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山径文学社作品】山径文学社是1985年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一群少数民族青年自发组建的群众性业余文学组织。
.
(肖殿群长篇历史小说《先河》连载)
.
16.兵不厌诈,枫门岭飞云走乱石
.
指挥使岳荣的神机营,是京城禁卫军中三大营之一,是由皇帝直接指挥的“战略机动部队”,掌握着当时最先进的兵器:火器。
岳荣跪报:“神机营请求赴湘参战!”
皇帝一听就乐了。这支部队,是朝廷精心打造的集现代化和机械化于一身的“特种兵”,是皇帝的定海神针。如果有他们参战,那必定事半功倍,等于上了一道获胜的保险。皇帝心动了,嘴里却故意问道:“岳爱卿的神机营,还得拱卫京师啊,怎么想起要去小小的苗峒作战?”
岳荣对答如流:“我营的职责是‘内卫京师,外备征战’,所以清除苗疆叛乱,我营有责。皇上治国有方,世无纷乱,我营已经多年没有参战了;现在苗疆有事,正好进行实战检验;同时,我营新进了一批‘霹雳炮’,训练已久……”
“武冈苗疆,可是艰难崎岖的大山区。爱卿的神机大炮,运输都有困难,如何在山区发挥作用?”
“无妨,我营可以轻装上阵,‘盏口将军’以上的大型火炮我们不带,只带神枪和中小型‘弗郎机’火炮。”
“武冈苗疆远离京师四千里,只怕爱卿还没赶到,战事就已经结束了。”
听到皇帝这句话,殿下一名文官忍俊不禁,“扑哧”一声就笑出了鼻涕泡。他尴尬无比,赶紧以长袖遮挡,掐而揩之。
岳荣急了:“我营立即出发,日夜兼程,力争于开战之前赶到……”
皇帝准奏:“爱卿求战心切,精神可嘉,从汝!”
.

(启禀皇上,神机营请求参战!)
.
近段时间,刘文修和王舜松一直想查出到底是什么人假冒苗兵,杀死了岷王父子,是什么意图。但杀王之人如烟缥缈,如雾风散,没有留下半点痕迹,根本无法追索。
这时宝庆卫、衡州卫、长沙卫等处的官兵突然汹涌而来。王舜松急忙来找刘文修:“刘公子,我想立即赶回苗疆,向天王报告这里的情况,好早做打算。但是,此事关系重大,如果派别的兄弟回去,我不放心……”
王舜松尴尬地看了婷儿一眼。刘文修明白王舜松的意思。他虽然心里很矛盾,但感到在此关键时刻,自己实在不能推却:“不,你得留在州城。你的任务特殊,作用重大,无人可以替代。回峒报告一事,还是交给我吧!”
刘文修说着,也将目光看向婷儿——婷儿分娩的日子临近了……
婷儿心里一紧:苗疆大战就在眼前!文哥哥如果不能及时撤出来,很危险!但是刘文修心在苗疆,拦是拦不住的;而且,李再万和苗人们对自己一家这么好,现在苗峒有难,怎么能袖手旁观?她勉强一笑:“有王兄弟和招娣妹妹照顾我呢,你就放心好了!不过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千万不要逗留,早去早回……”
李招娣雀跃道:“刘公子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婷儿姐姐!”
刘文修收拾一番,就向马厩走去。当初他和婷儿从苗疆前往州城时,李再万送了他们两匹骏马,还养在马厩里。
三人送出门来。刘文修打个拱手:“王兄弟,招娣妹,婷儿就交给你们了,文修万分感谢!”王舜松和李招娣连连应着。
就在刘文修扬鞭策马的一瞬间,婷儿突然感到抽心扯肠般的空虚,一阵不安袭来,眼中就盛满了泪水:文哥哥这一去……
刘文修也很担心婷儿。他这是第二次临行托亲了。第一次是将父亲托付给邓岐山,这一次是将妻儿托付给王舜松和李招娣了……
回首一顾间,让刘文修一生难忘的,是婷儿那含泪的眼神……
.

.
官军异动的消息从四面八方传到了莫宜峒大地茶园寨。刘文修到达茶园寨时,李再万他们正在商量对策。
看来目前的局势已经失控了。岷王死后,合围的官兵来得如此快速,出人意料。现在北有湘军,南有桂军,西有黔军,东有湖广永州兵,这是步步为营、铁桶合围啊。这种战术,使苗军不能集中优势兵力,先溃其一股,然后再分而击之,各个击破。只要任何一个方向被突破,官军都可能长驱直入。
大家议论纷纷,莫衷一是。最后李再万总结道:“兄弟们,这一次朝廷是想置我苗于死地啊。我们的战略是分两步走。第一步,拒敌疆外,耗其生力;第二步,诱敌深入,万山游击……”
其实这个部署实在是被动无奈,各自为战,不得要领。待众人都退了出去,李再万示意银扶之留下;一回头又看到刘文修。刘文修正想说点什么,李再万却抢先说道:“刘文修,感谢你冒险前来报信。现在你赶快回武冈去吧!”
“这……”
没等刘文修说下去,李再万又将话抢了过去:“以前我只是在利用你杀岷王。现在苗疆不需要你了,我不想再看到你了,快走吧!”
这话突然说得很绝情,刘文修愣住了。但话已至此,再说无用。刘文修说:“感谢您们对我和婷儿的照顾!文修祝苗疆平安!”
看来是真的要与苗人分道扬镳了,而且今日一别,后事难料!刘文修向李再万行了一个告别礼,突然莫名其妙地就双眼潮湿了……
.
人都走了。李再万和银扶之相向而坐,互视良久。李再万说:“兄弟啊,这回我们有大难了!你说我们只反岷王,不反朝廷;现在岷王已死,我苗并无后续动作,朝廷为什么还要对我们大动干戈呢?”
银扶之说:“这里面可能大有文章。也许,在皇帝的眼里,我们反岷王就是反朝廷,而且皇帝认定是我们杀了岷王?”
李再万沉默良久,后来就摇摇头:“我看事情没那么简单。谁能保证,那个杀死岷王的人不是皇帝自己?”
银扶之一个激灵:“啊?还是兄台想得远,想得深!如果真是这样,那情况就更加复杂、更加严重了!看来皇帝早就跳过司府各级,直接插手武冈危机了。他先是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最后还直接出手杀了岷王,却嫁祸给我们。现在藩王那边铲平了,又打着为岷王复仇和平叛的旗号,清剿起我们来了?”
李再万说:“其实君王要对付你,何必有理由?而且他现在还可以将黑锅一把扣在我们头上啊!皇帝既要铲除岷王,也绝不会容许我们拥兵自强,留下后患……但是我在想啊,这一次,除了要将我们斩草除根之外,朝廷是不是还有更深的阴谋?官家的史书上管我们这些峒主叫‘土司’。皇帝是不是针对我们这些峒主、这些土司,要动什么歪心思了?”
这个设想太深太远了,银扶之有点疑惑:“不会吧?我们苗疆也是大明的国土,峒主更是朝廷认可或任命的,说起来我们还是朝廷命官。我们既然没有反朝廷,他就找不到对我们动武的理由啊!”
李再万自问道:“书上说,土司制度自南宋开始、元代成型以后,几百年来,我们这些‘土司’虽然承认朝廷,但实际上朝廷有名无实,对土司辖区插不上手。现在,皇帝是不是想直接插手苗疆事务了?是不是将我们这些‘土司’视为统治天下的障碍了?如果清除了我们这些‘障碍’后,那会怎么样?”
银扶之不禁背心一麻,打个冷颤:“皇帝想废除峒主,直接统治苗疆?如果是这样,假如我们战败,哪里还有立足之地啊?”
李再万说:“正是这样的。兄弟你再想想,这次被围,我们有多大的胜算?”
银扶之说:“客观地说,这回不比以往,不但敌强我弱,而且我们四面被围,孤立无援,其实我们只有三四成把握……”
李再万叹了一口气:“是啊,这个情况很严重。目前我们不但无法破围、处境危急,而且箭在弦上、进退两难!战,我们苗疆可能生灵涂炭,玉石俱焚;和,至少是我们这些‘为头的人’必将遭到清算,甚至死无葬身之地。今后朝廷变本加厉,苗人一定会沦为猪狗,任人宰割,再无出头之日!”
银扶之睁大了眼睛:“你是说求和?事已至此,求和便是投降,这不是我们苗人的性格啊!而且,目前即使我们想议和,也只是一厢情愿。朝廷已经完成了部署,官军占着先机呢,只怕他不会给我们喘息的机会了……”
“那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啊。和与战,都对我们不利,只能两害相较取其轻。我琢磨着,如果目前议和,时机也许还算恰当。胜而议和,有利于我;败而求和,那是乞降。前面我们打了不少胜仗,官军碰了很多钉子,已经尝到了我们的厉害,说不定朝廷会就坡下驴,见好就收?兄弟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大丈夫能屈能伸。现在最好的路子是寻求罢战,先让朝廷退了兵再说……”
“那我们试一试,死马当作活马医吧。看来当初我们‘只反岷王,不反朝廷’的策略,真的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李再万又说:“走一步看一步吧。我们现在要想办法向朝廷说明情况,表明态度,以谋求双方各自退兵,以免生灵涂炭,玉石俱焚。苗疆本来是大明王朝的土地,既为本朝之事,和总比战好。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啊,希望朝廷顺水推舟!”
银扶之说:“这样当然是好,只是不知道到时候皇帝能不能容下我们。怕只怕他背信弃义,搞秋后算账……”
李再万说:“兄弟说的是!因此我们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必须做两手准备,一方面设法试探朝廷真实想法,另一方面要严密防守,千方百计保我苗疆。”
两个苗王正在商量着,突然有人敲门禀报:钱秀才从蓬峒专程赶到大地茶园寨来了……
.
再说刘文修辞别李再万,怀着难以言表的复杂心情,出了大堂,出了厅廊,出了苗家吊脚楼,出了大地茶园寨。抬眼望去,对面山上梯田层层,青山如画;苗寨四周满满的茶树,硕果已然摘去,只余得叶茂无语;清澈的茶园溪水,还像当时那样,轻声细语,却如诉如泣。这苗乡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都是那么的熟悉,那么的可亲,那么的令人难以割舍……
自己的家乡在远方。冥冥之中,不知由何方神灵牵引,此生如何就与这五峒苗疆结下了缘?如何就与素昧平生的苗人扯上了关系?都说人生如过客,时光难留,既往如烟;但曾经的人和事,总是会在人的心灵深处留下深深的烙印,善恶美丑皆挥之不去。这里一尘不染的山水、清新怡人的空气、真实纯朴的苗人,将一生牵萦……
可是,这里的美好即将毁去,这里的人们苦难深重,这里的故事将无比悲壮、无比惨烈。而自己是那样软弱和渺小,根本就不能为他们做点什么,就像飞过苗疆上空的一只孤独的雁,面对下面燎原的火,无能为力,只能任由腾升的烟,薰出两行悲伤的泪……
.

.
李再万为何要驱逐自己?难道他还像上次一样,又有了什么好计策?刘文修边走边想,后面突然传来“得得”的马蹄声。阿曼飞马而来:“刘大公子,呆呆的想什么呢?”
“你怎么跟来了?”刘文修一看,那马儿正是当初李再万送自己的那匹,马背上还绑着一个包裹。马通人性,它见了刘文修,高兴地嗅了嗅他,还伸出舌头在他手背上舔了一下,打了个响鼻。
阿曼说:“我俩朋友一场,我来送送你!”
“唉!阿曼你说,李天王今天又为什么这样对待我?”
阿曼不认识似的在刘文修脸上看来看去,奇怪地说:“刘文修啊刘文修,我看你平时精明能干,怎么一到关键时候就呆头呆脑,一根肠子通屁眼呢?在一些细节上,我看婷儿比你机灵多了!”
“哦?”刘文修看着阿曼。
“你想想看,我们天王平时待你和婷儿怎么样?”
“照顾关怀,无微不至,让人铭记……”
“这不就得了吗?你想啊,目前苗疆四面受敌,重兵压境,胜负难料,生死不测。你是知州大人的独苗,而且很快就要做父亲了,如果你身处险境,难道婷儿不担心?万一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今后婷儿和小孩怎么办?我们天王故意这么激你赶你,是想让你跳出苗疆这个是非圈,远离险境,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去负你该负的责任!”
刘文修沉吟了,心想阿曼说的也有道理。他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犹豫了很久才试探道:“阿曼,每央的事,我不是有意的……”这回轮到阿曼沉默了。他紧紧地咬住下唇,憋了很久,两滴晶莹的泪,终于流出了眼角……
“阿曼,你恨我?”
“恨啊!我和藠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她阿爸也不嫌弃我贫贱,视我如同己出。如果不是你的出现,她就不会受这么大的难;如果不是田知力那个混蛋,我俩公平竞争,我也不一定会输给你……”
刘文修十分愧疚,追悔莫及,感到真是无颜面对阿曼:“阿曼兄弟,我刘文修这辈子欠你和每央的,不知何时才能偿还?”
阿曼说:“感情的事,只能随缘,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但藠妹肯定还活着。等打跑了官军,我一定能够找到她的!”
两个异乡兄弟、往日情敌聊了很久。见天色不早了,阿曼便催促刘文修上路。二人互道珍重,刘文修就径往武冈而去……
诸葛城以北七八十里处,有一个险峻要隘,名叫“枫门岭”。一条盘旋不断的羊肠驿道穿岭而过,去了湖南绥宁、靖州和贵州开泰(今锦屏)等地。
刘文修纵马经过枫门岭下的高田坊,突然听到前方有大队兵马的厮杀声。他策马登上高处一望,不由大吃一惊:一小队苗军骑兵被大量官军追杀着跑了过来!
刘文修再仔细一看,又吓了一跳!被官兵追杀的苗军马队,似乎是扶城峒的杨家将;其中一个矫健的身影左冲右突,纵马拼杀,正是杨家小将杨盛松!
杨家将人数太少了,官兵很快就追上来、围过来。如果再让后面的官兵赶上,那小松子就有危险了!
小松子有难,岂能见死不救?刘文修想都没想,就双腿一夹,长剑出鞘,旋风一样冲下岗去,杀入敌阵。外围的官兵猝不及防,立即被他冲开了一个大缺口。
杨家将一见,哇哇地怪叫着从这个缺口冲了出来。杨盛松一见是刘文修,高兴坏了,大叫:“原来是你啊!快,跟我们走!”
追兵如潮。这时如脱队单独离去,立即会遭到围杀!刘文修无奈,只好跟着小松子的马队,直往枫门岭上跑去。回武冈找婷儿的事,就这样被他耽搁了!
.
今天是十一月十四日,是各路官军围攻苗疆的约期。长沙卫、衡州卫、宝庆卫、武冈所等处的明军从武冈州城附近倾巢出动,仅一天的时间,便卷过了邓元泰、浪石铺,黄昏时候便进抵牛市桥。
武冈守备指挥宋英、千户王表率领武冈千户所的兵丁充当先头部队,冲杀在前。他们进到高田坊,正准备安营扎寨,在此过夜,突然一股苗人骑兵前来冲营。宋英急忙压住阵脚,率兵迎战。
只见那些苗兵呜呜地怪叫着,挥舞着长枪和恶弓毒矢,呼啸而来,一下子就将官兵队阵冲得七零八乱。宋英手一挥,令众兵包抄,自己就挺起大刀,冲上前去当面迎敌。可是,那些苗兵却不敢与他正面对战,打一声哦嗬,纷纷回马便走,直往枫门岭上蜂拥逃去。
宋英大怒!急率全队呼呼地就追了上去。
眼看就要围住这伙苗贼了,斜刺里却突然劈马冲出一个武功高强、剑法精湛、勇猛无比的人来,竟然冷不防被他单马割开了一个缺口,将苗兵救了出去!
到口的肥肉岂可舍去?宋英紧追不舍。突然山上一阵梆子响,顿时雷鸣山倾,万象奔腾。无数滚木、巨石从半空里翻滚下来,铺天盖地一顿乱砸。宋英大骇,急忙伏在一处岩凹里,躲过了一块飞滚下来的巨石。而一些兵士却脑浆迸出,腿断肢残,死伤无数!
原来那一小队苗兵是引诱我军上山中埋伏的!宋英如梦初醒,急令退兵。幸存的兵士从各自藏身的地方钻了出来,争先恐后、连滚带爬地一窝蜂又往山下窜去。谁知滚木和巨石又从山坡上追屁股而来,砸得他们哭爹叫娘。
宋英听到头顶上一阵雷响,急忙一个纵身闪到一棵大树下。“轰”地一声,一截巨大的树木横撞在那棵大树上,树叶震乱,纷纷雨下。宋英突然脑内一空,冷汗飚飞:真的是三魂尽去、七魄无存!
好不容易逃到山脚下,兵士已经死伤过半,宋英不禁悲从中来,悔恨交加。他不敢再攻,便在山下扎起营来,谨慎防守,彻夜不眠……
次日都指挥王润、樊华的大部队赶到,听闻宋英败态,也不觉胆寒。千户王表献计道:“枫门岭并不是进入苗疆的唯一通道。我军不应在这里与蛮贼纠缠,迟滞行动。不如绕过枫门岭,直接进军苗疆。”
王润说:“不行!如果放过这伙苗贼,他们一定会操了我军的后路,切断我们的军需运输线;而且现在武冈城空虚,如果他们奔袭州城,那岂不坏了大事?”
大家一商量,觉得一定要先消灭这伙苗贼再说。樊华说:“这样进攻枫门岭,伤亡太大,事倍功半。苗兵有恃无恐的,除了险峻的地形外,就是滚木巨石,但是滚木巨石总有丢完的时候。等到山上的苗蛮将这些恶器投尽,那时再奋力齐登,不怕攻不上去。”
于是,他们改变战术,不断派出小股部队,分散进攻。他们反复告诫进攻的兵士,要注意躲避山上滚下来的重器,其任务不是攻上山去,而是引诱苗兵消耗巨石、滚木。
这样折腾了一天,果然山上的滚木、乱石逐渐稀疏下来。有两次,散兵们已经接近了山顶,只是又被苗兵用箭矢射了下来。
看来苗蛮准备的滚木、巨石已经用完了!王润和樊华不知是计,大喜!立即率领大军向山上冲去,想趁黄昏来临,一鼓作气拿下枫门岭。谁知,山上又有大量木头、乱石滚滚而下。
苗獠狡猾!王润、樊华急令退军,攻山没有成功!
次日早上,他们又派出小股部队上山试探,山上却毫无动静。眼见得山上的先头士兵已经翻进敌阵,王润和樊华急令大军跟进。宋英又打冲锋,抢先而上。没想到攻至山顶,连半个苗兵的影子也没有!
这伙龟孙子早已趁夜逃窜了!宋英一股恶气无出,愤恨难消!
.
苗兵撤出枫门岭后,就火速赶往竹岔山。刘文修心想等打完下一仗再走不迟,竟然就将回武冈的事丢在脑后,跟随杨盛松他们去了!
竹岔山靠近今湖南靖州、绥宁方向,是另一路湘军进攻苗疆的必经之地。地王杨郁清已经在这一带阻击了两天两夜……
刘文修、杨盛松他们正在急行军,突然一匹扶城峒的哨马迎面驰来。刘文修顺手接过信函,但一看就傻眼了,上面都是一些类似小篆、蝌蚪一样的苗文,根本看不懂,只好递给杨盛松。小松子看过后告诉刘文修:杨郁清假装不敌,将大量靖州兵引进了龙开口,急令杨盛松他们前往封住龙口,好聚歼这股官兵。
龙开口是一条青山峡谷,弯弯曲曲,足有七八里长;两边高山林立,猿猴难攀,险要而陡峭。如果有人进入这条峡谷,只要将两头一扎,中间用滚石、大火一攻击,那还有活路吗?现在靖州兵被诱入谷中,那不正好瓮中捉鳖吗?杨盛松大喜,就带领苗兵拼命地奔跑起来,翻山越岭抄近路,直奔龙开口而去。
时间刚好!只见峡谷里已经腾起大火,哔哔剥剥,熊熊燃烧着,烟雾冲天。一群被烧得焦头烂额的官兵逃出谷来,溃不成军。杨盛松金枪一指,苗兵们冲过去就是一阵枪挑刀砍!可怜那些靖州兵,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原想出了谷口就有救了呢,却不料又一头撞在苗兵的刀尖上。顷刻间,冲出来的官兵就死伤殆尽,血浸龙口。
紧接着,又不断有官兵从峡谷里逃了出来,他们咳成一团,燎做一堆。苗兵们却兴奋得嗷嗷直叫唤,就像猎人用辣椒水灌地鼠一样,出来一个,焖翻一个……
刘文修突然觉得,这些官兵其实也是血肉之躯,也有父母兄弟、妻子儿女,只因世袭为兵,就得为朝廷卖命。他们受命来杀苗人,反过来又被苗人所杀,活着的再回过头去杀苗人,如此反复,直至一方败死为止。这种人间悲剧,难道真的就没有办法去抑止了吗……
突然,苗兵的外围一阵骚动,近处的山梁上就传来惊天动地的喊杀声!刘文修回头一看,后面又有大量的官兵漫山遍野、潮水一样涌来了。
原来,靖州卫指挥使王震见守备指挥朱英孤军追击苗军而去,怕他有闪失,便带领大部队随后赶来,刚好碰到杨盛松的苗兵正在龙开口堵杀逃出谷来的官兵。
王震大怒,宝剑一挥,立即督兵冲杀上来!杨盛松大喊:“快撤!”
.

(“苗贼哪里逃!给我杀!”)
.
注:女人哭泣图片为电视剧《大秧歌》赵香月(刘芊含饰)。
.
17.秀才遇见兵,有理讲不清
.
各路官军围剿叛苗之战同时打响,自北往南进攻的四路征苗大军往前推进后,巡抚都御使阎仲宇,太监刘雅,总兵官、永康侯徐锜,统兵8500名,也从武冈州城出发,经邓元泰、西岩、茅坪,向苗疆方向迅猛突击,次日便占领大竹坪,然后支起帅营,居中扎寨,对各路明军实施统一指挥。
不几日,各路战报纷纷传来。武冈两路在枫门岭遭到苗军诱伏,损失惨重;绥宁二路被苗军凭险阻击,守备指挥朱英被诱入龙开口大败;永州、贵州两个方向的官军因山高无路,地势险要,又被苗兵骚扰截击,推进缓慢;韩雄率领的广西兵偷袭桑江北岸的苗军防线,也被苗军打回了南岸……
初战不利。
阎仲宇这才真切体会到,苗疆地势太过复杂险要,苗人都有一股子蛮劲,不顾生死,勇猛异常;而且万山游刃,灵活机动,十分狡猾,自己要想踏平苗疆,降服苗人,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京城神机营指挥使岳荣果然迟到,误了日期!他将神机营分为四路,湖广两路,桂、黔各一路,日夜兼程,拼命赶来。可是因为战场离京城实在太遥远,装备太笨重,北方兵又不适应南方地理气候,结果开战数日了,他们还是没有赶到!
这天,阎仲宇、刘雅、徐锜正在研究苗情,调度各军,突然一名卫士进来禀报道:“禀抚台大人、大公公、总兵大人,有苗人求见!”
战事初开,苗人求见?三人颇感意外。
徐锜忙问:“什么人?几个?”
“回总兵爷,共三人,两名卫士,一个秀才。”
阎仲宇笑道:“五峒苗疆是个荒蛮之地,苗人愚昧而少教化,竟然也有秀才?还胆敢闯我大军帅营,也是奇了!老夫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秀才吃了熊心豹子胆?传!”
徐锜忙说:“待我布置甲兵刀斧手,唬他一唬……”
不一会儿,两名苗兵陪着一位身穿破旧襕衫的秀才,皱巴着走进营帐来。秀才长揖施礼道:“蓬峒钱秀才向三位大人请安!”
阎仲宇看那秀才,五十来岁,胡须稀疏,衣冠不整,相貌平平,心里感到失望,便冷冷地说:“秀才,你不在书斋苦读,跑到大军帅营来做什么?去吧!本巡抚正忙着呢!”
.

.
谁知那秀才不卑不亢,一口的客家话:“本使虽为书生,却情系苍生,心有天下,腹满乾坤,岂可做一介酸儒?今巡抚大人起兵数万,进抵苗疆;莫宜峒峒主李再万只恐生灵涂炭,玉石俱焚,特派本使前来拜谒几位大人……”
阎仲宇见秀才虽然其貌不扬,但目光炯炯,口齿伶俐,出语不凡,便有了一丝好感,训导道:“秀才既然心存天下,便当考取功名,为朝廷效力,为百姓谋福!怎么混迹于叛苗之中,听从逆贼驱使?”
钱秀才对答如流:“读书人心系天下,不为虚名,重在实际。本使今日前来,正是为了平息干戈,挽救我大明百姓于水火之中,怎么就是‘受逆贼驱使’?”
总兵官徐锜早听得不耐烦,突然吼一声炸雷:“既然代表逆贼而来,为什么见了巡抚大人、大公公和本总兵官,揖而不跪?”
钱秀才昂然道:“李峒主身为朝廷命官,本使又代表李峒主,原本见了三位大人,自然当跪;但现在是两军交战,我为特使,则长揖而不失礼!”
竟敢顶撞本将军?“铮”地一声,徐锜长剑出鞘,直架秀才脖颈:“我为刀俎,你为鱼肉,还敢满嘴歪论,秀才难道不怕死吗?”
两边刀斧手齐声断喝:“杀!”
两个苗兵架不住势,骇然而胆丧。
钱秀才却兀自不动,朗声说道:“自古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但本使既然敢来,便不怕死!总兵大人统领千军万马,想必是万军丛中取上将之头如探囊取物;今日却要杀一个手无寸铁、没有缚鸡之力的秀才,难道就不怕愧了大人这把雄剑吗?!”
徐锜气得说不出话来。
阎仲宇见这个秀才颇有胆识,怕徐锜心躁手颤真的杀了他,误了正事,便急忙说道:“李贼既然派秀才前来,可有书信?”
见徐锜收了剑,钱秀才便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来:“禀巡抚大人,有李峒主的亲笔书信一封。”
兵士取了,呈给阎仲宇。阎仲宇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道:
.
抚台大人明鉴:
因岷王朱膺鉟作恶武冈,欺男霸女,广夺民田,州民已流离失所;屠杀净溪寨民千余,天地不容;更于庄田藏兵无数,欲谋不轨……再万既为朝廷命官,岂容他乱我大明?故起兵伐岷王,为朝廷平叛,为州民除害。今贼王伏诛,事已毕矣!再万将遣散苗兵,集械交公,恭候训令。乞抚台大人摒除误解,令大军回师,以免再起战事,涂炭生灵……
.
阎仲宇看完信函,顺手交给太监刘雅,转而叱问钱秀才:“李贼既愿归顺朝廷,为何不自行前来负荆请罪?”
钱秀才答道:“李峒主正在安民抚兵,抽身不得,特命秀才全权代表,先行拜谒……”
徐锜“哼”了一声:“只怕是在排兵布阵,以抗天兵吧?!”
一直在旁边冷眼不言的太监刘雅突然娘声娘气地喝道:“只伐岷王,不叛朝廷?李贼难道不知道,反亲王就是反朝廷,就是反皇上?!”
钱秀才不慌不忙地辩道:“苗疆乃是大明疆土,苗人皆为天子臣民。而岷王在净溪铺烧天子的民寨,杀天子的顺民,难道天子会这样对待自己的臣民吗?岷王广藏甲兵于庄田,暗图皇上之天下,这才是我朝的叛臣贼子!所以,我苗起兵伐岷王,其实是维护我大明的朝纲,为皇上除奸!何来‘反朝廷’之说?”
“亲王叛与不叛,皇帝伐不伐藩,这事自有圣上定夺。皇上何时发过诏,令李贼伐岷王?”
“身为天子之臣,便为天子分忧。李峒主起兵伐岷王,虽无天子之诏,却顺天子之意。何况苗疆远僻闭塞,离京城何止千里之遥?战机稍纵即逝,如果要等到朝廷察觉、天子诏来,那岷王就成了大气候,为时已晚!正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在本使看来,李峒主是千古贤臣、我朝良将!”
刘雅竟一时语塞,只好冲天打了个拱手说:“皇上贵为天子,李贼竟然也敢自称‘天王’,这不是反朝廷是什么?分明是藐视皇上!”
钱秀才道:“什么是‘天’?百姓为天!李峒主被推为‘天王’,是为百姓代言,这是针对岷王,并不是着意冒犯天子。所以岷王兵来,刀枪相迎;天子兵来,烹酒以敬!”
徐锜见大公公也压不住秀才的气势,又恶狠狠地说:“早知今日要降,何必当初要反?如今本将军提兵十万压境,必将苗疆踏为齑粉!李贼这是吓破胆了吧?”
谁知这个酸秀才却并不怕唬:“我苗疆万山千壑,地势险要,兵广将良,有勇有谋,历朝历代,怕过谁来?岷王万兵来犯,我苗以一挡十,百里追杀;只杀得岷王丢盔弃甲,龟缩州城。城步千户所寨高守固,我苗略施小计,弹指即取。桑江之战,我苗雾甩桂兵,戏耍广西狼兵于股掌之上。枫门岭一战……”
阎仲宇急忙打断钱秀才了无休止的吹嘘:“秀才休得逞口舌之能!李再万是真心归降,还是缓兵之计?”
钱秀才说:“李峒主既然派秀才前来,当然是真心言和。抚台大人贵为天子宠臣,被天子委以重任,当以天子之心,为苗疆百姓做主。倘若强力相逼,我苗必然男女老幼一齐上阵,拼死一搏,胜负尚未可定。到时鱼死网破,大家干净!”
阎仲宇心想,苗兵确实顽强,苗疆实在难攻。这秀才虽然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言辞刁钻,强词夺理,但如果李再万真的良心发现,罢刃归降,则苗疆未战先平,可避免一场空前浩劫,百姓免难,也不失为美事一桩,自己也好向圣上交待。
总兵官徐锜也认为,战胜与迫降,其实功劳是一样的,既免使兵士伤亡,又省得自己冒险费力,何乐而不为?
只有太监刘雅,却并不希望此事出现转机。缓兵之计?哼!皇上早已经看得真真的。但是皇上的真实意图和最终目标,那可不能明说呀!而自己只是来监军的,并不需要越俎代庖。现在看来,自己如果再公开坚持武力踏平苗疆,又于理不合。于是就不再说话,且看他们如何处置。
阎仲宇说:“既如此,李再万当首先拆除防御,遣散苗兵,并亲自前来负荆请罪,商量下步事宜。”
钱秀才说:“巡抚大人言之有理。但两军交战,单方撤退即成溃败,兵势不可止!应该同时后退三五十里,待李峒主亲来议妥,再说下步。”
阎仲宇想,既然受降,官军暂退一步又何妨?只要我军重围尚在,则剿苗之势未解;倘若苗贼反悔,或虚与委蛇,我整兵再进,照样破苗。便说:“待本官修书一封,秀才带予李再万。三天后午时,两军各退二十里;同时,李再万必须提前与其他四位峒主前来议降,不得有误!”
太监刘雅见议和休战一事不可避免,乃暗叹一声,悄悄向身边的一个锦衣卫头目丢了一个眼色……
.
钱秀才身在书斋,心系苗疆,不愿看到生灵涂炭。他自告奋勇,请命于天王李再万和文王银扶之,甘愿充当信使,冒死游说于官军帅营,果然不辱使命,怀揣巡抚都御使阎仲宇的书信返回苗疆。
起初,李再万、银扶之对议和之事本来就没有抱多少希望,他们还在犹豫观望,只想探个路、摸个底,争取多一条保全之路;但钱秀才却自挑重任,满怀信心与希望,定要救苗人于水火之中。现在,眼看和平有望,钱秀才倍感轻松。
谁说书生无用?自己面对如狼似虎的刀斧手,义正辞严,毫无惧色,为苗人赢得了半分尊严、一线生机。倘若苗疆战事真的因此平息,不知能挽救多少条人命?也不枉我书破五车、人活一世!
钱秀才与两个苗兵离开大竹坪,渡过巫水,便往莫宜峒大地茶园寨飞奔。转过一个山坳,前面就望见了贺家寨。贺家寨尚属苗疆浅地,目前暂时为苗兵控制。钱秀才见已经脱离了险境,便放慢马缰,想缓一缓气。
一个苗兵说:“钱秀才,没想到您手无缚鸡之力,却有这么大的胆量,实在是出人意料啊!”
另一个苗兵也说:“是呀!刚才总兵官和刀斧手那一声吼,还真把我吓坏了,心想今天完蛋了!没想到您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实在佩服!”
钱秀才说:“今天这种阵仗,秀才一生,也只在书里见过;谁知亲身体验,着实让人胆寒!”
苗兵齐问:“原来你也胆寒了?”
“说不害怕,那是假的。但是既然已经闯入狼窝,害怕有什么用?反正横竖都是一个死,不如做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不能失了我们苗人的威风!”
一个苗兵又问:“那三位可都是朝廷的大官。在他们面前,你为什么能够对答如流,辩得他们哑口无言?”
钱秀才说:“为了这次出使,本秀才其实想了很久。我知道他们该怎么对付我,会问什么问题,早已打下了千百遍腹稿。所以可以信手拈来,幸好不曾露馅……”
三人边走边聊,突然看到前面狭窄的山道上,站着两个带刀的彪形大汉,挡住了去路。钱秀才根本没想到在这里还会遇到危险,便麻起胆子叱责起来:“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挡住去路?”
一个大汉说话嗡声嗡气的:“都说好人死后要上天堂,我们就是从天堂下来的使者!”说着,便伸手亮出一块腰牌来:“锦衣卫!”
“来者不善!莫非是来杀我们的?”锦衣卫的赫赫威名,使两个苗兵心里一麻,不觉手按刀柄,背心冒汗。他们实在不明白,目前两军对峙于巫水河,这两个锦衣卫,是怎么过了河,追到苗兵控制区来的?
“既然是锦衣卫的军爷,刚才为什么不在军营里说事,还劳烦两位军爷跑这么远?”钱秀才不知他们追上来要干什么,心里直犯嘀咕。
亮腰牌的锦衣卫淡淡地说:“爷们到此,只想问问钱秀才:你们苗人的那篇《讨岷王檄》,可是秀才的大作?”
.

(那篇《讨岷王檄》可是秀才大作?)
.
钱秀才松了一口气,原来只是问这个。但转念又想,锦衣卫为什么要追问这件事?难道会对刘公子不利?那咱可不能出卖了他!于是模棱两可地回答道:“岷王作恶多端,那篇檄文是全体苗民心声,苗乡人人可写……”
钱秀才话未说完,另一名锦衣卫突然一纵,身形一闪,飞在半空,一脚便将一个苗兵踹下马来。还没看清什么情况,刀光一闪,“扑”地一声,那个苗兵的头颅就滚下坡去了。动作之快,出手之狠,匪夷所思。
另一名苗兵吓坏了,急忙拔刀想抵抗,却被一把拉下马来,手中刀被一脚踢飞。那锦衣卫将绣春刀架在苗兵脖子上,扭头对钱秀才说:“秀才,现在可以说了吗?”
钱秀才气得双眼都暴出血来!脑筋急速转动着:这些人既然开了杀戒,看来今日我命休矣!说了反正也是一个死,不如咬牙挺住。因此将头偏向一边昂着,不肯说话。
亮腰牌的锦衣卫又淡淡地说:“秀才,说了,放你们走;不说,必死!”
那个苗兵忙说:“钱秀才,说了吧,我们不能死在这里,得回去将休兵的事禀报天王,这事关系到十余万苗人的生死,可别因小失大,误了大事呀!”
不料钱秀才不顾死活,喝斥苗兵道:“说了,他们难道就不杀你了吗?”
而苗兵却心存侥幸:“我说我说,写檄文的人名叫刘文修,是武冈州衙刘知州的儿子。请放我们走……”
“刘逊之子?刘文修?”锦衣卫听得明白,“扑”地一声,又斩下了苗兵的人头。
钱秀才气得发抖:“你们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蛋!本使受巡抚大人之命,怀揣巡抚大人信函,是要回苗疆去复命的!难道你们要违抗巡抚大人的命令吗?”
亮腰牌的锦衣卫却笑嘻嘻地说:“秀才真是个老倔强,但又是个木脑壳!锦衣卫是干什么吃的?是皇帝身边的良臣猛将!巡抚大人的命令我们不能违抗,但我们更得听命于天子。秀才,明白了吗?”
“天子?是皇上要你们杀我的?难道皇上要战争不要和平?”钱秀才深感意外,目瞪口呆!
“天子的雄才远虑和布局谋篇,连巡抚大人都看不透,岂是你这个穷酸秀才能够想到的?秀才,天子赐死,不得不死。本爷念你是读书人中的龙凤,给你留个全尸吧!”
锦衣卫说着,突然对着钱秀才的马背拍了一掌。那马竟然吃不住劲,四蹄一跪,矮了下来;锦衣卫雄臂一弯,就将钱秀才的脖子挽在了里面。钱秀才顿时双腿离地,一通乱蹬,伸舌暴眼……
锦衣卫见钱秀才已死,就从他怀里搜走巡抚都御使阎仲宇的书信,再将三具尸体远远地藏了,清理了现场,驱走马匹,这才闪身飞跃而去……
.
苗疆四面战火纷飞,形势危急。
李再万一面指挥苗军抗敌,一面焦急地等待着钱秀才的消息。他心里非常忐忑!官军统帅、巡抚阎仲宇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呢?假如官军不愿休战,硬是要踏平苗疆,我们只怕支撑不住,苗家精英将死伤殆尽,苗疆将一片焦土;如果阎仲宇接受了休战的请求,那么自己的“议和”之思,如何才能够让其他峒主和主要苗将们都理解和接受,对十余万苗人有个交待?
时间一天天过去。也曾派人沿路去寻找,却一无所获。左等右等,最后钱秀才是人未归来、信无片纸,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而四面八方的官军,进攻的势头倒是一天紧过一天!看来朝廷是打定主意,要彻底消灭我们了!
李再万立即派人告知在湘桂边境正与广西兵大战的银扶之:议和罢战之路已被堵死。两人都绝了念想,破釜沉舟地要与官军拼个鱼死网破。现在只能把仗打好,至少还可能争取一线生机……
官军帅营那边,自从钱秀才来使,并持信返回苗疆后,阎仲宇和徐锜也在日夜等待着李再万前来归降的消息。可是等来等去,毫无动静。眼看三天的约期已经过去,仍无信息。
阎仲宇大怒:“苗獠无信,戏弄本官!贼欲作死,便教汝死!传令各军,奋力前攻,不惜代价,踏平苗疆,活捉李贼!”
只有刘雅笑而不语,心里话:“这就对了嘛……”(未完待续)
.

(中国当代著名作家肖仁福作序)
.
【作者简介】肖殿群,男,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人,苗族。曾两度从教,两次入伍,两番从政,两回试商;山径文学社创始人之一,曾任社长、主编;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至2025年,著有长篇历史小说《先河》、《搏命梅山女》;编有《山径诗文集》、《山径诗文续集》、《肖殿群短文选》、《邵阳学院早期中文四教授诗文选》等多种诗文集及山径文友多部长篇小说。
·
【推荐阅读山径文学社作品】
点击链接《山径文学社小记》-点击都市头条
(欢迎关注山径文学社)
.
(山径文学社肖殿群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