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发现铁道兵精神里蕴含的新诗核
——读余开华《西昌,我来了——致成昆铁路》有感
李武兵

余开华:西昌,我来了——致成昆铁路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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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前就读到开华战友的这首长诗,给我心灵震撼!想写几句读后感,可身体有恙,迟迟未能起笔。读了海燕战友的诗评,很振奋,这些热辣辣的语言,像闷了很久,喷涌而出的岩浆,燃着火的光亮!我觉得这事不能再拖了,想凑个热闹,作点补充发言。上世纪八十至九十年代,是我国新诗探索的震荡期。我在诗刊社全国诗歌刊授学院当了10年的指导老师,天天看学生作业,写诗歌评点,多少积累了一些诗学知识,这次很想抓住《西昌,我来了——致成昆铁路》这首诗的价值内核,把诗歌赏析与当代诗学思考结合起来,略抒己见。开华战友的诗真正打动人心的,就是他发现了铁道兵精神里蕴含的新诗核。
开华战友的这首长诗,是用铁道兵骨血熔铸的山河壮歌,它以滚烫的情感、厚重的历史质感和极具冲击力的语言,在诗坛“炸”出了一个亮点。这首长诗跳出了一般铁道兵题材诗歌的技术化叙事,以“归乡”与“归队”的双重视角,完成了对成昆铁路这一“中国奇迹”的诗性解码,更在语言层面为我们的诗歌创作提供了可资借鉴的创新范式。
长诗以毛主席“骑毛驴下西昌”的历史细节开篇,瞬间将读者拉入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这句话砸下来——西南群峰撞破苍茫!”一个“砸”字,兼具重量感与爆发力,将领袖的嘱托转化为山河震动的精神能量,为全诗奠定了雄浑悲壮的基调。诗人以铁七师老兵的身份穿越五十年时空,在虚实交织的叙事中,完成了与牺牲战友的精神对话,与这片被铁路改变的土地的灵魂共振。
这首长诗特别激动人心的力量,来自于对铁道兵队伍里“军人”之核质的再认知。在宏大的国家叙事背后,诗人留意聚焦于战士个体的生命体验:“枕木上,有汗,有血,有五十年化不掉的风霜。道钉里,有眼,有魂,有弟兄们未凉的守望。”这些细节化的描写,将抽象的“牺牲”转化为可触可感的生命痕迹,让成昆铁路不再是冰冷的钢铁长龙,而是四十万铁道兵用青春和生命铸就的“活着的脊梁”。这种对战士个体生命的尊重,使诗歌超越了单纯的英雄主义颂歌,具备了更深刻的人文关怀。
开华战友的这首长诗,不仅是对成昆铁路精神的诗意诠释,更在当代诗歌的创新维度上提供了重要启示。在当代诗歌越来越趋于私性化、碎片化的语境下,这首诗以宏大的历史视野和强烈的现实关怀,展现了诗歌作为“精神火炬”的可能性,或许可以说力求做到三重转化:
一是从“个人私语”到“公共言说”的转化。长期以来,当代诗歌在“私性化写作”的浪潮中,逐渐陷入了自我封闭的困境。许多诗人热衷于咀嚼个人的情绪碎片,却对广阔的社会现实和厚重的历史记忆保持疏离。而《西昌,我来了》以铁道兵的集体记忆为切入点,将个人的生命体验与国家的历史进程紧密相连,在“我”与“我们”之间建立了有机的联系。
诗歌中反复出现的“我来了”,既是诗人个体的生命宣言,更是一代铁道兵集体精神的回响。这种“公共言说”并非空洞的口号式抒情,而是建立在对个体生命细节的深刻体察之上。诗人没有回避牺牲的残酷,更没有将铁道兵神化成无所不能的英雄,而是还原了他们作为“人”和“战士”的真实情感——既有“弟兄们的号子炸在血管里”的豪情,也有“没能亲手抱起风枪”的遗憾。这种真实的生命书写,使诗歌的“公共言说”具备了强大的情感穿透力,让读者在感动中完成了对历史的认知与对精神的传承。
二是从“技术游戏”到“精神在场”的转化。在语言实验的狂欢中,不少当代诗歌沦为了纯粹的技术游戏。诗人醉心于语言的拆解与重组,却忽略了诗歌最本质的精神内核。而《西昌,我来了》则以“精神在场”的写作姿态,重新确立了诗歌的价值坐标。诗人没有玩弄花哨的修辞技巧,而是用最质朴、最直接的语言,传递出最真挚、最厚重的情感。
“那不是嘱托,是号令!不是号令,是信仰!”这种斩钉截铁的句式,没有更多的修饰与雕琢,却具备了雷霆万钧的力量。“桥墩从骨血里站起来,隧洞在胸膛间对穿”,将人的生命体验与钢铁建筑融为一体,在物我两忘的境界中,完成了对铁道兵精神的诗意升华。这种“精神在场”的写作,让诗歌不排斥“言志”的传统,在当代语境中焕发出新的生命力。
三是语言新质在传统与现代之间的创造性转化。诗是语言的艺术,中国诗尤其讲究语感。开华战友在诗歌语言上的探索,为诗歌创作提供了宝贵的借鉴。他并没有完全割裂与诗歌传统的联系,精于在传承的基础上,实现语言的创造性转化。诗歌中大量借用排比、反复等修辞手段,如“燃作火龙,燃作雷霆,燃作十万大山的第一声轰响”,通过语言的铺排,形成了排山倒海的气势。

同时,诗人又大胆吸收了现代诗歌的语言技巧,将抽象的精神具象化为可感的意象。“弟兄们的号子,炸在我血管里,响了半辈子!炸在骨头缝里,至今还在回响!”将听觉的号子融通为触觉的“炸”。在通感的运用中,让读者真切感受到铁道兵精神对个体生命的深刻烙印。这种在传统与现代之间的转化,使诗歌既具备了古典诗歌的雄浑大气,又不失现代诗歌的先锋质感,形成了独特的语言新质。
开华战友的《西昌,我来了——致成昆铁路》,不仅是对成昆铁路历史的诗意记录,更是对当代诗歌发展方向的深刻思考。它以“精神在场”的写作姿态,突破了当代诗歌私性化作茧自缚的困境,为诗歌重新介入现实、传承精神提供了成功的范例。在这个价值多元的时代,这样的诗歌无疑是一剂清醒剂,它提醒我们:诗歌永远是时代的良心,是人类精神的烛光。
我还想说,铁道兵的诗歌创作成绩是有目共睹的。在那些艰苦卓绝的日子里,我们的诗曾经与《铁道兵志在四方》的歌声,与工地号子融在一起,鼓舞着铁路延伸到祖国的山山水水,四面八方。最值得一提的是,早在1973年,人民文学出版社就出版了铁道兵诗选《大地飞彩虹》,这在全军也是少见的。铁道兵撤编后,有那么多铁道兵籍诗人活跃在中国诗坛,不能说与铁道兵重视诗歌创作的传统一点关系也没有。前不久,铁道兵战友网组织出版了两部诗歌卷,更是现实的印证。
一切从实际出发,说实在话,我们大多数人已年逾古稀。有一些创造性、爆发性强的铁道兵诗人,完全可以奋力向更高峰登攀,为中国诗歌创作贡献智能,不只局限于铁道兵这个诗歌圈子里,勇于向更广阔的诗界扩展。同时,就不少老者而言,也可以把写诗当作日常的文化生活,当作个人爱好,不必强迫自己去登高望远,这是一种从容与自在。
最后,祝愿开华战友灵感迸发,写出更多好诗;祝愿铁道兵籍诗人灵悟顿开,淘出铁道兵故事里的新诗金,在诗坛再创繁荣景观。让我们各得其所,各展其才,各得其乐!

李武兵:原铁道兵文化部创作员、总政《当代中国》国防军事卷编辑,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已出版《李武兵抒情诗选》上下册,散文集《太阳鸟》,长篇纪实文学《自然之子》等。
责编:槛外人2026-3-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