菠菜面来了

这几日，地里的菠菜真是疯了似地长。早上去拔了一篮子回来，到了晌午再看，又冒出一层新绿，嫩生生的，像是攒着劲儿要往人饭桌上蹦。天天吃凉拌的、清炒的，到底有些腻了。弟媳看着那堆绿莹莹的叶子，忽然说了一句：“咱今儿个做菠菜面吧。”

我一听，这主意好。
我帮着择菜，把带泥的根须一根根掐掉。水灵灵的叶子在清水里打着旋，绿得透亮。锅里的水咕嘟咕嘟滚开了，把菠菜倒进去焯一焯，那股子青草气立刻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甜味儿。捞出晾着，等不烫手了，弟媳便开始和面。她把菠菜揉进面团里，那面团起初还白一道绿一道的，揉着揉着就匀了，成了淡淡的翡翠色，瞧着就喜人。

“得醒一醒。”弟媳把面团扣在盆底下，拍拍手说。趁着这功夫，她便去张罗配菜。鸡蛋打散，西红柿切块，热油里一炒，红是红黄是黄的，酸溜溜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蒜苗也切了，碧绿碧绿的；豆腐切成条，煎得两面金黄。这些浇头一样一样摆开，看着就热闹。

面醒好了，弟媳把它擀成薄薄的一大张，对折几折，刀起刀落，细细的面条便抖落下来。锅里水正开着，面条下去，多煮了两滚——老爸老妈爱吃软和些的。面熟了捞出来一看，这可不是寻常的面条，绿莹莹的，带着菠菜那股子特有的清香，看着就有胃口。

弟媳先给老爸老妈盛上。老妈尝了一口，连声说好，说这菠菜面筋道，还有菜味儿。老爸不说话，呼噜呼噜吃了一大碗，我又去给他盛了半碗。弟媳平时就爱做手擀面，只要周末有空，她就捣鼓着做花样饭，不是手擀面就是扯面。我嫌麻烦，往常都是买现成的鲜面条凑合。今天看她忙活这一大晌午，倒觉着这麻烦也值了。妹妹弟弟也都说好吃，一桌子人围着老爸老妈，吃得热热闹闹的。
老妈感慨说：“今年咱门口这片地里的菠菜没浪费，都吃到肚里了！”我想也是呀！从地里到碗里，这菠菜算是没白长。
其实想想，家常便饭就是这样。一样的菜，换个做法，吃起来就不一样了。菠菜还是那个菠菜，可揉进面里，就成了春天的味道。手擀面是费些功夫，可一家人围在一起，你擀我切，你炒我煮，这顿饭就不仅仅是饭了。老妈说得对，没浪费。不只是没浪费菠菜，也没浪费这大好的春光，没浪费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的工夫。

吃完饭，弟媳收拾碗筷，我还坐在桌前，看着碗底剩的那点绿汤，心里琢磨着：明天要不要再拔点菠菜来？兴许还能再换个花样...

本文作者李晓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