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漫步,与古意相逢》
雨丝是春的邮差,携着湿润的信笺,在天地间织一张朦胧的网。我踏着青石板铺就的小径,步入这烟雨浸染的园子——脚下的路洇着水光,像谁不小心打翻了砚台,墨色在素宣上晕开,又很快被细雨洇成一片温润的灰。
抬眼处,几株桃树擎着粉白的花盏,在雨里低眉浅笑。“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诗经》里的句子忽然就落进眼里,与眼前这枝枝杈杈的粉嫩叠在一起。花瓣沾了雨珠,便似美人腮边坠着的泪,清透又娇怯,风一吹,便有细碎的水珠滚落,砸在草叶上,惊起一圈极淡的涟漪。远处的松柏仍披着深绿的铠甲,在雨雾里静默如古贤,与桃花的柔媚相映,倒像是刚从王维的画里走来,“松下问童子”的余韵,在湿润的空气里悠悠回荡。
树木的枝干被刷上白漆,像给冬日的筋骨披上了素色的衫,蓝白相间的灯柱立在道旁,成了雨幕里醒目的注脚。草甸上的绿意是渐变的,新抽的芽儿怯生生地探出头,枯黄的旧草在雨里蜷着腰,倒像是在给春天让路。一只小狗不知从哪窜出来,黑亮的鼻尖蹭过湿漉漉的泥土,尾巴摇出细碎的欢喜,惊飞了草窠里的一只麻雀,扑棱棱的翅影,倒添了几分生机。
雨不大,却绵密得像蚕丝,粘在衣襟上,凉丝丝的。深吸一口气,满是泥土与花香的混响,那是春的气息,是“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的温柔具象。闭上眼,听雨声滴答,落在伞面、枝叶、泥土上,汇成一曲天然的古琴,弦音里有无数个朝代的诗意在流转:李商隐的“飒飒东风细雨来,芙蓉塘外有轻雷”,此刻虽不见芙蓉,却有桃李在雷声未起时,先绽出了春的雷霆万钧;陆游的“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我虽无小楼可倚,却在这园中小径,听出了那夜春雨的缠绵,明朝若有卖花声,想必也会从这烟雨里飘来,染香一整个江南的梦。
走着走着,雨丝似乎更柔了,像春的手指,轻轻抚过脸颊。远处的山峦在雨雾里晕成淡墨的剪影,与近处的花树、松柏、灯柱,构成一幅水墨长卷,留白处,尽是雨的温柔,春的私语。我愿沉醉在这雨中的园子,让脚步慢下来,让心沉下来,与古往今来的诗魂,一同在春雨里,打捞那些关于新生、关于温柔、关于岁月静好的片段。
雨还在下,我却不想寻一处屋檐躲雨了。就这么走着,让雨丝织满衣袖,让诗意住进心房,看那柳绿花红,在烟雨中酿成一杯叫“春天”的酒,浅酌一口,便醉了整个季节的温柔。
作者简介
张跃进,中华民间文艺编委、甘肃省天水市作家协会会员。有小说、散文、诗歌作品刊发于《飞天》《天水文学》《天水日报》《中原作家》《中国民间文艺》《中国机电报》《西府文学》《东莹日报》《永康日报》《星梦文摘》等国内报纸和刊物。短篇小说《灰兔》曾获天水市优秀文学创作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