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文庆|这样实实在在,就如同读卡夫卡
朱鹮高飞
开窗站立良久,是有了太多灰色的心绪
对于某条命运线以下的人,又一次
该向自然求救。山里除了春季
也会邂逅一些独朵剩瓣,楚楚可怜
启示我,上天所赐蚂蚁般的恩惠不可辜负
而往往是,当我被窗口的风吹头吹肩
就有几只朱鹮从远山翩翩飞来
路过我的视野,它们从容
有水红色的暖意,又是在我老家
经历过涅槃的鸟儿,它们胜似神的经卷
瞬间让我醍醐灌顶,自然啊
又一次,把我送回到现实的深处
南雁北飞
朋友写道,早春的风
把天空掏挖得越来越高,白云
是一再被提到高处柔软纯净的帷幕
北雁南飞,一群群平平仄仄去了远方
就如我读过的圣语。可我知道
朋友写错了,正确的应该是南雁北飞
南国衡山有回雁峰,是大雁南飞的终点
它们把人字和一字写到了纸的边缘
然后就向北方回写。宇宙是周期往返
春和秋都是它的笔墨,生老病死
也是如此永恒地不停交替
抚慰
荀子说,君子之秘笈是善假于物也
这世界确是如此,万物相克共存
可是,人世发展到今天
相依的关系似乎已经结束了
北斗倾斜到了极值,青铜开始衰朽
苦难和强暴横行,万物随风而靡
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
当被摧逼到一无所靠,就一脸火光
做刑天,舞动那宿命的干戚
所谓生的尽头,就是用英雄主义
去作最后的抚慰
书法
走进碑林,就是走进了往圣的梦园
无论是屋漏的墙痕,还是秋风里以锥划沙
都是活着的律动,爱恨的投影
提起笔来,谁不想一泻千里
长河落日圆,大漠孤烟直
可太多的趔趄和蹀躞,让人在不经意间
留迹,出现涨墨、顿挫、盘曲和飞白
一心向好
多少年,一直在过独木桥
一座连着一座,没有想过去赴枝枝杈杈
有些人的命运,就是一条独自
无限延伸的长线,甚或
如同铁轨一样固执地跨州越省
人的前头必须始终悬着一些灿烂
多如万道金河,少如一粒萤火
行百里达九十,或行万里达十里
享受不到结果却可以享受梦幻的照耀
就这样吧,相约十年
或者,能同行多少年是多少年
去掉廉价的欢愉
他们不再用那些过于感性的词
和那些欧化的句子,那些过于有酒味
的修辞。不自觉地用独词句
用一些抽象略显枯燥的语言说话
理性越来越多,用质数
如此就尽量过滤掉那些廉价的欢愉
这样实实在在,就如同读卡夫卡
2026.3.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