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7日,窗外夜雨淅沥,我沉入一个绵长的梦。梦里,我又回到了当年的政府招待所,置身于全县财政工作会议的人声鼎沸之中。醒来时,那些被岁月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我忍不住提笔,去触碰那段刻在时光里的财政往事。
从1984年初入职场,到2004年调离财政系统,整整二十载春秋,每年的全县财政工作会议(有时也叫财税大会或财税计划会)是我雷打不动的行程。会期从最初的三四日,慢慢缩短到两天。那些年,这座老宾馆——启明宾馆,像一位沉默的见证者,收藏了我们太多的来来往往,也封存了我半生的工作印记。
1984年,我通过全县招干考试,成为一名乡镇合同制聘用干部。那一批,全县共招录了140多名财政干部,我们像一颗颗种子,被播撒到各个乡镇。如今,我们这批人大多已退休,安享晚年。当年流传着一个说法:招干成绩好的,会被分配到外区。我是南江桥人成绩一般却被分到了虹桥区的大坪乡财政所。一同招干的南江老乡李迎春、何永红(已故)则去了长庆乡。和我一起分到大坪乡财政所,还有胡足桃,她是本乡姜源村人,业务水平高,做事利落,我们一同在基层财政的岗位上摸爬滚打了三年多,工作上配合默契。时任所长胡健康,待人宽厚,工作严谨,对我们这些后辈多有指点。时至今日,我与他仍时常相聚,聊起当年,感慨万千。
那时的大坪乡,即如今的石牛寨镇,地处偏远,交通闭塞。到县城只有一趟班车,单程便要颠簸大半天,路途遥远,条件艰苦。然而,这里却是我工作生涯的起点。我在那里只工作了三年多,便先后调往梅仙、瓮江等乡镇,但那段在基层打下的坚实基础,留下的深刻印记,至今回想,依旧踏实而清晰。
原县政府招待所,也就是后来的启明宾馆,是当年县委县政府重要的接待窗口,承担着全县各类重要会议的接待任务。宾馆占地较大,主楼、小宾馆、小别墅错落有致,规模在当时堪称可观。1984年入职培训时,我曾走进宾馆进门右侧的一栋老宅,青砖石板,透着浓浓的岁月沧桑。
刚参加工作的头几年,每年参加全县三级干部大会、财政工作会议,一开就是三四天。我们这些来自乡镇的基层干部,统一住在政府招待所,大多安排在条件普通的4栋主楼。一个房间摆着三四个铺位,设施简陋,用的是公共卫生间,热水定点供应。房间陈设简单,床铺却总是干净整洁。没有高档的装修,却承载了我们那段勤恳务实、心无旁骛的岁月。院子里的几棵古树高大苍劲,枝繁叶茂,我们在树下乘凉聊天,它们默默守望着来来往往的我们。食堂的饭菜也让人念想,虽是大众伙食,却做得十分可口。每到饭点,大家端着碗筷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那份热闹与亲切,至今想起仍觉温暖。
为了补上财会专业知识的短板,我参加了中华会计函授学校的首届学习。县里的函授工作由财政局会管股负责,股长是罗翠芳同志。她工作极其认真,对我们这些基层学员关怀备至,每一节面授课都守在教室里,严查考勤,仔细批阅我们的笔记和作业。那股认真劲儿,让我们所有学员都心生敬佩。首届函授班有50多名学员,都是来自各乡镇的财政干部。可惜罗股长后来已离世,至今想起她的悉心教导,心中依旧满是怀念。函授的集中面授、结业考试,几乎都在启明宾馆进行。白天,我们挤在会议室里听课、做账、钻研专业知识;晚上,便在4栋主楼的房间里复习讨论,常常学到深夜。宾馆昏黄的灯光、院子里浓密的树荫,都留下了我们埋头苦学的身影。
时光荏苒,2004年我调离财政系统,来到县委党校,负责培训会务与后勤接待工作。那时,县里许多培训会议原本由启明宾馆承办,但因党校地处县城中心,交通更为便利,不少活动便逐步转到了党校,尤其是全县农村干部培训,也固定在了这里。也正是在党校工作期间,我多次见到昔日同事胡足桃。她早已凭借过硬的专业能力,成长为县财政局的业务骨干,每次都受邀来党校为各乡镇村的财务人员授课,讲课专业细致、条理清晰。看着她在讲台上从容授课的样子,我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当时,凌玉梅同志是启明宾馆的馆长。她能力出众,做事干练果决,待人又诚恳热心,像一位暖心的大姐。我们因工作对接往来频繁,相处十分融洽。她还曾笑着跟我开玩笑说:“照这样下去,干脆把启明宾馆并到党校来算了,一起把培训会议办得更好!”一句轻松的玩笑话,满是真挚的工作情谊,也成了我记忆里一段温暖有趣的小插曲。
2014年,启明宾馆按政策改制,最终彻底撤销。这座承载了无数基层干部回忆的老宾馆,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成为一段历史。凌玉梅馆长之后调往政府接待办工作。缘分总是这般奇妙,机缘巧合之下,我们两人后来又在华电火力指挥部一起共事了两个年头。老熟人再次并肩工作,彼此照应,格外亲切暖心。
如今,启明宾馆早已拆除,旧址上建起了开阔的启明文化广场。当年熟悉的4栋主楼、宽敞的大会堂、满是绿荫的小道,都已不复存在。可每次路过这片地方,往事总会历历在目:1984年刚招干时,初次住进政府招待所的青涩模样;大坪乡那趟往返县城、路途遥远的老旧班车;开会时宾馆里热闹又庄重的氛围;函授学习时灯光下苦学的夜晚;认真负责的罗翠芳股长,热心爽朗的凌玉梅大姐,一同共事、后成业务骨干的胡足桃,还有时常相见的老所长胡健康……
一座老宾馆,见证了我从一名乡镇合同制干部到深耕一线的基层财政人,再到党校后勤工作者的半生历程;也默默记下了我们那一代基层干部朴素、勤恳、认真干事、不计得失的青春岁月。
王练军,退休公务员。闲时喜以文字抒怀,记录心情与岁月,视写作为颐养身心之道。拙笔浅言,还望各位方家批评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