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黄艳荣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以前读这句诗的时候,总觉得这句诗形象生动地写出了古人过清明节悲伤凄苦的心情。可自从父亲去世以后,我读这首诗的情感就完全变了,虽然清明节去上坟的心情依然有几分沉重,但去上坟却更像是去另一个家园看望自己的亲人。
老话常说:早清明,晚十月一!是说清明节祭祖宜早不宜迟,多在清明节前祭扫,大家都会在清明节的前几周就筹划着扫墓了,我们也会在清明节的前几天,带上一只父亲喜欢吃的卤鸡,三五个软乎乎的点心和蛋糕,泡好的一壶清茶和一小瓶老酒,还有用心煮制的羊骨头汤,那滋味一如小时候我喝到的那父亲现宰的被分解成大小不一的新鲜羊骨头熬的汤,调上一点香菜、葱花、胡萝卜,就会散发出诱人的香气!父亲那坐在桌前抿着嘴喝羊肉汤的样子就会活生生浮现在眼前。爬坡来到墓前,我们会细心地打扫干净那一方小小的墓碑,又擦又抹,生怕留一点污渍在上面,用笨拙的举动掩饰着内心的伤感。那一刻,好像父亲也隔着墓碑静静地看着我们,我们就那样对望着彼此,心里似乎有说不完的话随着思念要喷涌而出,却又在燃烧的纸钱火苗腾起的瞬间,选择了闭嘴,静默似乎更符合我们此刻表现出的庄严仪式感。我们烧着不同面值的冥币和黄表纸印刻出的各种版本的铜钱,金色锡纸折成的大元宝,一板一板的银纸锭,投进火中,细心地翻挑着,尽量烧成灰白的尘烬,据说这样可以让父亲收到完整的钱币,会让他在那边的世界过上富裕的日子。我们是那么期待父亲能够收到我们的心意,在那个世界能过上好日子,不用再那么苦哈哈地总是担心自己的钱不够花啊!
父亲在世的时候,我总会在年头节下给父亲买新衣裳,不论我买的衣服品质如何,他总是当场欢天喜地地套在身上,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然后赶忙提上他的小板凳去小区的院子里找他的老伙计们,只见他们把小板凳一摆,围成一个小圈,就开始了各自的炫耀,儿女的电话问候,给他们买的一些零七碎八,都会成为他们谈论的头条。甚至有一次我给他买了一件睡衣,他竟然在寒冬腊月的凛冽寒风中,只穿着那件睡衣去小区转了一圈,或许那个时候就是他以为的幸福时刻吧!每当听到母亲讲他的这些轶事,我都会很懊悔,那时竟为了省一点钱,没有给他买质量更好一点的衣服!
父亲是在小区里活动的时候离开的,好心的居民打了120进行了急救,死因是心源性猝死,他已经有好多年的心脏病了,但是一切都发生得那么急促,他出去后竟然就没有能够再回到家里,实在令我没有办法释怀,真是应了他常说的那句话:丫头啊!不知道我今天睡下后,明天还能不能再穿上自己的鞋子啊?!我的父亲他是穿着自己的鞋子没有能够走回自己的家啊!父亲走后的那几天,我不敢关门,我怕他的灵魂回来后进不了家门,多么期盼他能够提着小板凳准时赶回家来再看一次新闻联播啊!从头七开始,我在过完每个七都会含泪做一个追思父亲的小视频放在我的抖音号里,那些虔诚的祈愿,那些无处安放的哀思,那一束束洁白的菊花,那一盏盏燃烧流泪的莲花灯……三年过去了,我竟然都不敢再回看一次,不知多少次,我在开车回家的路上不知不觉间都会泪流满面,伤心到无法自已,那个最疼爱我的人终究是回不来了,永远都回不来了!
父亲走了之后,我对陵园也生出了无限的好感,以前去陵园一进院子就会觉得寒气森森,如若让我一个人来来回回地走动那是万万不敢,生怕会遇到些什么,总是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惧意,现在因为那里栖居着父亲的魂魄,已然变成了我定时定点去探望父亲的家园。再看向那里的工作人员眼里也充满了敬意,他们在为这些已故的亡灵,守护着家园,庇护着他们啊!每个消逝的生命在他们的呵护下显现出了最大的尊严,甚至超过了有些人生前获得的所有敬意!
在每个祭奠亡灵的日子里,我们都会聚在母亲家里,收拾好祭品和自己的心情,到那山坡上的那一方小小的墓地里,那个我们越来越熟悉的家园去看望我的父亲。
(黄艳荣2026年3月28日撰于新疆昌吉)
作者简介:
黄艳荣,中共党员,现就职于乌鲁木齐市第112中学,教师兼任办公室主任,擅写公文,喜欢读书、练习书法,业余喜欢尝试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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