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椅上的余晖
———散文(后附简评)
文/张海峰(陕西)
日头斜斜坠向屋脊,影子在青石板上拖出瘦长的痕。老藤椅倚着斑驳的墙,夕阳漫过来,给藤条镀上一层蜜色的釉,椅绳被岁月浸得发暖,人一落座,便漏出几声低哑的咯吱,像风穿过枯竹的孔。
椅面凹着浅窝,是掌心与脊背反复摩挲的印;扶手凝着温润的光,裹着无数个晨昏的温凉。它卧在院角,看檐角的草青了又黄,看窗棂的影移了又斜,风掠过影壁,摇响铜铃细碎的响,惊飞了阶前打盹的雀。
忽然,多年前的一个黄昏涌上心头:
“爷爷,等等我!”
童音撞碎了静。小小的身影背着布包,跌撞着扑过来,手里攥着半块糖糕,糖霜沾在嘴角。他扒住藤椅扶手,踮脚往椅上挤,圆滚滚的身子压得藤椅轻颤,咯吱声脆生生的,惊起了椅下蜷着的猫。老者抬眼,皱纹里漫开笑意,伸出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托住那只嫩白的脚,将孩子揽进膝头。孩子急着递糖糕,小手一抬,绵密的糖霜竟沾了老者一撮白须,像忽然落了一场迷你的春雪。老者哑然失笑,抬手去擦,孩子却咯咯笑,伸手揪着那撮被染白的胡须,赖在他怀里不放。 此刻,余晖漫过藤椅,漫过一老一小的身影,漫过老猫蜷着的背。藤条缝隙里漏下的光,落在那抹白须上,映得满院甜香。藤椅轻轻晃,咯吱声里,藏着说不清的温软,风停了,光也慢了,只余满院的暖,在藤条间慢慢漾开。
余晖渐渐收窄,墙根的阴影越积越厚。风停了,那阵咯吱的脆响也终于归于沉寂。
藤椅上的凹陷还留着余温,像是对某种存在的最后记忆——
只是当夜色彻底合围,椅子还在,却再也托不起落满一地的冷清。
2026.3.30.
简评:
此文有老派散文的功底,在物象描摹、氛围营造、情感节制上,可见师承朱自清、汪曾祺一脉。尤其难得的是,作者未将留守老人题材处理成社会问题式控诉,而是以物观人,以静制动,在藤椅的"摇晃"中写生命的坚韧与苍凉。若能在意象的取舍上更果敢,则会更加浑厚。
评分:良上 —— 是一篇有体温、有年轮的好散文,可入佳境手
注:原创首发。
作者简介:张海峰,微信名:海峡两岸,籍贯:陕西省西安市。喜欢用文字发现生活中的真、善、美来丰盈自己。小说、诗歌、散文、诗评散见公众平台及传媒电台千余篇(首)。有入多种选本,散文《希望遐想》被录入2020年《中外诗歌散文精品集》一书,偶有获奖。【西宁表情】微刊特约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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