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神在流血
文/吴志良
 
不必仰望穹顶，
神不在云里，
不在镀金的塑像里，
他蹲在断墙根，
指尖抠着砖缝，
像个弄丢了祷词的凡人。
 
伤口不发光，
不是传说里圣洁的金汁，
是暗红、黏稠，
带着铁锈与尘土，
一滴，砸在干裂的土上，
洇开一小片，
比人间更沉默的痛。
 
他曾被抬上高台，
被颂词层层包裹，
被索要丰收、
平安、来世的归途。
如今袍角褴褛，
双目低垂，
人间的喧嚣太响，
他的痛，轻得，
像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那些虔诚的手，
曾抚过他的肩，
如今只匆匆掠过，
避开那片湿痕，
仿佛神的伤口，
会玷污俗世的干净，
仿佛疼痛，
只配属于蝼蚁般的生命。
 
风掠过荒野，
卷起碎叶与灰烬
神的血，
顺着骨骼往下淌，
不流向天堂，
不流向祭坛，
只渗进泥土，
喂给沉默的根。
 
没有人跪下，
也没有人惊呼，，
大家低头赶路，
像从未看见，
这至高者，
正以最卑微的方式，
与众生，共用同一种疼。
 
天地空旷，血痕渐冷
神仍坐着
像一块被世界遗忘的，
坚硬的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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