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盖吉忠
“南北山头多墓田,清明祭扫各纷然。”每至清明,郊野苍莽间,尚残留着几分残冬的清冽,春姑娘却已踏着轻柔的步履,悄然而至。田野间,黄牛悠然啃食着秋日留存的玉米秆,慢条斯理,尽享春日闲适;燕子携着暖风,从南方翩跹归来,穿梭于檐下枝头,向人间报晓春讯;堤岸旁的杨柳渐渐抽芽吐绿,柔枝轻垂,随风曼舞,宛若含羞的少女;山谷之中,百鸟和鸣,声声清脆,唱醒了沉睡的大地。天地间,褪去了冬日的萧瑟,处处生机勃发,春意盎然,绘就一幅清新灵动的春日画卷。
清明节,自古便是踏青赏春的好时节,雅称踏青节。古往今来,无数文人墨客趁着郊野游春的兴致,挥毫泼墨,留下了诸多脍炙人口的千古佳句。“乌啼鹊噪昏乔木,清明寒食谁家哭”,道尽清明的哀思;“棠梨花映白杨树,尽是死生别离处”,写尽阴阳相隔的惆怅;“梨花风起正清明,游子寻春半出城”,绘尽踏春的欢悦。古人寄情于景,以文抒怀,为后人留下了弥足珍贵的文化瑰宝,而踏青赏春的习俗,也历经岁月流转,代代相传,成为清明时节独有的文化印记。
清明,从来都是悲喜交织的时节。它既有春游赏景、拥抱春光的惬意,更有缅怀先人、思念至亲的绵长哀思。阴阳两隔,亲情难断,每到此时,远在外地的务工者、漂泊异乡的游子,都会不远万里从四面八方归来,奔赴故土,祭奠逝去的亲人,诉说心底的思念。除了家祭,各地政府也会在烈士陵园、烈士墓前举行庄严的公祭活动,缅怀革命先烈的丰功伟绩,传承他们的爱国精神与赤诚情怀。
人们携着果品、纸钱或是一束束清雅的鲜花,来到先人墓前,以简朴的祭品寄托深沉的哀思,愿逝者在天堂安稳长乐,再无疾苦。不少地方,还有清明插柳的习俗,将嫩绿的柳枝插于坟头,既是寄寓对先人的追念,也承载着一段千古佳话。相传春秋时期,晋国大臣介子推,忠心护主,随公子重耳流亡十九年,曾割股肉为君充饥,待重耳登基为君,他却淡泊名利,携老母归隐绵山。后晋文公纵火烧山逼其出山,介子推宁死不出,与老母一同葬身柳树下。后人清明插柳,便是为他招魂,感念其忠肝义胆。北魏贾思勰在《齐民要术》中亦载:“取柳枝著户上,百鬼不入家。”清明恰逢柳条抽芽,百姓便借插柳、戴柳祈福辟邪,久而久之,这一习俗便融入清明祭扫之中,流传至今。
除了扫墓祭祖、踏青赏春,清明时节采食野菜,也是民间流传已久的雅趣。春日回暖,田间地头,野菜纷纷冒头,鲜嫩的荠菜、清甜的蒲公英、爽口的马齿苋,都是大自然馈赠的原生态美味。家中老人常说:“清明吃一草,百岁不显老。”这“草”,便是随处可见的艾草。艾蒿药食两用,全草可入药,有消炎止血、止咳平喘、祛湿散寒之效,旧时百姓常用艾草薰蒸,调养身体。如今,每到清明,人们总爱奔赴野外采摘野菜,年轻人尝鲜,是感受质朴的自然滋味,摆脱平日大鱼大肉的油腻;老年人寻味,是重拾年少时光的记忆,回味岁月里的烟火温情。采食野菜,早已成为人们追寻健康、亲近自然的一种时尚。
清明时节,亦是农耕的序曲。布谷鸟声声啼鸣,穿梭在田野上空,催促着农人抢抓农时,播种插禾。广袤的田地里,耕牛缓步前行,农人扬鞭吆喝,声音浑厚质朴,在旷野间回荡;山坡旱地上,乡亲们弯腰耕种,松土、点种、覆土,一派繁忙的春耕景象,一年一度的春播大幕,就此正式拉开。
孩童们也趁着清明的热闹,撒欢嬉闹。伙伴们结伴钻进柳林,折下嫩绿的柳枝,编成小巧的柳环,戴在头上,满是童真童趣;更巧手的,将柳枝外皮轻轻拧动,抽出中间的枝干,做成简易的柳哨,放在嘴边轻吹,清脆的哨音此起彼伏。孩子们聚在一处,比谁的柳哨更长、哨声更响,脸上洋溢着烂漫的笑容,满是胜利的欢喜。玩累了,便三三两两躺在山石上,望着澄澈蔚蓝的天空,听林间百鸟婉转和鸣,欢声笑语伴着清风,在山谷间久久回荡,飘向天边云际。
清明节,既是我国传统二十四节气之一,也是承载着厚重文化底蕴的传统节日,在中华文脉中源远流长,意义非凡。如今,清明节被列为国家法定节假日,更是入选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足见其在中华文化中的重要地位。
清明年年至,风物岁岁新。我们在盛世中安享岁月静好,在春光里传承民俗根脉,既感念先人、缅怀先烈,也珍惜当下、拥抱生活,让清明的情思与生机,岁岁相伴,代代相传。
作者简介:
盖吉忠,黑龙江省庆安县大罗镇中学高级教师。北林区作协会员。知音识曲文学社编辑部主任。小说、散文、诗歌发表在《绥化晚报》《伊春日报》《北极光》《青年文学家》《中国作家网》等。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