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的乡村正经历深刻转型阵痛:家族谱系消融瓦解了传统社群纽带,乡村礼治残破弱化了秩序根基,文化主体模糊让乡村失去精神引领,熟人社会分化打破人际和谐,生产能力边缘化与商业经济低参与度,使部分村民人心离归。这些困境引发我们深思:乡土中国是否需要重塑?新时代乡村文化该如何重建?费孝通先生在《乡土中国》中指出,传统乡土社会是依托“礼”维系的礼治社会。维持“礼”的核心力量是传统,其有效性源于乡土生活秩序,前人经验不足以解决后人问题。与法律的外在强制力不同,“礼”通过世代教化内化为自觉遵循。但当乡土社会遭遇剧烈变迁,传统效力衰减,礼治向法治转型成为必然。在乡村振兴的文化背景下,这种转型并非否定传统,而是在传承乡土文化根脉的基础上,构建适应新时代的乡村治理与发展体系。如今,失业的焦虑、攀比的漩涡、家庭的离散与求学的迷惘,这四大症结束缚着农村发展脚步。这些问题是长期历史因素与现实条件交织的结果,需以理性审视、务实探寻破解之道。而文化赋能,正是解开症结、激活乡村内生动力的战略支点。文化是国家、民族的灵魂,也是一个地方之魂。习近平总书记关于乡村文化振兴的论述强调:乡村振兴,既要塑形,也要铸魂,要形成文明乡风、良好家风、淳朴民风,焕发文明新气象。要推动乡村文化振兴,加强农村思想道德建设和公共文化建设,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为引领,深入挖掘优秀传统农耕文化蕴含的思想观念、人文精神、道德规范,培育文明乡风、良好家风、淳朴民风,焕发乡村文明新气象。文化作为乡村社会共同体的精神标识与价值根脉,蕴含着乡村发展的内生动力与智慧源泉,是乡村振兴的灵魂所在。文化赋能驱动乡村系统性变革,通过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将散落的文化资源转化为可持续的发展资本,激发乡村主体性,培育产业新动能,重塑乡村独特魅力,最终实现全面振兴。洛南县地处秦岭东段南麓,横跨洛河上下游,作为河洛文化圈的重要组成部分,历史悠久、文化积淀深厚、自然生态优越,是典型的山区农业县。河洛文化中“天人合一”的生态智慧、“耕读传家”的人文精神、“仓颉造字”的创新基因,早已融入当代洛南乡土文化基因。在乡村振兴的时代背景下,洛南县既拥有丰富的文化资本可供挖掘,也面临发展动力转换、产业升级、人口结构变化等多重挑战。研究河洛文化如何赋能乡村振兴,不仅具有重要地域实践意义,也为同类山区县域提供了极具价值的观察窗口与实践示范。
洛南县的文化资源禀赋多元独特,在河洛文化长期滋养下,形成了“历史厚重、民俗鲜活、生态优越、农耕深厚”的鲜明特质,为文化赋能奠定了坚实基础。作为中华文明重要发祥地之一,洛南是河洛文化的重要延伸区域。洛南花石浪和夜塬猿人遗址,是旧石器时代早期人类活动的重要见证,将中华文明起源追溯至百万年前;仓颉造字传说广泛流传,赋予洛南“汉字故里”的文化光环,沉淀为河洛文化“创新创造”的精神内核,成为独特文化坐标。此外,明清古建筑、古道、古寨堡散布乡间,是河洛文化在空间上的具象化呈现。作为传统农业区,洛南保留着完整的精耕细作农业生产方式,孕育了丰富的农耕文化。洛州春社祭祀、保安镇秋收庆典等节庆习俗,承载着村民对土地的敬畏与丰收的期盼;相关乡土技艺、生态伦理观念,构成了乡村社会结构粘合剂和情感纽带,既是河洛文化“重农固本”传统的体现,也是发展特色农业、体验经济的重要资源。在非物质文化遗产方面,洛南拥有静板书、仓颉传说、民间社火、藤编、草编等各级非遗项目。静板书作为民间说唱艺术,传唱历史故事与民间传说;民间社火融合多种艺术形式,寄托村民美好愿望;传统手工艺体现了河洛文化“就地取材、崇尚实用”的造物理念,这些“活态”文化是乡土知识、审美情感和社区记忆的核心载体。依托秦岭优越的自然生态环境,洛南孕育了“天人合一”的朴素生态智慧。山清水秀、植被茂密的自然条件,构成了极具吸引力的文化景观和生态产品,与河洛文化“道法自然”的哲学思想相契合,为发展生态旅游、康养产业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条件。这些多元文化资源如同散落在洛河两岸的珍珠,在河洛文化脉络中相互关联。若能以科学理念为线串联打磨,必将释放巨大的经济、社会与生态价值,为乡村振兴注入强劲动能。
近年来,洛南县立足文化资源禀赋,在文化赋能乡村振兴方面进行了有益尝试并取得初步成效。依托仓颉文化举办旅游节、研学活动,提升了知名度与文化影响力;推动非遗进校园、进社区,让传统艺术得以传承推广;发展乡村旅游,打造示范点,带动群众增收;扶持传统手工作坊,推动技艺与市场接轨。然而,从系统性、可持续性和效能最大化角度审视,仍面临诸多深层次困境:认知浅层化,规划缺失。部分实践停留在“文化搭台、经济唱戏”的浅层模式,将文化简单视为旅游宣传工具,对其深层赋能作用认识不足。文化资源价值评估缺乏科学体系,系统性规划缺失,导致开发盲目化、碎片化。如对仓颉文化的开发多集中于节庆活动,未能深入挖掘精神内涵;古村落保护利用缺乏整体规划,面临开发过度或闲置浪费的双重风险。活态传承乏力,转化能力不足。大量非遗面临传承人断层危机,核心传承人多为中老年人,年轻一代因缺乏兴趣与收入保障不愿投身传承。同时,传统文化表现形式与当代审美、市场需求脱节,创造性转化能力不足。如传统社火表演形式陈旧,手工艺品设计缺乏时尚感,市场竞争力较弱。业态单一,附加值偏低。文化与农业、旅游等产业融合处于初级阶段,业态同质化严重,产业链短,附加值低。乡村旅游多为“农家乐”“观光游”低端模式,缺乏深度文化体验;农产品以初级产品销售为主,“有产品、无品牌”问题突出;文创产品设计缺乏创意,市场认可度不高。文化资源向经济价值转化路径不畅,市场化机制不健全。内生动力不足,人才支撑薄弱。乡村青壮年劳动力外流导致文化传承和建设主体弱化,留守人员缺乏文化创新与产业经营能力。既懂乡土文化又具备现代技能的复合型人才极度匮乏,乡村难以吸引外部人才,本地人才培养体系不完善,村民主体地位未充分激活,参与积极性不高。协同不畅,支撑体系不完善。跨部门协同机制不顺畅,文化、农业、旅游等部门各自为战,政策执行碎片化。政策、资金、土地等要素保障针对性不强,投入力度不足,资金来源单一,社会力量参与渠道不畅。农村文化基础设施滞后,缺乏必要的活动场所与孵化基地。
破解上述困境,需立足洛南乡村振兴的实际,以系统性、创新性思维,构建“认知深化、传承创新、产业融合、人才培育、机制保障”五位一体的长效机制,让河洛文化成为乡村振兴的核心动能。深化价值认知,强化系统规划。树立“文化为魂、产业为基、生态为韵、民生为本”的发展理念,建立常态化工作机制。开展拉网式文化资源普查,建立数字化档案库,运用大数据进行科学评估。编制专项规划,将河洛文化元素贯穿全过程,明确资源保护层级、利用方向和重点区域,划定文化生态保护区,建立规划实施评估机制,确保文化资源可持续利用。坚持传承激活,推动创造性转化。在传承保护方面,建立非遗传承人扶持体系,提供传习场所、生活津贴,实施技艺记录工程;推动非遗进校园、进社区、进景区常态化,纳入中小学素质教育课程。在创新表达方面,运用现代设计、科技手段与艺术形式,对传统文化符号、故事、技艺进行再创作。如将仓颉造字传说开发为沉浸式体验项目,利用AR/VR技术打造数字博物馆,对传统手工艺进行时尚化设计,鼓励文艺工作者创作乡土文化作品。深化产业融合,拓展“文化+”多元业态。以“文化+”为核心引擎,推动文化与多产业深度融合:“文化+特色农业”:挖掘农耕智慧与饮食文化,打造“仓颉古法”“秦岭药乡”等特色农产品品牌,发展定制农业、认养农业、科普农业,提升产品附加值。 “文化+生态旅游”:设计“汉字寻根”“非遗手作”等主题线路,打造特色文化村落,引入民宿、文创工坊等业态,发展研学旅行与康养度假产业。“文化+创意产业”:设立乡村文创孵化基地,鼓励本地匠人与外部设计师合作,开发文创产品,搭建电商销售平台,利用新媒体推广,发展文化演艺产业。 “文化+公共空间”:整合闲置资源改造为乡村书屋、文化礼堂、非遗传习所等,融入河洛文化元素打造景观,营造文化氛围。培育乡土人才,激发内生动力。坚持“引育并举”,实施“新乡贤”回归工程和“乡村创客”扶持计划,制定优惠政策吸引返乡创业。整合培训资源,开展文化技能、旅游服务、电商运营等专项培训,邀请专家学者现场指导,建立“师徒结对”传承机制。培育村民主体意识,让其参与项目决策、经营和收益分配,建立激励机制,激发参与热情,形成“人人参与、共建共享”的局面。完善保障体系,优化发展环境。在政策保障方面,整合多部门政策资源,出台土地、税收、审批等扶持政策,建立执行监督机制。在资金保障方面,设立专项基金,创新金融支持方式,探索文化产权抵押、公益众筹等模式,畅通社会力量参与渠道,形成多元投入机制。在科技赋能方面,建设“云上洛南”文化数字平台,运用大数据、人工智能提供决策支持,推动传统产业科技改造。在品牌塑造方面,围绕“汉字故里·康养洛南”打造区域公共品牌,加强故事营销与新媒体宣传,提升品牌影响力。乡村振兴是人才、文化、社会、生态的全面振兴。面对农村四大症结,文化赋能提供了标本兼治的路径:通过文化引领重塑价值观念,培育特色产业拓宽就业渠道,完善公共服务促进家庭团聚,提升教育质量打破求学迷惘。乡土中国的转型之路虽充满坎坷,但乡村从未失去生命力。洛南县作为河洛文化圈的重要节点,其丰富文化资源是驱动发展的宝贵资本。文化赋能乡村振兴是长期系统工程,需从资源利用转向价值重构,从项目输入转向能力建设,从点状突破转向生态构建。通过深化认知、活态传承、产业融合、人才培育和机制创新,洛南县必将走出一条文化引领的特色振兴之路,让千里洛河两岸重现“田美、人富、村兴、文盛”的壮美画卷,为全国同类县域提供可资借鉴的“洛南样本”——在守护文化根脉中开创未来,让文化的光芒照亮乡村振兴的每一步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