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落叶
昨晚孩儿们就与我约好今天早上去文化宫附近的兰州拉面馆吃牛肉面,即便寒风肆虐,可君子言而有信,我们仍迎风前行。
快到面馆附近时,寒风愈加骤疾,路旁一棵大树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片片黄叶瞬间纷纷脱离枝桠,如天女散花般,在空中快速旋转,飘向不同的地方。我惊讶于风的速度,它们还没来得及与树拥抱告别,就匆匆离开,此后再不相逢。
想到这,我快步迎上前,想伸手去握住一只飞舞的“蝴蝶”,却没想它却直接扑入我的怀中,我赶紧用双手紧紧捂住胸口,生怕它逃走了似的,当我低头确定它被我按住时,便大声对孩子们说:“哈!它在这里!”欢呼声引得路人诧异地望向我:冬天里到处都是落叶啊,偌大一个人了,怎么还这么天真?
但他们一定不懂,我伸手想要抓住的何止是落叶?我手里握住的又何尝只是一片落叶?那是我对生命凋零的惋惜,是我想替树完成最后一次的拥抱——是我在落叶的脉络里,看到了生命的痕迹。而这些,终究是要随风消逝的。
人生如落叶,在期待中抽芽,拼命生长,繁华落尽时便悄然离场。那时,可否有一双手能拥抱住我的脆弱和不舍?如果没有这片叶的幸运,那我也要像其它落叶体面地飘落,在风中尽力舞出生命中最后一道弧线。
(二)春天从不贪恋
下午上街途中,我一个人走在前面,两小儿紧随其后,一路叽叽喳喳,唇枪舌战,最后使出绝杀技——人身攻击。只见旺仔嗡嗡叽叽小跑过来要我替他做主:“妈妈,姐姐说我长得丑!”虽然知道这是姐姐的无心之言,但我明白,孩子对外界的认可已有了朦胧的渴望,便笑着问他:“你自己觉得丑吗?”“当然不啦!”“这就对了。世界上有那么多不同的人,每个人的眼光都不一样,最重要的是你自己怎么想。就像你最喜欢的那个飞机模型,姐姐觉得它旧了,但你知道它有多酷,对吗?”
这一番话对于七岁的他来说,其中的道理未必能懂。但那份因被评价而泛起的小小涟漪,那份渴望被认可的心情, 无论是成长中的孩子,长大后的我们,甚至耄耋老人,谁不曾经历过呢? 这并不幼稚,也不可笑,有时候我们活着的价值在一定程度上是通过外界的评价来定义的。我们要面对的是,一旦评价与内心所想相悖,应该如何自处?
在那一刻,我想到了即将到来的春天,它是诗人笔下的座上宾,在旅人的相册里体验过高光时刻,但夏风一来,它则毫不犹豫让出舞台,从不贪恋,因为它知道,人们也喜欢夏的浓荫,秋的澄澈,冬的冷峻,所以,来去自然轻盈自在了。
(三)珍惜每一个今天
冬天的深邃落在光秃秃的枝丫上,纵横交错,却毫无张牙舞爪的戾气。每次经过它身旁,内心总会浮起一丝颤动:曾经那样枝叶扶疏,如今又在静默中酝酿着春芽。周围的一切都在悄然流转,它们以不同的模样伴我走过四季。想着想着,一种安稳的幸福感竟不知不觉溢满心间——或许,只是因为还能每日走着相同的路,看熟悉的风景,便已觉得是一种深深的幸运。
是啊,我们总把人生分为昨天、今天与明天,可真正能握在手心的,其实只有今天。而每一个今天,也不过是那十多个可以真切醒着、感受着、行走着的时辰。想想看,能走在相同的路上,看雁阵划过天际,听火车传来温厚的轰鸣,偶遇迎面走来的大妈用清亮的嗓子哼唱《走在乡间的小路上》……这寻常之中,不就是生活所馈赠的安稳确幸吗?
那么,就从今天开始——不,是从每一个此刻开始,带着迎接晨光般的心情活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