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茶的乐趣

                   作者：李刚

晨雾还没散尽，太阳依然睡在梦境，茶园就醒了。露珠还躺在茶丛的嫩芽上滚动着，真像有钱人撒下一把碎钻。走在田埂上，裤腿被打得湿漉漉的，带着一种清馨的草香。

采茶的竹篓是新编制的，青黄色，帶着竹篾的脆劲。挎在肩上，需稍微低头才能够着那些最嫩的牙尖——标准是——“一芽一叶”，芽需饱满，叶要舒展，像刚睡醒的娃娃，怯生生的探出小脑瓜。用指尖掐下去，能感觉到嫩芽的韧劲，轻轻一折，“啵”的一声脆响，带着一点湿润的绿青，就飘落在篓里。

一开始心急，想多采些，但心落到别人后面，不注意就掐了些老叶，或把一些嫩芽捏搓蔫了。采茶女看到了，笑着说：“ 这活儿急不了”，得跟茶叶“说说话，聊聊天”。她的手指像生了魔法，在茶丛间翻飞，不一会儿，娄底就铺上了一层翡翠似的绿，每一片都精神抖擞。学她的样子放慢下速度，指尖触到带着露珠的嫩芽，凉意顺着指缝爬了上来，心里的烦躁也就消散了。

太阳起床出了门，雾被驱散，茶园里开始亮堂起来，远处呈现出了山峦青黛色的轮廓，近处的茶丛一行行排开，真像铺了一层层绿绒毯。风吹时，茶丛沙沙作响，夹杂着周围人们的嬉笑声——有人比着谁采的茶叶更嫩，有人说着昨晚的月色更浓，也有男女对唱着清脆的采茶情歌。篓里的茶叶渐渐增多起来，沉甸甸的，凑近一闻，是股清苦带着甘甜香，这是茶园的味道；这是春天的味道。

累了就坐在田埂上，把竹篓放在身边，看阳光透过茶丛的缝隙，在地上织出了色彩斑斓的光，听蜜蜂在花丛中尽情地欢唱，看蝴蝶在花蕊上曼舞，阿婆沏一了一壶新茶，用茶碗盛着，茶水是绿色的，喝一口，先是微苦，咽下去，喉咙里却泛出了甘甜来，像把整个茶园里的清香都含在了嘴里。

太阳在乾坤中还没玩够，就听到了父母的召唤声，便懒懒洋洋的回家了。茶园里的人们，背着沉甸甸盛满的绿。衣服上沾满了茶渍，手指尖和手盖上都染成了淡青色，洗不净，却一点儿都不恼。那颜色像茶园奖给采茶人的军功章，记载着指尖与茶芽的有缘相遇，记载着雾里的露珠，风里的山歌，还有竹篓里沉甸甸的、带着暖阳的春天。

原来采茶的乐趣，不在于采了多少，而是在指尖与大自然的亲吻里，在慢下来的时光里，那一口带着露水的清茶里——把整个春天，都采装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