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原创小说《珍爱半生缘》/远山 第116---120章
一一六
张岳临走的头一天,把儿子送回前妻的父母家,竟然遭到了人家的拒绝。
当时郑红不在家,据她父母说,郑红不准备带孩子了,孩子长这么大,再有一年该上学了,她希望孩子该由父亲尽义务了。
对此,张岳毫无心理准备,他怎么也没想到前妻会来这一手,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后天他与吉娜已订好去欧洲蜜月旅行的机票。张岳跟他的前岳父岳母商量说,他可以接受儿子的监护权,只是眼下不方便带走孩子,他请求两位老人等他旅行回来接走孩子。可对方让他去跟郑红商量,老两口现在不能再收留外甥了。
当姥爷把外甥送过来时,张岳是那么感动,那么感激,没成想这里头藏着一个阴谋,真是人心隔肚皮,人心险恶啊。
没办法,张岳只好把儿子领回去,临走时外甥抱着姥姥姥爷的大腿又哭又闹,哭得张岳撕心裂肺。他现在看出来了,儿子的姥爷把孩子送出去时,他们已经预谋在先了。
也许郑红看见张岳带着洋媳妇回家省亲受了刺激,她想凭什么我一个人带孩子,他却携着娇妻到处招摇过市,我为什么不去找另一半,于是,她不再要孩子了。
当张岳把儿子领回家,张弛望着孙子如坠五里雾,他瞪着眼,张着嘴巴,愣在那里。
“这是---”张弛首先问道。
“人家不要孩子了。”
“这、这怎么可能,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吗?”张弛一头雾水地说。
“谁知他们中了什么邪。”张岳无奈地说。
“那正好,孙子由我俩带。”艳秋高兴地说。
“老公,先把儿子放在爸妈家,待我们回来,再带他去加拿大吧。”吉娜向张岳商议道。
“看来也只能如此了,那就让爸妈受累了。”张岳一脸无奈地说。
艳秋听张岳刚才说让爸妈受累了,她心里一惊,感觉有股暖流涌遍全身。她还是第一次听张岳叫她妈妈,尽管不是直接向她称呼的。张弛也注意到了刚才张岳的说法,他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这么多年来,艳秋在这个家付出也值了,她终于得到晚辈的认可。
“那好吧,你们放心去旅行吧,孙子交给我们,你们不会不放心吧?”张弛也动情地说。
但能看得出,张岳还是没有准备好,前妻突然把儿子推给他,他有些不知所措,他哪里带过孩子。
好在,也许是血缘的关系,这几天,张岳与自己的儿子相处得不错,他们像两个一大一小的孩子,很快打成一片,儿子也不闹着回姥爷家了。
第二天,张弛一家去机场为张岳送行。本来蜜月旅行是一件挺开心的事,结果却被前妻搞突然袭击,张岳心里堵得慌。尽管爸妈同意帮忙看孩子,可张岳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吉娜也为此不开心。
两个人一路没有说话,只是艳秋一直在挖空心思,没话找话说。小孙子倒是没受什么影响,他坐在车里,跟张岳没完没了说个不停。张弛望着儿孙二人,不由心里感慨,血缘这东西太神了,难怪人家不要孙子,也许人家看出了门道。
孙子本来就是老张家的,爷爷看孙子天经地义,只是苦了艳秋,送走老的,又接过小的。他年龄大了,八十三岁,说实话,恐怕真看不了又蹦又跳的孙子,到时候还不得仰仗人家艳秋吗。可怜的艳秋,她跟我真是受苦了,我对不起人家啊。
一一七
没过几天,郑红突然来张弛家,要领走儿子。她一进屋,直接扑向儿子说。
“儿子,这几天想没想妈妈?”儿子对她点点头,虽然娘俩只是十几天没见面,可郑红觉得儿子跟她有点生疏了,不像从前那样,一见她又喊又叫,亲昵得有些腻歪人。她后悔一时的任性,才做出这种草率的决定。
张弛跟艳秋一旁看他娘俩亲热,一时插不上话。张弛有点生气,这个前儿媳也太没礼貌了,自打她进屋,没跟二老说一句话,这不是目中无人吗?这是我的家,她凭什么这么无礼霸道。张弛也没跟她搭腔,他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看。艳秋去厨房洗了水果,端来郑红面前让她吃。
“不用麻烦,我不吃。待会儿我带儿子走。”张弛跟艳秋听了一愣。
“你不是放弃儿子的监护权吗?”张弛压着火问。
“我后悔了成吗?就算我放弃了儿子的监护权,我仍有看望儿子的权力吧?”
“哦,你也知道作为母亲有看望儿子的权力,可张岳看望他的儿子,你为什么不让啊?难道父亲就没有探视权吗?”
“是他先抛弃我和儿子的。”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离婚可是你提出来的吧?”
“他爱上别的女人,我能不离婚吗?”
“你当然可以离婚,但我想说的是,离婚后,看望子女的权力,是男女双方共同拥有的。”
“……”
“法律并没有规定,剥夺情感出轨者的探视权。”
“……”
“无论作为孩子的父亲还是母亲,我以为都不该放弃对子女的监护权。”
“……”
“作为一个成年人,做出决定之前,应该三思而行,不能出尔反尔。”
“那你是不让我带走儿子了?”
“我没说不让你带走你儿子,儿子是你们的,你们谁都有跟儿子在一起生活的权利,我不会做那样不合情理的事。”
“那好,我谢谢你的通情达理,儿子,咱们走。”说着,郑红拽起儿子的手便走。张弛也没起身,他被前儿媳的少教无礼气得肺快炸了,艳秋跟在他们身后,送到门口。关上门,艳秋立刻跑回厅里,她看着张弛怒气冲冲的脸说,
“别跟她一样,她是很过分,但你不能用她的错误来惩罚你自己吧?”
“你说得对,说得好,我不能因为那个混蛋惩罚我自己。”
“只是我不知张岳回来,该跟他怎么交代。”
“有什么交代不交代的,他如果要儿子,让他去跟郑红商量或打官司,关我们什么事。”张弛忿忿道。
“好了好了,不生气了,不生气了。说不定过两天她又会把孩子送回来呢。”
“那我可不接茬了,我这里成什么地方了,儿童收容站吗?”
“那孩子太可怜了。”
“这都是什么事啊?嗨,气死我了。”
“我求求你,别生气好吗?”
张弛的脸色煞白,他觉得头晕目眩,感觉血压直往上蹿,他把头靠在沙发的靠背上,做深呼吸。艳秋一脸惶恐,不知所措……
一一八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张弛才慢慢睁开眼睛说,
“将来我非死在她郑红手里不可。”
“你可不能那么想,你跟一个不懂事没教养的晚辈去较真不值得。”
“可是我---你看她刚才那副德行,好像整个世界都欠了她似的。”
“……”
“再看看她那一对爹娘,真他妈有娘养没娘教的东西。”艳秋还是第一次见张弛发这么大火,他的脸通红通红的,嘴唇有些发紫。艳秋知道他是动了真气,这时候,她不知该顺着他说,还是去高大上式地安慰他好。因此,她只好用一副同情的目光望着他。
张弛的微信提醒响了一声,是儿子来的微信:爸,我们后天回国,这段时间让您们受累了,我很过意不去,我给您和江姨买了一副瑞士产的情侣表,希望您们喜欢。我回国后,就把儿子带回加拿大,吉娜答应我,一起照顾好儿子。我们后天见。
张弛把微信给艳秋看,那个傻瓜还蒙在鼓里呢,说带儿子回加拿大呢,嗨,简直乱成一锅粥了。
“你也别太悲观,凭郑红的秉性,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或许她还会把孩子给送来。”艳秋在一旁劝慰道。
“她还要送回来?她把这个家当成了什么?她把她儿子又当成了什么?”
“也许是我想多了,但这几天我总觉得还要发生什么事。”
“如果她再送来,我坚决不接,我可不惯着她那个臭毛病。”
“可你想过没有,那样的话,孙子多可怜啊,孩子是无辜的,我们不能把孩子当作手里的筹码,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吧。”
“是啊,仔细想想,也不能全怪她郑红,毕竟是张岳先出的轨。”
“现在不说谁先出轨的事,关键是孙子今后怎么办?”
“……”
“你还真让张岳把孙子带去加拿大啊?吉娜毕竟不是孩子的亲生母亲,我担心---”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这件事,还是我们把孙子留下吧,由我们来带。”
“那怎么成?我八十多岁的人,孙子留下来,还不是你照顾吗?”
“只好如此了。”
“那不成,你在这个家,送走一个老的,又要接个小的,我不同意。再者说,艳秋你也不年轻了,我们真是有心无力,孙子还是让他们带走吧。”
“我就是担心孩子---”
“那没办法,他既然选择离婚又再婚,他就得承担这个后果,他能生,就得养,儿子是他的。”
“现在我表明态度,我不希望你从中为难,不行的话,我们带孙子。”
“不行,我不能同意。我还是那句话,能生就得养,我们作父母的在这件事上,充其量是个配角,而不是主角。”
说着,张弛又头晕起来,而且感觉胸很闷,背很痛。他涨红的脸上透显出一副极为痛苦的表情。
张弛的手机响起来,他一看是前亲家打来的。心里咯噔一下,预感到不会有什么好事的。
“谁的电话?”艳秋问,张弛把手机让她看了一下。
“我刚才的话不会这么快就应验了吧。”艳秋望着手机说。张弛把手机扔得远远的,他不想接。但电话一直在响个不停,有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头。没办法,张弛还是接了电话。
“老弟你可接电话了。”
“哦,你又有何贵干?”
“哎呀,听老弟这口气一肚子怨气啊。”
“哼哼,那也是拜你们家郑红所赐。”
“孩子不懂事,我们不能跟她一样啊。”
“你有事就说吧。”
“好,我想咱们还是见个面,有些事还得商量一下。”
“上次我去你家,你不是让我找郑红去说,你不想参与,怎么现在又---”
“嗨,还不都是为了孩子嘛,这样吧,我们老哥俩也好长时间没见了,找个机会见一面,好吗?”
“可以,只是我最近身体不太好,等过些日子再约吧。”
“哦,那好,你多保重,我们都上岁数了,不能跟他们年轻人生真气呀,往开处想吧。”
“呵呵,如果我像你那么豁达就好了。就这样吧,待我身体好些约你。”
“那好,多保重,再见。”
“再见。”
一一九
一个周末的午后,张弛应前亲家之约,去了海边的一家海鲜饭馆。这家馆子,是他老哥俩以前常来的地方。
张弛不知今天郑红的父亲约他来谈什么,他想,无非还是孙子的监护权一事。
开始,儿子的前妻要孩子的监护权,还不让孩子的父亲探视,后来也许她见前夫携妻回国省亲受了刺激,又把孩子让其父亲送给男方,再后来她又后悔,把孩子强行从前夫的父亲家带走。
对此,张弛很气愤,她这是干什么?她把儿子当成什么?当作泄愤的工具,交涉的筹码?光天化日之下,她私闯民宅,强行带走孩子,她眼里还有没有他这个长辈?太混蛋了,她书念到狗肚子里去了?
为此,张弛旧病复发。接着是前亲家公约他出来谈谈,有什么可谈,孙子是我们张家的种与根,我们当然要孙子的监护权,这颗定心丸我们吃定了,我看你有什么话说,看你怎么表演。
张弛走进饭馆,郑红的父亲已等在那里,他微笑着向张弛招手。张弛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坐,请坐老弟。”前亲家公热情地招呼道。
“不知道你老哥又有啥话说,搞得这么隆重?”
“隆重个啥啊,就是吃顿饭,再者说,这里不是我们常来的地方吗?”
“嗨,那可不一样喽,今非昔比,以前我们是亲家,现在呢?”
“我闺女让我惯坏了,她很任性,这不,她把孩子领回去,又后悔了,她不好意思给你送回去,这不又让我来揩屁股。”
“哦,是这样啊,没关系的,孙子本就是我们张家的种、张家的根,我们要定监护权了。如果只是为这事,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地出来谈嘛。”
“嗨,连我也不好意思了,一次次的。”
“老哥你别不好意思,刚才我说了,这不是问题,孙子是我们张家的。因我儿子先出轨,我们才不好争孩子的监护权,现在好了,你姑娘放弃监护权,那正合我意,对我们来说是件好事啊,只是郑红她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变来变去了。”
“嗨,两个孩子既然闹到这一步,也许就是他们的缘分尽了。”
“可不是嘛,我现在也那么想,所以我也懒得去管他们的事。再者说我也管不了啊,人家也不听啊。”
就这样,老哥俩一起喝起闷酒来,说实话,两个人都没什么胃口,一共要了四道菜,几乎没吃多少,便草草了事了。
“那么等张岳回国,让他去你那里把我孙子接来,还是要我现在接回去?”
“不差那几天,等张岳回来接吧。”
“这回别再出尔反尔了。”
“不能了吧,我那个姑娘,嗨,我心里也是没底啊,那就先这么定吧。”
“那好,我先走一步了。”张弛从饭馆里出来,他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担忧,他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也许郑红还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想到这里,他又觉得胸闷得慌,后背也隐约有挤压感,这是他的老毛病了,一上火生气便是如此,看来这前儿媳真的是他克星,他早晚死在她手里。
还没走到公交车站,艳秋的电话打过来,她不放心。他在电话里说,回去向她汇报。他觉得身体不适,但没敢跟艳秋说。
一二○
这次儿子回国,张弛没去机场接。近来他的身体似乎真是出了大问题了,他总感觉前胸沉闷,后背隐隐作痛,导致浑身乏力,精神不振。
对此,艳秋很担心,她盼望张岳快些回来,好带张弛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
张弛没去机场,是艳秋一个人去接机的。
当张岳两口子从大门走出来,张岳一眼便看见艳秋,他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老爸怎么没来?这时,他心里隐隐约约有种不祥的预感,因此,他疾步来到艳秋跟前问,
“我爸呢?”
“哦,欢迎你们回来。走吧,出租车在外面等着呢。”艳秋想把话岔开,没成想吉娜又追问道,
“爸爸没来吗?”
“哦,你爸他最近身体不舒服,在家等你们呢。”这时张岳感到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他见艳秋不想现在说,便急忙跑去提取行李,过了半个多小时,好容易拿到行李,他们急忙赶去出租车站点,四十多分钟后,他们回到家里。
张弛一脸疲惫地打开门,张岳从未见过老爸这幅疲态,他上前握住张弛的手说,
“老爸,您没事吧?”
“我没事,我挺好,只是有些疲累。”
四个人走进屋子,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吉娜问艳秋说,
“孩子呢?”艳秋不知该怎么回答,她看了一眼张弛。
“哦,前几天让他妈领回去了。”张弛回道。
“她不是放弃了监护权吗?怎么---”儿子气愤地说,
“嗨,放弃监护权,不等于人家不能探视孩子了吧。张岳啊,咱可不能剥夺人家探视权啊。”
“行吧,明天我过去把儿子接回来。”张弛未置可否,他现在没精力去管那些事了。
“张岳,我心思着---什么时候带你爸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他最近状态不好,是不是患了什么病。”艳秋在一旁建议道。
“对了,老爸您现在哪里不舒服?”
“嗨,也没什么大事,也许是老了,总感觉前胸闷得慌,后背像针扎似的,有种挤压式疼痛,浑身无力。”
“这种状况多长时间了?”吉娜担心地问。
“以前就有这个毛病,也许前两天上了点火?”
“前两天咋了?”张岳望着艳秋问道,
“也许是郑红来家领孩子,你爸上火了吧。”艳秋是是而非地说。
“这个郑红,她到底想干什么?这次我一定跟她把话说清楚。”儿子气愤地说。
“有话好好说,你们是孩子的父母,谁都心疼孩子,谁都想孩子,这是人之常情,这总没错吧。”张弛想说,错就错在你的离婚。但吉娜在身边,他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张弛对儿子的离婚一直是耿耿于怀,他觉得现在家里闹得鸡飞狗跳,都是因为离婚所致。现在儿子又找了洋人做媳妇,习俗与文化各不相同,他们能否过好,他心里实在是没底。
第二天,张岳并没去接儿子,而是带张弛去了医院,进行全面的体检。大夫建议张弛住院检查,当天张岳为老爸办了住院手续。
一行四人来到单人病房,吉娜坐在床边说,
“我们回加拿大后,立刻给您联系最好的医院,请爸爸过去好好检查一下,那边技术和条件比这里好得多。”
“呵呵,谢谢儿媳妇孝心,但我还是不去了,我八十多岁的人,身体扛不住十几个小时飞行,再者说,航空公司也不愿我乘飞机了吧。”吉娜看了一眼张岳,似乎在求他帮忙劝劝爸爸。张岳没接吉娜的茬,他一脸愁苦地坐在那里,能够看出他心里很难过,艳秋赶紧出来缓和道,
“你爸的身体也许并不像想象得那么严重,你爸的身体素质好,相信他很快会好起来的。”听艳秋这么一说,张岳伸手握住老爸的手,内心有些难过,他知道是他的原因,才导致老爸旧病复发,他趴在张弛身边啜泣起来。
“哭什么哭,我还没死呢。”张弛不愿看见儿子这幅德行,心里有些生气,再者通过这句话,也算是把他对张岳离婚的不满发泄出来。张岳站起身,去卫生间里呜呜哭起来。吉娜也在一旁流泪,她好像不敢去卫生间去劝慰丈夫。
艳秋用手捏了一下张弛的手臂,用一种息事宁人的目光哀求他别发火。
张弛闭上双眼,两行热泪随之汩汩而下,艳秋用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臂,也跟着啜泣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