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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梦：知道你这几天有时间、有兴趣与我交流，特别高兴。之所以请求先谈文化，是因为司法这个东西需要更加丰富的知识积累，要对美国的司法进程和重大司法案例有更多了解，我想多看几本书后再谈，正在读《美国宪政历程》。
美国朋友：我是工作可能有变动，在等消息，有点静不下来。其实，我对美国的司法历史和现状了解也有限。要谈也只谈我了解的部分。
楚梦：你有身临其境的优势。
美国朋友：文化怎么谈，你又要出题目？
楚梦：探讨一下美国文化的色彩、特点、作用之类吧。
美国朋友：文化很宽泛，怎么谈都难免挂一漏万。
楚梦：我觉得美国文化是彩色的，多元的，绽放的，让人眼花缭乱的。
美国朋友：相对于有些国家——比如伊斯兰国家，单一的、闭封的、颜色黑白的文化来说，美国文化确实很丰富，让人应接不睱。很杂，很乱，很精彩。
楚梦：我想重点谈一下美国影视文化。80年代以后出生的青年人都是看美国影视剧长大的。就是我这个60年代出生的人，把欧美影视剧作为主要观赏剧目已经有20年了。不说《卡萨布兰卡》、《魂断蓝桥》、《公民凯恩》、《乱世佳人》、《阿甘正传》、《肖申克的救赎》、《教父》、《辛德勒的名单》等经典老电影，新世纪前后诞生的《拯救大兵瑞恩》、《泰坦尼克号》、《父辈的旗帜》、《血战钢锯岭》、《谍中谍》、《谍影重重》、《纸牌屋》、《权力的游戏》、《国土安全》、《绿皮书》等等影视剧，无不让全球观众喜爱和感动。
美国朋友：就你上面提到的这些影视剧——当然，不仅仅这些，至少你漏掉了一些经典科幻片，如《星球大战》、《侏罗纪公园》、《蜘蛛侠》、《阿凡达》、《2012》等。它们中既有表现积极、乐观、人性光辉的，也有展示阴暗、凶险、前途渺茫的。比如《公民凯恩》表现了美国梦的实现过程，《阿甘正传》表达了人性的力量，《教父》述说了人性的复杂，《拯救大兵瑞恩》、《父辈的旗帜》则体现了美国式的英雄主义，《肖申克的救赎》呈现了美国司法的黑暗和小人物的倔强，《谍影重重》、《纸牌屋》等影视剧里，美国社会和政治，简直暗无天日。科幻片中的想象力和忧患意识，是其他国家的影视剧很难达到的深度。
楚梦：美国影视剧的质量高低先不去说，仅就它们通过故事和人物传递的信息和思想，让我既震憾又困惑。至少进入中国市场的美国影视剧中，有超过一半的作品都不那么正面和光明，不仅仅是《纸牌屋》、《权力的游戏》、《国土安全》、《谍中谍》等描写政坛、特工的影视剧如此，坏人不仅仅只有黑社会头目、闲散人员、警察、法官、局长、市长、州长，还有政府部长、最高情报头子、大法官、议长、副总统、总统，充满了欺诈、利用、阴谋、暗杀，让好人走投无路。《公民凯恩》据说这是一部诠释美国梦的经典之作，影片通过报业大王凯恩的奋斗、成长、成功、失败的历程，似乎在告诉人们，美国梦并不那么好做，失败无法避免。就连那些表现“正能量”的作品，也留下了不少阴暗面，比如《肖申克的救赎》，明明凶手不是安迪，却让他坐了20年牢，最后洗刷不白之冤的不是美国的政府部门，不是美国的清官，是安迪自己。他用20年时间从牢房里挖了一条通向牢房之外的地洞，才得已来到自由世界寻找自证清白的证据。观众不能不对美国的司法公正提出质疑，也不能不对美国的社会制度产生不信任。且不说真实情况如何，仅就出产这样的影视剧，不仅生产出来了，还让这样的影视剧向全世界发行，就让人匪夷所思。难道美国政府和美国人民不知道这样会严重影响美国政府的国际形象和公信力吗？美国的影片审查部门是怎么回事，他们还讲不讲政治？
美国朋友：美国的影片审查制度很宽松，主要是分级，严格区分成人片和儿童片，他们也讲政治，但他们的讲政治的标准不是意识形态，而是宪法精神和法律原则，具体来说就是：不得将渲染暴力、血腥的作品提供给儿童，不得描写儿童参与血腥、暴力事件，不得有种族歧视和特殊群体歧视内容，其他的一概不管。像我们写儿童用枪打鬼子的《小兵张嘎》、用刀杀地主的《闪闪的红星》，像赵本山那些嘲笑残疾人、挖苦农民工的作品，在美国是不可能出笼的。
楚梦：看美国影视剧，我发现了一条人物形象规律，就是再了不起的英雄，他们也有不少的缺点，比如：性格乖僻，不服从领导，好色，贪杯等等，尤其是好色——并不只是局限于特工群体，无论男女，都视临时上床为理所应当，敌人也好，同志也好，都没关系。而我们的影视作品是不会有这样的情节的，要上床也只能和自己人上床——仅限于双方都是未婚，就算是敌人也是可以教育好的敌人。
美国朋友：中国人保守嘛，文化不同。
楚梦：你这个结论我完全不认同。我先不说中国文化，仅就性这一项，中国人保守吗？我们的公安同志对抓获卖淫嫖娼者不遗余力，结果怎样，还不是遍地开花？婚外情不属于保守的范畴吧？我们有多少人出过轨——有几个权贵没有情人？去年在网上看到过一则消息，国内一家权威机构调查了10万人（男女各半）结论是：有五成男人、三成女人有过出轨经历。我认为实际比例更高。离婚率更是直线上升，远远超过了欧美很多发达国家。一点也不保守。
美国朋友：这个问题我也比较困惑。可能中国人的性格是既保守又开放吧。
楚梦：不是性格问题，是文化问题。你想想看，无论喇叭裤还是露脐装，无论是摇滚音乐还是卡拉OK，无论是制假贩假还是吸毒嫖娼，我们不是一学就会，一会就风行吗？可是，你要他们购票、上车排队，要他们不闯红灯不横穿马路，要他们谦让，却怎么也学不会。当然，制假贩假和吸毒嫖娼不是舶来品是国货，但方法的改进还是学习了外面的经验。
美国朋友：你的意思是中国人善于吸收外来不好的东西？
楚梦：我给你举一个例子，我儿子小时候特别跳皮，刚学会走路之后，看到椅凳便推倒，桌上的、床上的东西一古脑地往下掀，去超市也是一样。可是，地上要是有垃圾或者碗筷，他看到了也不会捡拾的。
美国朋友：你的结论是什么？
楚梦：结论先不说，卖个关子。
美国朋友：我们好像跑题了吧？
楚梦：管它呢，又不是论文答辩。我在看美国影视剧的时候，还发现了这样一个问题：有的主人公因为失误或者判断错误误杀了自己的同志、朋友，还有战争中或因为他击发的一颗子弹、一发炮弹，而让一个无辜生命特别是儿童死亡，让他长期处于痛苦和自责中不能自拔。可是，国内的影视剧是绝对不会有这样的情节的，我们的故事最多也只是：因为自己的判断和指挥失误，导致自己的队伍和同志被敌人猎杀，或战斗中敌人的子弹打死了我们的儿童，敌方有一个天真可爱的儿童，对我们还很友好，可敌人的子弹却没长眼睛，把自己的小孩给杀了。我们的英雄是完美的——哪怕有一些小毛病，但杀人放火的大错误是不会犯的，我们的子弹都是长了眼睛的。
美国朋友：你观察得真仔细，我倒没有发现这个问题。
楚梦：我们的影视剧大多数都在侮辱观众智商，以前的抗日神剧就不说了，这些年的所谓大片，有不少情节经不起推敲，故事前后矛盾，说话颠三倒四，电视剧尤其如此，表演之拙劣就更不用说了。
美国朋友：谈美国文化，不能只谈影视，文化浸透于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换句话说，有人群的地方就有文化。比如社区有社区文化，企业有企业文化，不同种族有不同种族的文化。在我看来，美国的社区文化是一种互助文化，企业文化是一种生存文化，工会文化是一种权益文化，种族文化是一种自卫文化……这些文化以不同的形式呈现在美国社会的各个角落，有引吭高歌，有浅唱低吟，有的张扬，有的内敛，有的色彩斑斓，有的朴素无华……美国文化中还有浓厚的善意和对弱者的关怀。美国有名的卡内基基金会创始人卡内基是19世纪中期从苏格兰来到美国的一个普通工人的儿子，通过他的艰苦努力，终于成为美国钢铁大王。成功之后，他用自己的全部财富创建了世界上第一家私人慈善机构——卡内基基金会，支持美国及其有关国家的政治、教育事业。现在的美国企业家，绝大多数都将赚来的钱投入到了慈善事业之中，例如妇孺皆知的比尔盖茨。看到一则报道：一个黑人老妇女，一生洗衣为生，省吃俭用积攒了几十万美元，她将自己所有积蓄都捐给了学校。克林顿总统知道后，邀请老妇女到白宫吃饭，可她却没有到白宫的路费了，航空公司赶紧送给她免费机票，她说不习惯坐飞机，宁愿坐火车去，而火车票又卖完了。铁路公司老板听说后，自掏腰包为她增加一节车箱，让老妇女按时赶到了白宫。报上还报道过这样一对老人，夫妻俩一生积累了几百万财产，步入暮气，两位老人却将所有财产捐赠给慈善机构之后，热情地与自己的邻居、朋友道别，然后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他们的遗书中说，财产在治病中花掉太浪费了，应该发挥更大作用才好。麦当劳搞有奖促销活动，有人中了最高奖百万元大奖，可这位中奖人却将全部奖金捐献给了田纳西州一家儿童医院。这家儿童医院主要靠捐款支撑，不论患者是否有钱付医疗费，皆一视同仁予以治疗。这样的故事还有很多，这就是美国文化，这就是美国文化孕育出来的美国人！
楚梦：还有校园文化。我理解的校园文化是质疑的文化，不仅教师有质疑的特征，学生也有质疑的天性。我看过不少有关美国教育的报道，美国中小学课堂上，学生可以和老师就课本内容进行探讨的，不少学生大胆质疑美国领袖、英雄和重大历史事件的性质，如有些小学生就质疑美国南北战争的正确性，有些学生认为林肯是战争狂人，有些学生认为美国当初不统一会更好一些……你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下美国的精英文化？
美国朋友：确切地说，我不知美国的精英文化是什么，美国的大学教授也喜欢好莱坞电影，美国的码头工人也看百老汇，亿万富翁也订阅《花花公子》，种地的农民也会读《纽约客》……无论是大城市还是偏远乡村，都有很多大大小小的读书会、戏剧社，街头表演随处可见。美国的知识人也就是精英吧，有一种对文化进行批判、引领的自觉性，他们总是睁开眼睛，寻找历史和现实世界的真相、问题，提出解决的办法，倡导善行和义举，并鼓励民众独立思考。大家都知道，美国不仅诞生了众多不朽的电影、音乐和伟大艺术家，也诞生了很多伟大的科学家、伟大的作家、伟大的学者，拿20世纪来说，科学家爱因斯坦，哲学家罗尔斯，政治学家阿伦特、福山，历史学家布林克利，经济学家蒙代尔，作家海明威、福克纳等等，都是永垂不朽的名字，他们的著作和思想，促进了美国人的思考，影响了美国民众的行为，丰富了美国文化。如果非得要我说出精英文化的特点，那就是批判的文化，反思的文化，探索的文化。
楚梦：美国文化还有另一个重要特征，就是反省，有错就认错，也不管这个错误是不是有损美国政府、国家的形象，也不管这些反省和反思是否准确，不存在不能家丑外扬的思维，更没有所谓“辱美”概念”。从政府高官到普通大众，莫不如此。
美国朋友：最典型的例子，1994年，克林顿总统因美国没有及时出兵制止该国内战向卢旺达人民和世界人民道歉——有些国家是绝对不会出现总统向国民和世界人民道歉的情况的，哪怕他犯了再大的错误，美国媒体和民众经常丑化和暄染美国制度、美国官场、美国社会的阴暗面，并上纲上线，美国政府和美国民众已经习以为常了，不会出现像前几年马里兰大学中国留学生说了几句美国的好话，便引起全国民众的攻击连人家的家人也不放过。我们的文化是说好话的文化，任何有损国家、政府、民族、人民的不好的话，都是不能容忍的，说话者会遭到群起而攻之，结局会很惨。
楚梦：就在这次新冠肺炎疫情中，有个前央视主持人，说了句：某某某某，应该给世界一个道歉之后，他的微信便被封了，据说有关部门已经对他全面封锁。
美国朋友：美国文化也是平等文化，没有职业、级别上的高低贵贱。你当州长也好，当总统也好，你身家亿万也好，我见了你不必卑弓屈膝，一脸奴颜。也不像国内那么地等级森严，市长见省长就如同儿子见老子，官场没上没下，还可以理解为制度的原因——美国的总统管不了州长、州长管不了县长，可美国普通人在名人、有钱人面前的不卑不亢，在祖国是很难见到的。
楚梦：我们是等级文化。我说过多次，中国社会从来没有过平等意识，不仅官要分等分级，就是唱戏的、写字的、画画的、做说客的，都要分成一二三四等，不仅薪酬、福利按等级发，就是吃个饭、看个病也要按等级来。这次武汉疫情时就有个退休厅级干部染上新冠肺炎，因为没有厅级病房而拒绝到医院治疗。
美国朋友：喊了上百年人人平等，职务无高低，不过是骗人的假话。
楚梦：等级已经延伸到社会的每一个角落，没有落下方寸之地。民国的时候，包括古代社会，唱戏的写字的有级别吗？
美国朋友：等级观念已经融入到血液里了，不管政治如何变化，口号如何响亮。
楚梦：不仅是血液里，现在已经散布到空气里了，像新冠病毒一样。举个例子，你知道我的价值取向，可要是在街上遇到跳广场舞、唱红歌的，一不小心我也会跟着哼几句”太阳最红毛主席最亲”、“北京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来，不由自主，防不胜防。
美国朋友：难怪在美国常常看到华人们饱含深情地唱红歌、跳忠字舞的。
楚梦：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美国文化的精髓就是自由、开放、包容、碰撞、反省、和解，这也是基督教精神的核心内容。你是知道的，美国文化五彩缤纷，却能相安无事，这个以基督教精神为立国之本的国家，却毫不迟疑地接受了包括伊斯兰教、无神论思想在内的各种宗教和思潮，不论是伊斯兰教徒还是共产主义者，都能够在美利坚大地上生存、生活，并能够成为美国公职人员。埃利奥特在《美国人对世界文明的五大贡献》中，特别提到了美国宽松的宗教政策对美国文化的繁荣和社会进步的作用。最要紧的是，美国的宗教宽松和文化多样政策，不是只说说而已，也不是只写在纸上给外国人看的，他们是实实在在地落实到社会生活在各个方面。
美国朋友：是这样的。
楚梦：尽管美国仍然存在种族矛盾、宗教矛盾、外来人口对基督教文化的冲击，然而，美国并没有因此改变国策、紧闭国门，虽然特朗普政府有意收紧移民政策，但他也没有做得太过，更不能改变美国文化多元化现状。
美国朋友：特朗普也是迫不得己，美国的非法移民越来越多，严重影响了美国人民的安全、就业和生活质量，尤其是伊斯兰人群。我要是美国总统，也会这么做。
楚梦：很多人钻了美国法律的空子，利用美国人的包容文化，一边享受美国的自由和财富，一边进行反对美国文化、美国制度的恐怖活动，是真正的“砸锅党”。我常常想，要是伊斯兰世界像美国一样富有，他们会接受基督徒和其他人员加入吗？答案是否定的。这也是基督教伟大、基督教徒高尚的地方，他们可以大度到让他们的敌人来到自己的家园，分享自己的劳动成果，并允许这些人不停地谩骂和攻击他们的宗教和制度，只要他们不采用暴力行动就行。这种文化是不是太过于宽容了？
美国朋友：特朗普就是想改变一下这种状况，将那些心怀鬼胎之人拒于美国国门前，将制造暴力的恐怖分子驱除出美国国土。可是，反对之声特别强大，特别是来自民主党的反对。他们总是强调政治正确，特别看重表面的东西，越来越左倾。
楚梦：这个问题确实是个两难问题。美国的情况还好一点，欧洲更加严重，有人说，现在欧洲有些国家都已经“黑化”、“伊斯兰化”了。好在英国人醒悟得不算迟，果断地退出了欧盟，要不，英国的处境也会相当不妙。
美国朋友：没有宗教的世界是很可怕，美国也好，欧洲也好，没有基督教，就不会有她们的今天。中国就是吃了没有宗教的亏。
楚梦：好的宗教作用巨大，可是，不好的宗教却又特别可怕。有不少人都有和你一样的观点，认为中国之所以不尽如人意，主要原因是没有自己的宗教，让中国人少了凝聚力和使命意识。我倒觉得我们没有宗教或许并不一定是坏事，想想，如果我们有了一个既不让教徒自由思想，又对异教徒毫不留情，且有仇必报的宗教，情况将更加糟糕。兴则天下人遭殃，衰则自己人受罪。我在想，如果一个宗教，不主张宽容，不倡导善行，那么，这样的宗教实在是祸害无穷。
美国朋友：我一直想不明白，中国为什么没有诞生自己的宗教？
楚梦：因为中国人都是现实主义者，除了眼前和生前，他们基本上不考虑其他，除了维护自己和自己利益集团的利益，他们从不考虑其他人的利益。我认为这就是中国文化的一个最大特征。你不要看嘴上怎么说，也不要看纸上怎么写，你就问他们内心怎么想，看他们有什么样的行动。举一个例子，几乎所有人都会说，诚实做人，言行一致，可是，有几个人内心深处不是更加相信“对人只说三分话，不可全抛一片心”呢？我相信，我们这里没有几个人真正有宗教信仰，这是由我们的文化决定的，他们不相信虚的、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我以前说过，中国人所谓信教，大多是在下台之后、破产之后、生病之后、妻离子散之后、前程被毁之后，他们不过是在寻求心理安慰或者自欺欺人地给自己一针强心剂。看到报道说有官员迷信，烧香拜佛，一掷千金，违背了党员不能迷信的宗旨。我从来不相信我们的官员会有迷信思想，他们到庙里一掷千金，不过是想收买菩萨，左右菩萨。
美国朋友：你前面说到的中国人有些事情善于学习，有些事情又不善于学习，还谈到了你儿子做坏事，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这些现象的根本原因是因为现实主义人生观和人性中的自私自利？
楚梦：不完全是这样。自私是人的本性，中外一样。关键是我们的文化一直不愿正视和试图掩盖人性中的这种恶。你知道我儿子小时候为何喜欢做坏事吗？因为做坏事比做好事简单、容易。他推倒椅凳只是举手之劳，可他要扶起椅凳就要弯腰费力，因此，他愿意做坏事，不愿意做好事。大人也同理。他们不是善于学习外来不好的东西，一切不好的东西他们都善于学习，因为不好的东西比较简单、容易模仿。你知道的，无论美国出来什么新产品——核武器和航母除外，不到半年，我们的大街小巷便到处都是仿制品。模仿和复制是一件既不费力也不花多少钱的活计，所以，我们都不愿去费力费钱创新发明了。为什么西方人不搞模仿和复制呢？因为制度约束和文化引导。不要以为这个与文化无关，其实关系很大，有些地方之所以对于盗窃他人成果、模仿他人产品行为屡禁不止，是因为其文化或者文化中的隐喻告诉他们：损人利己是可以接受的行为。不仅可以接受，还“利国利民”——增加政府税收、减少消费者支出（仿制品便宜），政府和执法部门也便不会太当回事了。还有必须指出的一点，中国人只看结果不管过程的文化、价值理念，是导致很多乱象出现的罪魁祸手。你知道的，成王败寇、赢者通吃、笑贫不笑娼，这些思想、观点根深蒂固，深入人心，因此演绎的故事也层出不穷。
美国朋友：我是中国出生、长大的，但我可能永远也弄不懂中国人。
楚梦：你读过美国传教士明恩溥的《中国人的性格》之后，就什么都明白了，鲁迅先生受此书的影响相当大。里面讲了这样一件事，山东一些地方的富人，每到丰收之后，就会在路口支起几口大锅，向路人施粥，要是遇到天灾收成不理想，富人们便不施粥了。明恩溥很困惑，正因为遇到天灾，穷人才无法生存，才需要施舍。天灾之后不施舍，丰收之后才施舍，他觉得中国富人很奇葩。你发现没有，中国人不论是唱《太阳最红》还是唱《去年圣诞》，也不论是唱《十送红军》还是唱《友谊地久天长》，亦或唱《唱支山歌给党听》与唱《昨日重现》，都会唱得热泪盈眶。
美国朋友：诚实和真实，也是美国文化的一个精髓。
楚梦：美国人比较直率，是就是，非就非，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能做才做，不能做坚决不做，而且理解能力、判断能力也比较强。不会轻易动情，也不搞虚情假意。
美国朋友：你前面不是说过，美国的影视作品里总是喜欢表现黑暗，官员黑化、英雄出轨，正面人物犯错。我想，那是由于美国揭露、批判的文化实质决定的，人性有污点、社会有黑暗，就应该在作品中呈现出来。
楚梦：其实，美国还没有到一些影视作品所表现的那样黑暗、恐怖。我想，美国文艺家之所以不断地制造耸人听闻的危机和黑暗，在于他们要提醒美国人民保持高度警惕，防止权力异化，防止美国的敌人毁灭文明的企图。也可以说是警醒文化、暴露文化吧。
美国朋友：美国文化是不受意识形态所控制的，不会出现政府和某个组织下文明确美国文化代表了什么，也不会不允许对美国文化的质疑和批判，更不会出现权力机关要求大家看某一本书、某一部电影的情况。因此，美国文化不整齐划一，看上去一点也不漂亮，有点杂乱无章。
楚梦：美国文化哪怕是基督教主流文化也是可以质疑和反对的，不用担心说了美国文化的坏话而成为过街老鼠，更不会有丢掉工作的危险。
美国朋友：要说美国文化的作用，可能就是带来了美国的繁荣，美国社会的进步，缔造了世界上一个美好家园吧。
楚梦：我的理解：美国文化的作用就是让世界人民感受到了人性的美好，给人类以更大的信心和更多的期待。
【作者简介】倪章荣，笔名楚梦，湖南澧县人，居长沙。作家，文史学者。
总编辑：湖畔烟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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