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平（比利时） 画
冬日诗抄
1
百年罕见大雪后
中国，严冬的故事
只剩下风声
广大绵延的寂静
腾空一些事物
燕雀、花草、鸿鹄之志
一并哑默
离日头越远
寒潮更近
自转的地球
也开倒车
一根刺卡住车轮
咽喉
只看到呼喊的嘴唇
满大街只有北风
人们慌忙的脚步
2
北风扫过长夜
周而往复捶打西门
南窗、东窗
捶打梦中熄灯的人
捶打光秃的树林
无雪的山岭
捶打被梦魇笼罩的国度
一块黑夜的蹄铁
何时向白昼加速俯冲
迸溅火
3
冬天，一棵裸睡的树
显示立体、纵向
表皮干爽的时间
枝丫上的积雪
洁白时间的微细颗粒
里面藏着电流
大片火海
仔细听
树，一年一次的心跳
抛出一点火星
烧着空梦一场的荒土
一个聋哑时代
荒诞的沉寂
另一个人
信宿渔人还泛泛，清秋燕子故飞飞。
——杜甫
一些人和鸟还在水上，空中
千年不变的传信
我们和诗人一起
“一追想故园，就哭了”
好像唯有眼泪可以接纳
爱与赎罪、盛世
和个人生命的衰落
像今年的洞庭湖
已下降到历史同期
最低水位
大地上，还有许多事物
以可见的速度坠落
好吧，为什么我们的眼泪
不是淡水
为什么在脸颊上就开始蒸发
无法落地生根
都变成了云朵
舒卷来去
像爱本身
没有面孔
名字
这将是第几个
最后的秋天啊
还有多少好果子
可以选择不吃
把自己抛向空中
扔进水里
火里
用另一个夜晚切换星空
是啊，唯有另一个人
在想像那边
是我们
星的住址
疫情登月记
白昼躲入夜晚的寂静
一台推土机铲平
时间起伏的轮廓
倾听近处的城市
如同置身月球
以疫情的名义宵禁
我们瞬间变成
自己土地上的外星客
需要转到地球背面
躲避阳光
领略一个硬心肠
砸出无数
大小密布的陨石坑
月亮
像一只渗水的纸船
苍白的飘摇
无人走动的街区
变异株叫嚣着恐怖
为我们打开月宫
真实的
无以复加的荒凉
2022年4月28日
让我对南方的钟情
成为绝世的传奇
——西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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