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石河岸柳树下的怀念》
文/蔚 华
清明又至,细雨沥沥,如烟如雾,漫过归途。我一步一步走在回家的路上,心却早已被那条熟悉的河牵着——太石河,河水悠悠,岁岁年年,淌着我最深的牵挂,也藏着我一生不敢触碰的内心柔软与痛。
行至岸边,抬眼望去,对岸河堤上那棵老柳树,正迎着春风轻轻摇曳。枝条如丝,拂过水面。那一刻,风影恍惚间,我仿佛又看见了奶奶。
她就站在那棵柳树下,手紧紧倚着拐杖,满头白发在风里轻轻飘零,像落了一层温柔的雪。她的脊梁早已被岁月压得弯曲,却依旧挺立着,目光望向远方。那双浑浊却明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期盼,盛满了等待。
我们蔚家五世同堂,三十多口人,在外工作的有十几位。奶奶最惦念的就是远方的我们。她在等,等我们归来。等团圆,等一年一度的相聚,等一声久违的呼唤。
只是一眼,我心头骤然一紧,酸楚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再也抑制不住的泪水夺眶而出。
我永远忘不了奶奶在院子里、房前屋后种下的那一片向日葵。
从破土发芽到花开向阳,从青嫩花盘到粒粒饱满,每一颗生长,都浸着她的汗水。她在院子里弯腰浇水,细心施肥,在阳光下轻轻剪叶,一步一挪,一锄一瓢水,用那古稀之年的身躯,默默守护着那些向着太阳生长的希望。待到成熟,她便一粒一粒剥下葵花籽,细细晾晒,慢慢炒熟。
奶奶年事已高,牙齿早已脱落,不仅自己咬不开坚硬的瓜子,更怕口水侵蚀了瓜子仁,不卫生,孩子们吃了不好,便握着一把小小的铁锤,在白天的暖阳下,在昏黄的油灯下,一粒一粒,轻轻砸开。她动作缓慢,却无比认真,生怕碰碎了那一颗小小的果仁,那是她要留给儿孙的甜。无数次砸伤砸破甚至手指流血奶奶都不在乎。砸好的果仁,装进了她亲手缝的小布包,一人一小包,珍重地揣进怀里,像揣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藏。
然后,她便迈着那双半大的小脚,一步一步,缓缓丈量从家门到河堤柳树下的路。只为等一辆过路的车,托人把这份沉甸甸的爱,送往外地,送到每一个在外的儿孙手里。
这一等,一送,便是三十五年。三十五年的春风秋雨,三十五年的朝朝暮暮,三十五年不曾间断的牵挂与疼爱。这份爱,太沉太重,太深太浓,世间没有任何量具能量出儿孙.重孙.在她心目中的份量。任何语言文字,难以写出奶奶对我们的无疆大爱。
从此,每当我吃到向日葵,舌尖一触,便是奶奶的温度,便是满心酸涩与温暖。几十年我不愿吃葵花籽,因为永远吃不出奶奶香甜的味道。
可此刻,我再定睛望去,春风依旧,柳枝轻摇。太石河水哗哗流淌,声声入耳,浪花像极了我心底止不住的泪。柳树下,空空荡荡,再也没有那个倚杖而立的身影,再也没有那双望穿秋水的眼睛,再也没有那个在风里默默等待的老人。岁岁清明,年年思念,永不消散,永不相忘。那三十五年不变的深情,那一粒一粒砸开的葵花仁,终将成为我一生最疼痛、也最珍贵的纪念。
原来,有些守望,一旦离去,便成永恒。
原来,有些爱,一旦离开,便只剩思念。
太石河的水还在流,老柳树还在风中伫立低垂,而奶奶,那个用一生守望、用一生疼爱着我们的人,身影永远留在了那棵柳树下,留在了清明的细雨里,留在了我每一次回望的目光中。
作者简介
蔚 华:现为中华诗词协会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院士。作品获得第十一届<古韵新吟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二等奖。专家评审优秀奖。荣获2024年第二届<屈原杯>文学艺术大赛一等奖。甘肃诗词协会会员。天水市作家协会会员,秦州区作家协会会员。出版过24万字的<生命之音>及<跪乳集>,<桑榆余韵>,<亲情如歌>等长篇小说,散文诗词在甘肃诗词,陇上曲苑,秦州文艺,孔学纵横,天水日报、晚报,老年大学报,南街乡音,卡伦湖等网络平台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