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谢花飞花满天
文 如月 主播 淡淡茶香
暮春的风有些倦了,软软地拂过枝头,那最后几片嫣红便也松了手,悠悠地,打着旋儿,混入一天一地的飞花里。于是,眼前的世界,竟成了个颠倒的春日——地上的“花”在风里飘着,天上的“云”却在泥中睡着。这漫天的、无声的告别,盛大得教人心惊,又寂寞得让人鼻酸。
空气里浮动着一种甜而微腐的香气,那是繁华将尽的余味,是“红”在消褪,“香”在断绝。你疑心那每一片离枝的瓣儿,都载着一个极轻的梦,此刻梦碎了,芬芳便丝丝缕缕地散在风里,无处归去。可有谁会俯身,拾起一片憔悴的胭脂,细辨它经脉里曾奔流过的整个春天呢?又有谁会为这浩荡的、温柔的消逝,真心实意地叹一口气,掬一把泪呢?
人们的怜惜,总是更愿意给予那些在枝头颤巍巍的蓓蕾,给予那初绽时的惊鸿一瞥。对于这颓唐的、决绝的落幕,却常常是背过身去的。好像怜惜了这残败,便沾惹了不洁,认同了无常。于是,满世界的缤纷,下成一场无人收殓的雪。她们从最美的巅峰陨落,过程却依然保持了一种惊心动魄的舞姿,仿佛不是被剥夺,而是一场主动的、静默的殉葬——殉给春光,殉给韶华,殉给那不可挽回的流逝。
看着看着,人便痴了。那满空里飞舞的,哪里只是花呢?分明是光阴的碎屑,是往事的残骸,是无数个“昨日”的实体。我们又何尝不是寄居在这“今日”枝头的一片薄红?今日的明媚鲜妍,或许便是为了明日那一场义无反顾的告别。这般想着,那“谁怜”的诘问,便失了对象。这倾城的凋零,本就不为求怜。她只是完成了自己,从绚烂,到飘零,用一种铺天盖地的、沉默的喧嚣,讲述着生命最完整、最尊严的真相:我来过,我盛放过,我走了。满天满地,皆是证据。
2026—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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