北京念书,把大凉山的故事讲给全中国听。50年前,问西昌人,城里最远去过哪儿?他说,安宁河。你问,想去昆明吗?他说,那是天边。50年后,西昌街道能跑千军万马……卫星从这是上天,火箭从这里奔月。暖冬的太阳,把春天栖息的地方喊成名片。又如:50年前,老阿妈赤脚翻山,走3天才能换一包盐,如今坐火车,跑到攀枝花看孙子……这里没有一句空话,他将铁路带来的变化,以强烈地感情与智性,结结实实地压进50年这个时间意象,语言不停地推进,催开历史巨变的花朵,也炸开了诗人块垒峥嵘的内心。
这才是真正的铁道兵精神的繁殖力与生命力的具体体现。
我们常说,铁道兵精神就是逢山凿路,遇水架桥。朋友,这种回答是不全面的!这种回答是自我表扬!修路为了什么?它难道没有精神指向吗?报国为民。才是铁道兵精神的最本真的实质。在诗里,这一实质被诗人拎了出来,瞬间照亮了我们的心智,催动我们感官与知性的开放,我们在领受他激动人心的诗句时,同时也洞穿了事物的本质。
意象,是诗歌的基本艺术符号,它是诗人感情、智性和客观物体在瞬间的综合,它是诗人内心图象,更是诗人感情深处的强劲运动。只有扭住意象,才能牵出心象。只有在心象上着力,诗才具备浸入骨髓、激活血液、提升灵魂的力量。
七
我以《突破困境的一种可能》为题,散谈余开华的《西昌,我来了——致成昆铁路》,深含着我对铁道兵诗人写出更好的作品的期待。铁道兵诗人的确了不起,但我们不能固步于自己的了不起之中,不能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我们需要“欲穷千里目,更是一层楼”的境界与未来。老夸自己是没有出息的一种表现。铁道兵35年,这个系统没出文学大师,即便有一些成就也乏善可陈。我们没有多少可继承的东西,铁道兵诗体也不可能成为民族文化宝库中的瑰宝。我们的选择只有该继承继承,该舍弃舍弃,不要抱着30多年的东西当古董。铁道兵有作为的诗人,如伊蕾,诗中没有铁道兵诗人所谓的“传统兵味”,她成功了,成为我国一流的大诗人;李小雨铁道兵出身,当《诗刊》这个平台打开了她的眼界,她开创朦胧诗的先河,使她获得成功。我想借余开华,老将出马,一炮走红这一例子,提示铁道兵诗人能否突破固有的困境,走出一条新的路子?开华的诗透过一束思想的光亮,这就是所谓的一种突破。
诗人是用另一种眼睛看世界的人,也是用另一只眼睛看自己的人,重要的是看自己的不足,看自己的弱项,看世界诗歌的潮流与中国诗歌的经典。看与不看不一样,看了,才知诗歌海洋的博大,除了学习,没有二话可说;看了,才知道铁道兵的诗歌与诗歌世界的现实相差甚远。让我们诗歌好起来,强起来,是一个沉重的话题。因为沉重不能不说,不应回避。文以载道,这应该是诗歌应有的沉重的担当。既然,老战友余开华在前面开始了“自我建筑”与“自我修行”,用他的文字的大炮炸开了成昆铁路苍茫的天空,我们何不在自己生活的原野上放它几炮呢!
好诗,正向着土地与现实返回。
诗有个伟大的向度,它藏在入地三尺的生活里,藏在诗人的骨头与血液里。
好诗,一旦被我们撬动,它就会刺痛人们的心灵。
对于诗的变革,每位诗人都负有高尚的责任。

朱海燕,安徽利辛人,1976年入伍,在铁道兵七师任战士、排长、副指导员、师政治部文化干事。
1983年调《铁道兵》报,1984年2月调《人民铁道》报,任记者、首席记者、主任记者。1998年任《中国铁道建筑报》总编辑、社长兼总编辑,高级记者。2010年3月调铁道部工程管理中心任正局级副主任,专司铁路建设报告文学的写作。
第六届范长江新闻奖获奖者,中国新闻出版界领军人物,中央直接掌握和联系的高级专家。八次就中国新闻奖,九十多次获省部级新闻一、二等奖,长篇报告文学《北方有战火》获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出版各类作品集四十部,总字数2000万字。享受国务院津贴待遇,系中国作协会员。
责编:槛外人 2026-3-2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