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黎读王爱兵的小说作品,给读者带来的直观感受是平衡的。他的叙事并不那么先锋,也不刻意追求小说形式上的奇崛。但读者可以在阅读中觉察到王爱兵的文本与传统的叙事类文本之间的差别。独特的叙事节奏和个人化的视角选择,不但使小说成为了作家创作最为适宜的体裁,也找到了自己的个性语言。刊发于《小说月报·原创版》2024年第8期的中篇小说《那一年的夜与昼》,就是公安系统作家王爱兵给读者的这样感觉。小说《那一年的夜与昼》通过一个个或平淡、或传奇、或惊悸、或悲凉的故事,呈现现实、存在世界的景象,以一名青年从警校优等生跌落人生谷底,再在黑白边缘完成自我救赎为主线,将警校理想、家族污点、江湖诱惑与良知抉择交织成一张密网,在昼与夜的明暗交替中,书写普通人在命运重击下的挣扎与坚守。作品既有刑侦题材的紧张节奏,更有对人性灰度、正义边界与青春代价的深度叩问,兼具可读性与思想重量,是当代公安题材小说中兼具生活质感与精神高度的佳作。
小说的抒情更为可贵,抒情让王爱兵的小说从容、有种内在的节奏,他的很多作品往往采取第一人称的叙述,这其实也是他作品抒情的一个开关,那些潜在的价值判断都是通过叙述和抒情的结合,以一种不着痕迹的方式呈现出来。特别是小说的叙事起点极具戏剧张力:主角以新警特训总分第一的成绩结业,本应身披警服奔赴岗位,却因舅舅涉毒牵连,政审不合格被取消入警资格。从阳光普照的人生正午骤然坠入无边黑夜,理想崩塌、前途尽毁,主角陷入自我放逐,在酒吧与霓虹中挥霍青春,试图用放纵掩盖失意。正是在这段混沌的暗夜时光,他结识了神秘的宫承柳,被邀请参与“刺激”的隐秘事务,看似是绝境中的出路,实则是通往黑暗的诱饵。作者以精准的心理刻画,还原了青年在理想破灭后的迷茫与脆弱,没有刻意拔高,也不刻意贬低,让人物的每一步选择都合乎情理,为后续的人性博弈铺垫了扎实的情感基础。
作为长期深耕公安系统的作家,王爱兵对行业生态、执法逻辑与灰色地带的描摹真实可触,避免了类型小说的悬浮与套路。小说没有渲染暴力猎奇,也不刻意制造正邪对立的脸谱化冲突,而是聚焦于主角在黑白之间的摇摆与抉择:一边是唾手可得的利益与复仇的快感,一边是刻在骨子里的警校信仰与底线良知。昼与夜的意象贯穿始终,既是时间的流转,更是人性与命运的隐喻。白昼象征着光明、秩序与未被玷污的理想,黑夜代表着混乱、诱惑与人性的幽暗,主角在昼与昼的间隙、夜与夜的更迭中反复拉扯,每一次选择都直面内心最真实的欲望与恐惧。这种细腻的心理博弈,让小说跳出了单纯的刑侦叙事,升华为对人性本质的探索。
人物塑造的立体感,是《那一年的夜与昼》最突出的艺术亮点。主角并非完美的英雄,他有年轻人的冲动、失意者的愤懑,也有面对诱惑时的动摇,甚至一度在黑暗边缘徘徊。但他从未彻底沉沦,警校生涯铸就的正义底色,在关键时刻成为抵御黑暗的铠甲。作者通过拔枪、警告、锁定目标等职业性细节,唤醒主角刻在本能里的执法者意识,让他在最危险的时刻守住底线,完成了从“失意者”到“守护者”的自我救赎。除主角外,小说中的配角也鲜活立体:神秘莫测的宫承柳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涉毒的舅舅背负着家族的原罪,身边的朋友各有算计与温情,共同构成了复杂真实的市井江湖。没有绝对的好人与坏人,只有在命运洪流中挣扎的普通人,这种对人性灰色地带的书写,让作品更具现实温度与共情力。
在气氛、气场、气息中写活人物,在情节、情感、情变中讲好故事,看似随便,那是“苦心经营”的随便;小说的叙事节奏张弛有度,结构精巧完整。开篇以理想破灭制造强烈的戏剧冲突,抓住读者注意力;中段铺陈主角在黑夜中的沉沦与试探,层层递进铺垫矛盾;高潮部分直面正邪对决,主角在生死瞬间坚守良知,完成人物弧光的升华;结尾收束于光明的回归,没有刻意的大团圆,却留下温暖与希望。作者以第一人称视角展开叙事,增强了故事的代入感,语言朴实凝练,既有公安题材的硬朗利落,又有抒情性的细腻笔触,对黑夜的孤寂、白昼的温暖、内心的煎熬都有精准的文字表达,读来酣畅淋漓又引人深思。
列宁说:“语言是人类最重要的交际工具。在语言的辅助下,小说《那一年的夜与昼》也流露着出独特的精神气质。在当代文学语境下,公安题材小说常陷入类型化窠臼,要么偏重猎奇的案件侦破,要么流于空洞的价值宣传。《那一年的夜与昼》却另辟蹊径,以个体命运为切口,探讨理想与现实、正义与诱惑、坚守与沉沦的永恒命题。小说告诉读者,人生总有猝不及防的黑夜,命运会以猝不及防的方式击碎梦想,但真正的光明,从不来自外界的馈赠,而源于内心的坚守。主角失去了警服,却从未失去警察的灵魂,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守住底线,本身就是一种平凡的伟大。小说文字沉实、熨帖、有力,如烧滚水,从容不迫地将整个小说渐次推上高潮,震动人心。这种对平凡英雄的致敬,对人性微光的歌颂,让小说拥有了超越题材本身的精神价值。
同时,作品也暗含对社会现实的关照:政审制度对个体命运的影响、毒品犯罪对家庭与社会的摧毁、青年在社会压力下的迷茫与迷失,均在小说中有所体现。作者以文学的方式呈现现实困境,不批判、不说教,却让读者在故事中感受到法治的重量、良知的珍贵与坚守的意义。这种以小见大的叙事手法,让小说兼具文学性与社会性,成为一部能够引发读者深度思考的作品,产生了“润物细无声”之艺术效果!
特别是小说结尾处,作者文笔下的丝丝文风,流淌旋律,犹如街巷里传来的少女银玲的笑声,让人不由的微微心动:“一缕熟悉的幽香飘来,让我欲罢不能,我深吸一口气。把准备好的玫瑰花背在身后,然后轻咳了一声。
叶子柔转过头来,看到了突然出现的我,刹那间,笑容凝结在她的脸上。
她不知所措,上下打量着我身上的警服,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
我笑了,很优雅地把风干了的玫瑰花递到她眼前,略一欠身,说:‘叶教官,二级警司常小旭前来探视,希望你早日康复!’
叶子柔看着这束风干的玫瑰花,面部表情急剧变化,我想她还无法接受我身份的突然改变:从囚犯,到警察;从对手,到同事。
还好,叶子柔的大脑没有出现空白,思维没有被熔断。她似乎明白了所有,缓缓地站起身,伸手抚摸着我肩上的警衔,神情渐渐变得惊喜。
这一年,对我来说,恍如一世。”文章以一种场景式的构架,步步勾起涟漪,然后,猛然醒悟,情如涌泉,返回当下,让爱濛眼,让爱如声啁啾,玉音婉转咯。这种结尾,让人不由想起了一句话:阳关以外,风情无限……
王爱兵的文风有代入感,让人联想,让人入味。他的小说《那一年的夜与昼》这部扎根现实、直面人性、意蕴深厚的公安题材佳作。文笔轻盈,语言瑰丽,叙事特别,现示出公安独有的艺术特色,是一个“自带体系”的作家。随着作者的文笔衔着风润优雅的微笑,语速不疾不徐,使读者不知不觉地溶入跌宕起伏文章中。
文章读完了,但文风和韵味却留在了读者的心里……在昼与夜的交替中,感受文学对人性与正义的永恒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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